司梵今天穿了件深咖色的做旧皮衣,内搭一条浅奶茶色的薄纱裙,层层褶皱如同云雾般堆叠在腿边,脚下蹬了一双深棕色长筒靴。
野性与柔美混搭在一起。
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既危险又迷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下一瞬,陆晏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脱下西装外套,自然地搭在司梵肩上,顺势把人带进怀里,笑得温柔又缱绻:“怎么亲自来了?还穿这么少?”
他身上只剩一件深咖色的衬衣,面料贴着宽阔的肩线和紧实的腰背,勾勒出利落有力的轮廓。
这件衬衫是早上他非要她选的,说要和她穿情侣色。
此刻她身上的皮衣和纱裙跟他的衬衫站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对。
司梵瞥了眼他身后那些难看的脸色。
一个个像吞了苍蝇。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有多想让她来,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哄她挑衣服。
全是他的算计,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你怎么来了”的样子。
司梵心里笑他傲娇,嘴上却配合着演:“不想看见我?”
她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有多迷人。
陆晏时把她往怀里藏了藏。要不是身后还有一群碍眼的玩意儿要收拾,他真想亲下去:“你不知道吗?做梦想的都是你。”
众人:“……”
这会还他妈开不开了??
当我们死了???
陆郕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还没开口,蒋明辉先沉着脸出声了:“这位小姐,这是陆氏集团董事会,不是茶话会。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未免太不把在座各位当回事了。”
陆威也腾地站起来,语气更冲:“安保呢?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都能往董事会里放?这是商业机密会议,出了纰漏谁负——”
“是啊——”
话没说完,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纪福淡淡地扫了蒋明辉和陆威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陆郕身上。
他只是往那儿一站,眉眼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就让所有人齐齐噤了声。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
“纪……纪副官?”
这个称呼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
在场的老一辈没有谁不知道纪福。
司同博的副官,当年跟着司令出生入死的人,后来又替司同博打理家族产业。
司同博去世后,听说他去了国外养老,这十几年再没在人前露过面。据说司倾梅当年请他回来坐镇魅樊集团,也被他拒绝了。
不知道今天谁有这么大的面子,把他请来了。
陆郕愣在座位上,半天没动。
像是没认出他,又像是认出来了,只是不敢相信。
蒋明辉最先反应过来,皱了皱眉,脸上堆笑,恭敬里透着圆滑:“哟,纪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不巧,我们正开着董事会呢,处理点内部事务。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到休息室喝杯茶,等我们这边散了,再好好陪您聊?”
纪福没有理会他。
他微微侧身,让出一步,抬手伸向司梵:“我今天不是主角。这位是。”
蒋明辉顺着视线看去,他说的主角竟然就是那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不过在纪福的眼神下,他不敢造次,只能等着看他们耍什么花招。
陆晏时这才松开手,替司梵拉开了椅子。
司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了下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她抬起眼,目光不紧不慢地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蒋明辉身上,声音清凌凌的:“听说你们在处理内部事务,怎么没人通知我?”
陆威皱紧眉头,不耐烦道:“董事会已经决议了,董事长也表了态。你就算持有股份,今天这个局你也翻不了。我们手里百分之四十八,董事长站在我们这边,一致同意免除陆晏时的总裁职务。”
司梵没看他,只将手伸向身后。
福叔递过来一份文件。
她接过文件,语气淡淡的:“换总裁这种大事,不该跟大股东知会一声?”
陆郕眉头皱紧,沉沉的看着司梵。
“大股东?”陆威冷笑一声,“陆氏唯一的那位大股东,十多年没露过面,可能早死了。你是哪冒出来的冒牌货?”
司梵将文件随手扔到桌子中间,牛皮纸袋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似笑非笑:“你说的那位死了的——就是我。”
会议室里骤然一静。
蒋明辉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陆威喊道:“不可能,绝对是假的。”
司梵没有重复。
她微微偏头,看向陆郕,声音不高不低:“要不你们问问陆董事长,我手里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真还是假?”
蒋明辉和陆威齐齐看向主位上的陆郕。
陆郕仍然盯着司梵,目光沉沉的,没否认,也没肯定。
沉默了几秒,他扫了一眼陆晏时。
说起来,这股份还是当年陆郕求司同博帮他在沪城站稳脚跟时给的——说是筹码,不如说是聘礼。
后来阴差阳错,司倾梅没能嫁给他。
但司同博念在旧日情分上——毕竟陆郕曾是他的下属。
还是出手帮他撑起了陆氏。
陆氏一步步成了沪城龙头,那部分股份也就一直挂在司同博名下,再没动过。
之前他让陆晏时去查司梵手里有没有陆氏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陆晏时回话说没有。
陆郕本以为这些股份早在司倾梅艰难维持魅樊的那几年就被变卖了,不知散到了谁手里。
没想到司倾梅一分都没动。
陆郕的反应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数。
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真的。
百分之十五,加上陆晏时的百分之三十六,一共百分之五十一。
比他们多。
陆威和蒋明辉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谢敖几乎要忍不住鼓掌——原来这祖宗手里还藏着这种王牌。
陆威强撑着,脸色铁青:“就算你是那个股东又怎样?董事会已经表决了,你来晚了!”
司梵终于抬起眼,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身上:“谁告诉你,我来是为了投总裁票的?”
她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往桌子中间一推,侧过头:“福叔,如果我没记错,根据陆氏集团公司章程,持股百分之十五及以上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改选董事会。对吗?”
纪福点头:“没错。”
司梵靠着椅背,语气轻描淡写:“那就好。你们听清楚,我不是来投总裁票的。我要求……改选董事长。”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蒋明辉腾地站起来:“你疯了?董事长是陆氏的创始人——”
“所以呢?”
司梵没让他把话说完,看向陆郕,语气不紧不慢:“董事长,我问一个问题。一个公司里,董事长跟总裁不和,会造成什么影响?”
陆郕眉头皱紧,没有接话。
身后,福叔说:“决策层面,董事长和总裁意见相左,重大事项无法推进;执行层面,下面的人不知道该听谁的,各自站队,内耗严重;对外,外界看到核心管理层分裂,股价动荡,合作伙伴失去信心。轻则运转失灵,重则公司分崩离析。”
司梵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陆郕身上:“所以我要求更换董事长。”
众人:“……”
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不应该是罢免总裁吗?
你把董事长换了是什么操作?
这怎么倒反天罡?!
司梵没理那些目光,继续说:“一个被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父子关系的创始人,一个连稳住局面都做不到的董事长——跟一个年轻、有魄力、能给企业带来源源不断利润的总裁。我长了脑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各位是来赚钱的,还是来站队、拍马屁、处理别人家务事的?哦,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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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刚才想让谁做总裁?陆湛?”
没人敢接话。
司梵侧过头:“福叔,咱们同博资本做投资之前,都要对标的公司的管理层做尽职调查,尤其是领头人的履历和品性。看来在座的各位董事,在这方面……嗯,不太专业。不如您给他们普及一下,陆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免得他们还在做春秋大梦。”
众人:“……”
——在这骂谁不专业呢?
——这不就是骂我们没脑子、没做功课就瞎站队吗?
当谁听不懂啊。
纪福说:“陆湛上个月试图低价转让陆氏旗下城东那块核心资产给竞争对手,从中牟取私利,被陆总当场截住。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另外,私生活方面,他跟蒋慕儿纠缠不清的同时,还和多位小明星、网红有染。一旦曝光,随时会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在座的各位,确定要让这样的人来做陆氏的总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刚才还举手的董事脸色变了又变。
尤其是蒋明辉,脸都绿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气得不行,想骂陆湛,又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还支持那小子当总裁,差点咬了舌头。
只能哑巴吃黄连,狠狠瞪着司梵。
陆郕和陆威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陆湛要是在这儿,估计腿会被再次打断。
陆晏时支着头,看着司梵,嘴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她凌厉带锋芒的样子像是在发光,被她这么当众护着,比自己收拾那帮老东西还要爽。
谢敖看着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怪不得你不提LS……有老婆护着的感觉是不是爽翻了?别说你,我都爽翻了。你老婆是魅樊继承人,还是投资圈的隐藏大佬。牛逼了我靠——不过同博资本?这名字我怎么有点耳熟……”
“卧槽,那不就是启元智能背后那位投资大佬?大水冲了龙王庙啊!那之前启元死活不肯跟陆氏续约,该不会就是你老婆的意思吧?”
陆晏时侧头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觉得……她有空管这些闲事?”
“……”
十几个亿的项目,这叫闲事。
谢敖咬牙:“艹,你俩不愧是一个被窝里出来的。秀死你得了。”
陆晏时嘴角弧度更深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在场其他人耳朵里。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怪不得纪福会亲自出面——司梵是魅樊集团的继承人,司同博的外孙女,连京城实力雄厚的同博资本,也是她的公司。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说话。
谁都清楚,她说的没错,论家世、身份、财力,她都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资格要求改选董事长。
司梵等了片刻,没有人出声。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既然没有异议,为了避免再出现董事长与总裁意见不合的情况,我支持总裁陆晏时兼任董事长。陆总的意思呢?”
陆晏时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微弯:“自然都听太太的。”
“……”
纪福顺势补了一句:“各位举手表决吧。”
结果几秒钟就出来了,毫无悬念。
那些董事又不傻,跟着谁有肉吃,他们比谁都清楚。
何况陆晏时这边站着两尊财神爷。
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他们是商人,仅此而已。
陆郕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蒋明辉和陆威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司梵挑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她站起身:“接下来的会议我就不参与了,各位继续。”
陆晏时旁若无人地跟上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你欠我一次。”
陆晏时嘴角弯了一下。
“一次够么?”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一辈子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