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再度轻飘飘的,浮在云端。
另一个声音在耳边唤她:“蓁蓁,蓁蓁,你现在安全了,我就在你旁边。醒醒。”
“一切都过去了。”
“求你睁开眼,求你……”
那声音低沉、沙哑,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叫,像从很远很远的岁月里传来,让她眼眶发酸。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肯德基里,他把冰淇淋递到她面前,懒洋洋地说:“顺便认识下,我叫陆晏时。”
这人现在是她的爱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她终于睁开了眼。
陆晏时眼眶通红,充血,眼里的泪还没来得及藏,司梵就紧紧抱住了他。
陆晏时愣了一瞬,然后用力回抱住她,声音哽咽,喜极而泣:“蓁蓁,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疼?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你要我怎么办?我快疯了。”
温热的泪水淌在她侧颈。
他的唇贴在上面,牙齿咬着那处,浑身在发抖。
司梵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门口传来关门声。
顾经义见她醒了,很有眼力见的去了外面。
陆晏时还在她颈间发泄,但这次只是碾磨,没有咬破。
她拥着他宽大的后背,轻声说:“陆晏时,我想吃肯德基的冰淇淋。”
陆晏时身体一僵,忽然松开她,垂着眼看她。
睫毛上还挂着泪,漆黑的眼珠却紧紧攫住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想起我了?”顿了顿,又紧张地追问,“眼睛……眼睛好了吗?”
这次换司梵愣住:“你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鼻尖忽然酸了。
他那么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一切,怎么会连她看不见颜色这种异常都察觉不到?
是她长久不被关注,习惯了以为他不会知道,所以才瞒着他。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忘了他爱得有多热烈。
她突然又哭又笑:“陆晏时,你在我身上装定位了吗?我到哪里你都知道。”
“嗯。”他应了一声,“所以你别想瞒着我做任何事,也别想丢下我逃走。你无论逃去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害怕吗?”
“不。”她说,“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有人说,拧巴的人需要一个像糍粑一样黏着自己的爱人。
很幸运,她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那块红糖糍粑,很甜。
多年前听到司倾梅说的那些话时,她只想死。
所以即便后来被救回来,那段记忆也被她封存起来。
现在的她可以直面那段痛苦的记忆。
因为有一个人,义无反顾地爱着她。
有了这份爱,她像穿上了盔甲,所向披靡。
-
陆氏集团董事会。
宽大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骇人。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董事长陆郕坐在主位,面色沉沉。
在他对面,陆晏时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神情很淡。
根本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右手边是陆威,双腿交叠。
左手边是蒋明辉,端着茶杯慢慢撇着浮沫。
身旁几位董事神色各异,偶而有眼神交汇,彼此也都心照不宣。
今天这场会的议题:
评估总裁陆晏时近期一系列经营决策对陆氏集团的战略风险。
翻译过来就是:找个由头,让他下台。
陆郕开口,满座俱静:“开始吧。”
蒋明辉放下茶杯,笑面虎似的开了口:“陆总,你最近对江氏集团的围剿,半个月就把人逼到了死胡同。江氏虽不是我名下的产业,但那是我亲妹妹夫家的公司。你不仅没给半分面子,一声招呼都不打。董事会和股东,你问过谁了?”
他看向陆郕,继续道:“董事长,我不是质疑晏时的能力。但这么大的事不经过董事会,开了这道口子,以后谁都敢这么干。那董事会不就成了摆设?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陆威顺势接话:“陆晏时,你围剿江氏,到底是为了公司利益,还是个人恩怨?外面都在说你是公报私仇。你是总裁,做决策总得有个说法、有个报告吧?董事会到现在都没看到你对这次行动的收益评估。股价连着三天往下走,股东们怎么看?真当公司是你一个人的?”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跟腔:“是啊,这件事陆总确实欠考虑。”
另一个也跟着说:“还有现在最抢手的启元智能,那个新研发出来的数据,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人家到现在都没同意陆氏的续约。看来陆总的能力,也不过如此。”
会议室里渐渐热闹起来,矛头全都指向陆晏时。
陆晏时始终没说话,嘴角噙着笑,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嫌吵。
谢敖气得不行。
这帮老东西,赚钱的时候一个个嘴咧到耳后,这种时候又全体倒戈来讨伐。
他把一摞文件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开口:“各位说话也太偏了。据财务统计,陆氏集团总部在阿时上任后,单月营收翻了近三成。这个月刚签下市政府重点AI算力设备项目,总盘子加起来三十六个亿。这不是钱?你们手里的分红哪来的?天上掉的?”
蒋明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他不应该吗?他是总裁,就该为陆氏创收。不然要他来做这个总裁干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就是应该的。”
“应该你大爷。”谢敖直接怼回去,“你那么有本事,你来当?我看你能不能这么牛逼。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真当阿时稀罕这张破总裁椅子?LS的营收——”
他还要再说,陆晏时抬了一下手。
谢敖的话卡在嗓子里,不甘心地闭了嘴。
陆晏时撩起眼皮,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淡声问:“所以,各位说了这么多,是想怎样?”
陆威见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往前一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董事长,您也看到了,晏时能力是强,但有些时候太自我了。偌大的陆氏,不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湛儿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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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年轻,但稳重,也懂得尊重各位长辈。不如趁今天,把总裁的人选重新议一议?”
最后一句话说完,满室寂静。
陆郕沉默了片刻,看向对面的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晏时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没看陆郕,目光落在陆威身上:“按照公司章程,罢免总裁需要股东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你确定你们手里的股份够?”
蒋明辉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冷笑一声:“我们是百分之三十七,加上董事长百分之十一,一共百分之四十八。离半数就差两个点。可你别忘了,董事长——”
他看向陆郕,嘴角含笑。
陆威接过话:“晏时,你爸是董事长。他什么态度,你看不出来?百分之四十八,加上董事长的态度,你觉得那两个点还是问题吗?”
陆晏时撩起眼皮,看了陆郕一眼。
陆郕没接话,也没否认。
陆晏时冷漠地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淡下来:“态度是态度,数字是数字。不够就是不够。”
蒋明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清脆一声响:“别挣扎了。你手里满打满算百分之三十六,离半数还差一大截。能救你的就剩那个持股百分之十五的神秘股东。这人十多年没露过面,没参加过一届股东大会,没投过一次票。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你指望他?”
陆威跟着冷笑:“二叔劝你一句,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那位股东就算还活着,这么多年没管过陆氏的事,凭什么站你这边?说不定人家早把股份卖了。你今天翻不了盘。”
陆晏时微微偏头,看向蒋明辉,语气轻描淡写:“你怎么知道那位股东不会站在我这边?怎么……你认识他?”
蒋明辉一愣,随即嗤笑:“我不认识。但十多年不露面的人,你觉得他会为你破例?陆晏时,别自欺欺人了。闹得太难看,最后丢人的是你。”
陆威站起来,环顾四周,最后看向陆郕说:“董事长,该表态了。今天这个总裁,换定了。”
陆郕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所有人都盯着他,但他只看着陆晏时,乌青的唇抿成一条线。
陆晏时回看过去,姿态放松,游刃有余,跟陆郕的严肃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陆郕开口了,声音沙哑苍老:“你这次确实太过了。董事会不是摆设。”他缓缓抬起手:“我赞成,罢免陆晏时总裁职务。”
陆威、蒋明辉以及那几位董事几乎同时露出了笑容。
蒋明辉甚至笑出了声:“你看,董事长都点头了。百分之四十八,压倒性的多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威跟着说:“今天这个结果,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董事会决议已经形成,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陆氏集团的总——”
话没说完。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同时转头。
李彦侧身站在门口,微微躬身。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