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扬一愣,赶紧看向司梵。
做不了这姑奶奶的主。
司梵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陆总,确定让我来陆氏盯这个项目?”
陆晏时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很认可司小姐刚才那番话。无论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还是未来的灵魂伴侣,感情、默契和信任都需要培养。”
“既然如此,为了陆氏和魅樊的合作共赢,司小姐是不是更应该身体力行地践行你刚才说的话?难道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拿下陆氏的订单,而不是打算亲自负责?”
他目光沉沉,话说得滴水不漏。
意思很明白:
你说要和我培养信任和默契,我现在给了你机会,你就要来。
不然你就是空口白话哄骗我,不负责任。
司梵嘴角抽了抽,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陆晏时这个人就是这样厉害,总能找到对他有利的那部分,转败为胜。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来,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意味:“陆总如此盛情,我再推脱是不是显得很不上道?”
说着她站起来,伸出手,“那就祝陆氏与魅樊合作成功。”
陆晏时撩起眼皮看她。
淡蓝色的衬衫很衬她,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干净漂亮,又软软的,像一块海盐奶油。
看她高兴,他也忍不住心情好了几分。
一想到接下来她会随时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明明会议室开着暖风,但她好像总是很冷。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在她手心轻轻勾了一下,才慢慢松开,语气漫不经心:“司小姐,合作愉快。”
见陆晏时站起来,李彦、徐冈等陆氏的人也都跟着起身,跟张宏扬、牧檀等人握手祝贺,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
总裁办。
谢敖把市政府采购AI算力的报价单递到陆晏时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下,往后一靠:“明天最后一轮投标,这是最终报价。”
陆晏时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停在某一页,手指点了点:“H800的集群报价,每P算力单价比市场低了将近百分之十五。这个成本做不下来。要么他们算错了,要么后面另有名目。”
谢敖往前探了探身子,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都能一眼算出来?”
陆晏时将文件扔回桌上,脸色淡下来。
谢敖以为他在番明天的竞标,弱弱地说:“你如果不想去……”
“去。”
他和季星澄,早晚要有对上的这一天。
谢敖拍了一下大腿,语气兴奋:“成。明天我们去搓搓那小子的锐气,大杀四方。投完标要不去放松一下?话说韶深那小子在就好了。”
海外分公司有些紧急的事要处理。
谢敖忙着市政府这个项目走不开,陆晏时便派了韶深过去,快一周了,还没忙完。
谢敖窝进沙发里,想起了秦家的事:“秦家这周设宴,在明珠湾上游轮,听说沪城稍有名气的家族、企业都邀了,场面肯定很热闹。”
陆晏时撩起眼皮,随口问了一句:“司家也请了?”
“听说递了邀请函。”谢敖耸耸肩,“但你知道的,这种场面都是年轻人玩的,司董事长平时在媒体面前都鲜少露面,这种宴会,估计也请不动她。”
他顿了顿,笑得暧昧,“你猜你家那位会不会被安排去?”
陆晏时没接话,垂眼拿起桌上的手机。
陆氏晚上办了宴会,为这次招标答谢,也算是项目签约的晚宴。
魅樊的代表张宏扬、牧檀都留在这继续对项目的其他细节,但她不在。
看样子,应该是被司倾梅叫了回去。
他点开跟司梵的聊天对话框,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自己发出的那条消息:【在会议室没看见你,先回公司了?】
对面没有回复。
陆晏时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目光微沉。
-
魅樊集团56层,总裁或者说董事长办公室。
司倾梅脸色阴沉:“陆氏集团的外派人员换别人去,你的身份不行。”
前脚刚和陆氏签完合同,后脚就知道她要去外派。
消息真灵通。
连句认可的夸奖都没有,上来就是冰冷的命令。
换作别人,恐怕会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让董事长不满意了。
但司梵知道,她只是对自己不满意而已。
她浑不在意地踢掉脚上的高跟鞋。
陆晏时让李彦给的创可贴,她没贴。
后脚跟破皮的地方,血已经凝固了。
她不理会司倾梅的眼神,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到沙发前窝进去。
头更疼了。
她用力按着额角,语气不耐烦:“我什么身份?仆人生的孩子?还是你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又或者,是你随便找个人生的野种?”
“司梵,你每次一定要跟我这么说话?”
“你想让我怎么跟你说话?叫你司董事长,还是司倾梅女士?又或者,你想让我叫你妈?”她冷笑一声,“还是别了。我怕叫了,你会折寿。”
“司梵!”司倾梅猛地拍了一下桌面,茶杯盖子歪斜,磕出一声脆响,“你的教养、礼数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头更疼了。
司梵指尖苍白地用力按着额角,眼皮也没抬,声音疲惫:“别拿教养来教训我,你没资格。你既没有养育过我,也没有教育过我。有事说事。”
头晕沉沉的,好像又烧起来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聊完,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但司倾梅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果然,司倾梅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意:“……可我终究是你妈,你对我——”
“别把自己说得伟大又委屈。”司梵打断她,声音发冷,“你生我,是因为外公以死相逼。你对我有过一点关心么?”
她脸白得跟鬼一样,头疼得像要炸开。
司倾梅看不出来吗?
当然看得出来。
可她不仅没有一句关心,还要翻来覆去地吵这些没意义的话题。
眼睛开始和头一起疼。
司梵嗤笑一声,笑得讽刺:“你不知道,我从来不想活在这世上。你当初应该再狠一点。”
“你就这么恨我?”
“你不该问我恨不恨你,你该问我,怎样才能不恨你。”
司倾梅脸色沉下去,最后什么也没说。
办公室内一阵沉默。
片刻,她移开目光,把一份文件甩给司梵。
文件轻飘飘的,没落到沙发上,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的语气转为公事公办:
“你结婚已经满两个月,够了总裁的任职资格。明天这份亲子鉴定的文件会送到每一位董事手里,同时会宣布你接任总裁职位。”
“现在外面都在传陆晏时和苏城江家的女儿有联姻意向,你不要把魅樊卷进这趟浑水里。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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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好你和他的关系。”
所以这些年一直逼自己相亲联姻,是因为董事会要求总裁必须已婚才有资格。
而现在她已经符合了,就要跟陆晏时离婚。
怪不得领证之前她那么反对,领证以后却什么也没说。
原来一直打的是这个主意。
额角突突直跳,司梵回过神,慢慢坐直身子,语气凉薄:“你是怕卷进浑水里,还是怕……我对上江湉心?”
司倾梅拿杯子的手僵了一瞬,语气强硬起来:“别转移话题。照我说的做——离婚。明天下午跟我出席新闻发布会。”
又是这样,心虚强势。
司梵突然就不想再问了。
她靠回沙发里,阖上眼,语气寡淡:“谁稀罕谁去。离婚?我偏不如你意。”
像是觉得这些话不够分量让司倾梅死心,她又破釜沉舟地开口:“或者你更想听这一句——我爱上陆晏时了。离了他,活不了。”
语气认真,说“爱上”两个字时异常坚定,不是以前特意跟自己对着干时说的气话。
司倾梅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啪”的一声,茶杯被她摔在地上,水和玻璃片四溅。
她腾地站起来,绕过偌大的办公桌,高跟鞋踩得咔咔响,几步走到司梵面前,居高临下。
声线紧绷,有点发颤:“司梵,陆晏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让你迷昏了脑子。我说过他在利用你,他对你没有真心,因为他知道我——”
“你什么?”司梵猛地抬起头。
司倾梅脸色铁青,指尖在微微发抖,嘴唇也在抖。
这副过于激动的样子,不太像她。
司梵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真烧坏了。
竟然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紧张和慌张。
司倾梅咬了咬牙,话锋一转:“这个总裁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女人只有事业才是底气,爱情全是虚的,毫无用处。你如果继续执迷不悟,到头来只会是个笑话。”
“那你更应该高兴。”司梵看着她,“毕竟到时候,你就能跟以前一样控制我了。”
司倾梅弯下腰,捏住司梵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她的瞳仁颜色很浅,像蛇,近距离对视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骇人感。
“五年前我能把你绑到身边,现在我依然能让你乖乖坐上这个总裁的位置。对付你,我总有办法。谁让你在乎的东西太多了。我早告诉过你,女人要做大事,就不能有七情六欲,更不能有软肋。可你从来不听,头破血流也不悔改。”
“这些东西迟早会害死你。我说的什么意思,你明白。来不来发布会,你自己掂量。”
又威胁她!
又拿她在乎的、看重的来逼她就范!
这世界真他妈的混蛋!
司梵抱着头,整个人重重摔进沙发里。
头痛欲裂,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出来,打湿了脸。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凭什么这么难。
她只想安安稳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守着阿婆,做个普通的小警察,不用光鲜,不用被谁强迫着爱或离开。
那样就够了。
她本可以活得安稳又明亮。
哪怕不耀眼,至少还能拼命向上。
可现在,她只剩窒息。
眼前的光彻底熄灭,世界沉入一片死寂的黑夜。
恍惚间,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
她又一次,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沉向永无归途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