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搞[先婚后爱] > 57. 第 57 章
    房门被轻轻带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整个房间,白色的炽灯刺眼,照得床上的人脸色格外惨白脆弱。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看着床上安静沉睡的人,脑海里快速闪过很多年前的一幕。

    陆晏时皱了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旋即又松开。

    走到陪床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尤为刺耳。

    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想去握住,手举在半空中顿住,又担心惊扰她休息,手转了个方向,拿起柜子上的手机。

    手机设有密码锁,被陆晏时轻易解开。

    她在自己面前无数次毫不避讳地按密码开锁,他只看了一次就记住了。

    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即关掉手机放回原处。

    护士说她被送来的时候高烧到39.8度,已经昏迷,再晚来一会儿就会引发惊厥等一系列并发症。

    可笑他那会儿还在因为几张破照片嫉妒发疯。

    什么时候发的烧?

    早晨起来她有点蔫蔫的,他还以为是昨晚折腾得狠了累坏了。

    可能那会儿就已经低烧了。

    他伸长手臂,温凉的手轻轻放在她额头上试体温。

    不烫,烧已经退了。

    虽然他的动作尽量放轻,但温凉的触感还是惊醒了司梵。

    她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她连着眨了好几下,眼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泪。

    看清陆晏时那张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脸。

    憔悴、灰败,透出一股悲凉,快碎了。

    漆黑的眼珠盯着自己,却一句话也不说。

    司梵心下一沉,眼皮跟着跳了两跳。

    昏迷之前,她是和季星澄在一起。

    如今坐在这里的却是陆晏时。

    他看到什么了?

    陆晏时这个人,看似强大冷硬,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但这么久相处下来,司梵了解他。

    他强大也脆弱,冷硬又敏感,极度缺乏安全感。

    如果他误会自己跟季星澄的关系,或许会摧毁他。

    她抿了抿唇,想也没想就开口,声音因为长久昏睡和感冒,听起来很闷:“陆晏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什么也没有……”

    陆晏时一愣。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那些阴暗卑劣的想法。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解释,是让他不要误会。

    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站起身,倏地俯身紧紧抱住她,头埋在她的侧颈。

    这样勇敢坦荡的她,如何能叫自己不爱?

    她太美好了。

    他没法想象没有她在身边的样子。

    人这种贪得无厌的动物,在得到、享受到美好的事物之后,就不会轻易放手。

    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

    本以为他会质问自己,或是说些狠话。

    司梵被他这一举动怔住。

    他身上的烟味浓的有些刺鼻,虽然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但还是伸手回抱他。

    动作牵扯到手背上的针头,她轻嘶了一声。

    陆晏时身体僵住,立即松开她,语气紧张得要命:“哪里不舒服?我去叫护士。”

    她伸手拉住他,端详了一会儿,沉吟片刻才开口:“没注意,扯到针了……不过陆晏时,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

    被她这幅轻松的语气一带,他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坐回椅子里,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撩起眼皮轻笑:“如果真的做了,陆太太打算怎么处置我?”

    “分性质。”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有什么区别?”

    “背叛,和其他事。”

    陆晏时直了直身子,见她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声音轻下来:“……如果我要将你终身囚禁在我身边,要你时时刻刻同我在一起,要你眼里心里都是我,要你生生世世只能爱我一个,你会……恨我吗?”

    她没接他的话,反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

    “你相信我吗?陆晏时。”

    他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高一那年,我养的一只流浪狗被司倾梅安乐死了。跳楼的那一瞬间,季星澄抓住了我。他……”

    那些年他远在国外,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事——一次又一次的轻生,那些灰暗的日子里只有季星澄。

    这些陆晏时全都知道。

    所以他害怕。

    害怕她和季星澄在一起,害怕她会因为季星澄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动摇对自己的感情。

    季星澄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穿透心脏,鲜血淋漓。

    只有在占有她、抱着她的时候,那伤口才会短暂地愈合;清醒过来,刺便又往里扎进一分,流出更多的血。

    其实他没有那么笃定。

    在季星澄面前,他总是虚张声势。

    如果有一天,她说她要选择季星澄。

    那会比她说“不爱自己”还让他溃不成军。

    他恨不能让季星澄消失,又不想看到她为季星澄流泪难过。

    他觉得自己病了。

    患得患失,焦躁忧虑,寝食难安。

    “蓁蓁。”他打断她,声音低哑,“我不想听你和他之间的事……”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语气认真:“那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陆晏时没看她,垂着眼,声音低下去:“你这样容易把我惯坏。让我分不清,到底是我比你大七岁,还是你比我更成熟。好像是你更包容我,但这样不对。我唯一年龄上的优势都没有了,那我还能让你喜欢我什么?”

    他说到最后,语气破碎,自嘲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像沪城七八月份的梅雨天,潮湿、阴暗、不见天日里长出来的苔藓。

    天之骄子,为爱低头,竟会卑微成这样。

    像一只摇尾乞怜的流浪小狗。

    司梵一怔,心没来由地抽疼。

    她忽然坐起身,不顾手上还扎着针,猛地往他身上扑过去。

    陆晏时被她这动作惊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接。

    她被扑得往后倒,两个人一起跌在病床床尾。

    他稳稳接住她,一只手护住她扎针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声音低哑下来:“别乱动,你手上有针……”

    鼻尖蹭着鼻尖,呼吸近在咫尺。

    她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里,往前凑了凑,唇快贴上他的唇时停住。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紧紧盯着他,像他蛊惑自己那样,声音轻轻的又问了一遍:“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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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软。

    软的他的心都要化了。

    她苍白的小脸不似往日那般鲜活,却透着一种病态的美。

    让他心底生出怜爱之外另一种近乎病态的念头。

    白瓷般的脖颈上,那道牙龈留下的伤痕撩拨刺激他的神经,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她肌肤的触感。

    陆晏时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再没法与她对视,眼皮一点一点垂下去。

    下一秒。

    一双温凉素软的手倏地捧住他的脸,轻轻抬起来,逼着他重新看向自己。

    她蹭了蹭他的鼻尖,呼吸若有似无地喷在他唇上,声音低低的,像裹了蜜,尾音微微上扬:“……或者你更想听……”

    “我爱你。”

    “陆晏时。”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根下。

    陆晏时浑身一震,耳朵麻了,头皮也跟着麻,然后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僵在那里。

    他的手停在她耳侧,指间还捏着她的头发,忘了下一步的动作,连呼吸也忘了,就那么定住,像一帧定格的照片。

    司梵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既心疼又好笑。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唇瓣碰了碰他的唇,轻声提醒:“呼吸。”

    他的心愉悦得快要爆炸了。

    前二十七年听过的话里,没有比这更叫他心动的。

    他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被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几句话就撩得缴械投降。

    他稳稳地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拇指控制不住地在她耳后轻轻厮磨,眼睛染上翻涌的情欲,嗓音低哑下来:“感冒不想好了?这么撩拨我……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司梵抬眼看他,唇角微弯:“你不喜欢?”

    喜欢。

    喜欢的要了命了。

    他喉结滚动,胸腔震动:“怎么这么会?嗯?”

    司梵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手覆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睛,语气很轻,却很认真:“我想告诉你,我爱你脆弱又敏感,爱你霸道又阴郁,更爱你患得患失。我爱陆晏时的一切。”

    但你要知道,我是个很糟糕的人。

    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我偶尔痊愈的一面。

    我愿意为了你一直维持这幅痊愈的模样。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得疯狂、危险。

    请你一定要转身离开。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睫毛轻轻垂下去。

    陆晏时想起她站在蹦极台上的样子。

    面无表情,决绝地跳下去的那一刻,像是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留恋。

    他收紧手臂,把她按在自己肩上,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掌心覆上她的后脑,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叹息似的嗓音沉沉地落下来:“你这是……又救了我一命。”

    没注意到他话里的那个“又”字。

    许是受了感冒的影响,人也变得娇气。

    消毒水的味道一直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皱了皱鼻子,往他颈窝里埋了埋,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让她贪恋。

    医院总让她想起从前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与其在这,不如回去好得快。

    她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难得的软意:“可以带我回家吗,哥哥?”

    “命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