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朝春节氛围甚是浓厚,吃过早饭,大家便纷纷开始走亲访友,出门道贺。
云家三兄弟自分家后便彻底撕破了脸,不再往来。阿秀更是被父母的狠心伤透,嫁到云家之后,便彻底将自己当成了云家人,这么多年来,与娘家也没有往来。
如今只剩云母那边的亲戚还在走动,也就是云昭和云朗的外祖父母家。外祖父母家住偏远一些的红菱村,外祖父家一共五个孩子,三女两男,云母排行老二,下面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看这个家庭构成便能看出,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云母性格又老实内敛,毫无疑问,成为最不受关注的那个。
红菱村外祖家的条件比云老二家也要好上许多,祖上好像是出过一个秀才老爷,古代秀才的地位,那可是实打实的。除免除部分刑法,见官无需下跪外,还免除部分差赋徭役,有资格进入官学学习。
祖上秀才老爷确实是个有本事的,积累下不少家业,如今秦家的四合院便是当初的太祖攒下的,另外几十亩的田地,两间糕点铺子,长此以往,若是好好经营下去,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吃穿不愁。
可到了下下代,也就是外祖父的爹,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出了名的赌棍。成日的泡在赌坊,没多久就将秦家经营多年的两间铺子给败了出去。
外祖父的爷爷惊觉不好,如此下去,秦家的家业怕是要给他败光了去,一家人岂不是要去打秋风,自己更是如何去面见地下的秀才爹。
不争气的太祖被彻底架空,出行也不再自由,好在,剩余的家产也算保住了,可到底元起大伤,除了两间铺子,家里的银钱也都挥霍一空。
秀才老爷聪明能干,底下的人在他的庇护下,过惯了好日子,家里的田地都要专门的佃户打理,过的犹如贵族一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就丧失了生活能力。那两家铺子就算不被败光,迟早也会因为经营不善关门。
再没有多余的银钱打点,遣散奴仆,佃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家人只好学着农人的样子,扛起锄头,老老实实耕地过活。不过,对于过惯了好日子的人们来说,种地又哪有那么简单。
不说体力如何,种地可是满满的学问。
到现在的外祖父母,常年种地,皮肤黝黑粗糙,与寻常农户全无差别,哪里还能想到祖上曾经也是发达过的呢。
大年初二,女儿女婿回娘家。虽说同在一个镇上,可桃源村和红菱村却是相距最远的,光脚走的话,差不多要走个一上午才能到。是以,往年去拜年,云家一家人都是要在那边住上一夜,到第二天才回家。
因此,云父和云母也很少去丈人家,一方面是路途遥远,另一方面是丈人是个势利眼,嫌贫爱富,不太看的起云老二一家。
每年过年,都是尽着大女儿和小女儿一家住在厢房,让二女儿一家住在摆放杂物的杂物间,区别对待太过明显,是以,云家人也不爱上赶着看人脸色。
更何况,从前云昭痴傻,大姨、小姨和两个舅舅家的孩子总爱欺负她,哪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总惹的云昭呜哇乱哭,孩子的父母不仅不劝阻,那两位老人家也偏心的很,要么和稀泥,要么假装看不见。
甚至有一次,云父和云母亲耳听见,两位老人毫不掩饰的厌恶说道“这杏芳夫妻俩也是,一个傻子,还当个宝儿似的,让人看了笑话。”
一旁的姐妹、兄弟也纷纷点头称是,目中毫不掩饰的嫌弃。
至此,云老二夫妻俩也彻底寒了心。
初二这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早早起来了,就连睡梦里睡的香甜的小冬瓜也被阿秀薅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被摆弄着穿上新衣。
一家人早早就商量好了,从前是条件不允许,如今有了积蓄,无论如何,再也不走过去了。镇上有牛车,驴车和马车,过年过节,出行较多,为了挣钱,驾车的车夫会比平日还要多。
一家人决定,吃过早饭,从桃源村走到镇上,然后在镇上租一辆牛车或者驴车,坐车到红菱村去,吃过晚饭再租车回来,无论如何绝不在那过夜。
拜年的东西也早就买好了,大雍百姓过年流行送“年盘”,里面有肉、酒、水果。条件好的甚至还有书画,玩物等雅件。往年,一家人勤俭持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块肉,到过年这天,也会咬咬牙买下价格昂贵的礼盒为二老拜年。
可那两位老人家并不见得多稀罕,反而对着大女婿和小女婿送来的礼盒大加赞赏。大女婿姓柳名丰,家里做酒水生意的,颇有资产。这门亲事,也是秦家爷娘拖着从前老太爷的关系好不容易攀上的,二老对这大女婿也甚是客气有礼。
按这秦家爷奶的心思,这大女儿嫁的这般好,搭上如此阔绰的门楣,自家的地位那可是也跟着水涨船高的,这二女儿和小女儿的婚事必须也得好好张罗。
这小女儿也确实争气,没过多久,县里就传来消息,那教书先生苏言礼家的儿子苏衡之在花灯会上相中了秦家三女儿秦桂芳,特意前来上门求亲。要说这苏敬行会看上三女儿,也不奇怪。
秦家三个女儿,样貌都不差,其中,小女儿样貌作为出挑,其次是二女儿杏芳,大女儿菊芳要逊色一些,不过也是清秀端正的样貌。不仅三个女儿长得好,两个儿子的外貌也甚是优越。就连秦家阿爷,年轻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好相貌。
说到秦家清一色的好皮囊,便又要说到那位大名鼎鼎的秀才太祖。
据说那秀才太祖,不仅学问出色,样貌更是远近有名,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村镇无一不知,红菱村上有一位貌若潘安,玉树临风的秀才老爷。
大抵是好秧出好苗,往后的几代,包括纨绔太爷爷和秦家阿爷,无一不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再说到秦家三女儿嫁人,媒人上门提亲,可把老两口给乐坏了。三女儿太争气了,老两口居然一点都没费力,人家就上门提亲了。
谁不知道苏衡之的父亲苏先生是县里有名的教书先生,带出多少学生,县里的苏家私塾就是他开的,二女婿自己也在学堂授课,就连县太爷家的儿子也曾经在他手下接受启蒙。从前竹里书院还未设立,苏家私塾的生意可是好的不得了。
古代,读书人地位极高,虽说不一定有大女婿家有钱,可二女婿家的社会地位可是摆在那的,秦家二老欢欢喜喜将小女儿嫁出了门,转头看向老实木讷的二女儿,满眼都是希望。
可似乎秦家嫁女的气运都被大女儿和二女儿带走了一般,往后过了许久,秦家父母为二女儿安排了多少亲事,可人家不是嫌云母木讷,就是嫌弃秦家家道中落,太穷。
秦家爷娘一边看着太过老实的二女儿,心下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生了这么个闷葫芦蛋,屁都打不出一个,见了人连个笑脸都没有,不像老三,机灵有心眼。一边又暗暗骂对方不长眼,什么叫太穷,你才穷!
后来,一个不长眼的媒人,不知受了谁的嘱托,为桃源村村云家老二讲亲,不知怎的讲到了秦家。彼时,距离秦家三女儿出嫁已有三年,老二也年近十九了,老大老三都生了孩子,二女儿到现在都没嫁出去。
秦家爷娘由人人艳羡的对象又变成了人人嬉笑的对象,街坊邻里天天明里暗里嘲笑,这么大的姑娘再不嫁人怕是要嫁不出去了,再加上生怕真的要把这个老姑娘从此养在家里,浪费自家粮食。
秦家爷娘,虽不满意,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不过,同意归同意,二老对待云老二夫妻俩的态度,与对待大女儿小女儿两家的态度相比,那可就大相径庭,一个天,一个地了。
这大女婿家确实有几个钱,优越感作祟,似乎想要将两房连襟彻底比下,出手甚是阔绰,每年都特意请了挑担的人,挑着络绎不绝的年盘,引得村民围观,秦家爷奶接受着村民羡慕的注视,备感光荣。
二女婿家虽是文人,却也有几分清高,似乎不愿被比下去,效仿老大,每年过年,两家就像比赛一般,暗暗较劲。因此,势利眼的秦家爷娘更加对云家人省吃俭用买的年盘毫不在乎,接过只是随意放在一边。
吹过早饭,很默契的,一家人换上了新衣,带上准备好的年盘,走出了桃源村。
红岭村。
此时的秦家甚是热闹,大女婿一家和小女婿一家一前一后抵达,正坐在主厅,虚情假意的寒暄着,秦家爷奶看着主厅内堆积的年盘,目中露出满意的色彩。
大女儿夫妻俩三个孩子,大儿子和儿媳带着孩子去给亲家拜年了,今天并没有来。二女儿正端正坐一旁,神色骄矜倨傲,不大爱理人。她的身旁坐的则坐的是小了两岁的弟弟,与姐姐甚是相似的面貌和一模一样的神情,只是,似乎有些无聊,柳煦撑着下巴懒散的听着长辈们虚伪的寒暄。
三女儿夫妻俩两个儿子,今日都没来,大儿子也去岳丈家了,至于小儿子,如今学业繁忙,特被夫妻俩勒令留在家中,温习课业,不得出门。
大舅舅家一家四口,儿子去了妻子娘家,二女二去年嫁出去了,今日没回来。
二舅舅家,大儿子今年十八,刚刚定了亲事,尚未成婚,二女儿今年十四,正安静的坐在一旁,小儿子则更小一些,今年十一岁,正在院子里折棍子玩。
一大家子人,围着主座坐开,济济一堂,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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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还算大的主屋,此时也显得逼仄了些。
“桂芳,衡之,敬亭今日怎的没来?”秦家老太太看向二女儿夫妻俩,弯着眉眼,柔声问道。
“娘,敬亭今年四月便要参加科考了,时间紧促,正在家中温习课业。”
秦家阿爷听到女婿的话,连连点头应到“学业要紧,学业要紧。”
“敬亭一项学业优异,一定能考上,姐夫和姐姐日后便享这孩子的福了。”
小舅秦刚来看向对面的二姐夫,面上毫不掩饰的追捧,苏衡之听到小舅子的话,古板的面上露出笑容“敬亭也说,对这次院士很有把握。”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又点头称赞,二女儿夫妻俩享受着众人的恭维,虚荣心一时极满足。
撑着下巴的柳煦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夸赞表哥,嘴边顿时勾起讽笑:就那个书呆子,县试和府试连续考了五年了才通过,怎么敢说这话?真是自不量力!
偏偏外祖父,舅舅他们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看着一屋子人面上虚假的笑容,柳煦越发觉得无聊,明目张胆的翻了个白眼。被一旁的柳妤恰好看见,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伸出手肘戳了戳身旁的弟弟。
柳煦不明所以转头看去,便瞧见二姐提醒的眼神,下一秒,又若无其事转回头去。
差点忘了,自家这个姐姐也是个爱装相的,明明就是商户之女,偏偏要装作大家小姐的模样,切!东施效颦!
可以说,在场所有人,除了他爹,柳煦谁都不怕,柳煦鄙夷的看了眼自家姐姐,完全没把她的提醒当回事。
“爹,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吃饭了?”
大舅舅秦俊山适时提醒,秦家爷娘顿时反应过来“对!对!饭菜早就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吃饭吧!吃完饭再聊。”
老头子站起身,便要招呼众人去吃饭。
众人刷刷起身,正要朝大厅走去,三女儿桂芳忽的开口
“爹,娘,二姐姐和二姐夫一家还没来呢。”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的一愣,纷纷看向秦家老爷子。对面的大姑娘菊芳,瞧见三妹装模作样的模样,心下嗤笑了一声,就听到大弟毫不在意的说道
“三姐,你莫不是忘了?二姐家远的很,吃晚饭还差不多,吃中午哪来的及,总不可能大家都饿着肚子等他们一家吧,咱们先吃吧,回头让香兰留些剩饭剩菜给他们。”
秦刚来说的理直气壮,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语气中更是带着瞧不起的口气,秦桂芳佯装一愣,似不好意思说道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
走在前头的秦菊芳,回过头瞧见她装模作样的做派,目中嘲讽更甚。不过嫁了个教书匠,有什么好得意的,这要是嫁给了县太爷,还不得摆出个皇后娘娘的架势,嘁!小家子气!
“吉祥!吃饭了!”
秦刚来走到门边,朝着院子里喊道,喊了两声,那熊孩子只闷着头戳折地上的蚂蚁,充耳不闻,头都不抬一下。
秦刚来瞧见,气的眉毛一竖三两步走过去,就要揪他的耳朵“喊你吃饭,你没听见?”
孩子还算机灵,在他的手快要伸过来之时,灵巧的躲了过去,朝着屋子里跑去,秦刚来站在原地,气的吹胡子瞪眼。
“到了,到了。”
“昭昭,咱们到了。”
看着面前的四合院,听到云朗在旁边的提醒,云昭反应过来看来这便是那外祖父母家了,忍不住抬头看去。看上去还挺大,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没落了,还是比寻常人家要好上许多,这么大的四合院,云昭穿越过来,可不常见。
“二弟?”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秦刚来转头看去,瞧见站在门外的二姐二姐夫一家人,不由的愣了愣。
“二舅,二舅。”
云朗和阿秀一人喊了一声二舅,那秦刚来才反应过来,脸上扬起略显客套的笑容,走了过来
“哎!二姐夫,二姐,你们来了。”
吉祥跑进大厅,大厅摆了一张可容纳十余人坐的圆桌,嗖的一下,吉祥在母亲霍香兰身旁的空位坐下。不一会,大家便都围着圆桌坐了下来,十几个座位,刚刚好,只空出一个。
霍氏朝外看了一眼,问身旁的儿子“你爹呢?怎么还没进来?”
“不知道啊,他不是在我后面吗?”
桌上鸡鸭鱼肉,各式菜肴已经摆好,吉祥满心满眼已被当中的红烧肉吸引,头也不回的回道。
霍氏一头雾水,正要起身,便瞧见丈夫走了过来,刚要坐下,瞧见秦刚来身后的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