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你看见了吧?”
齐栎一脸恍惚,从灌木丛后走出,站在闻晏身侧,看着前方渐渐走远的两道身影,愣愣的问了一句。
“嗯。”
闻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可齐栎却无法再平静半分。
“哇!以一敌五,还是一个女子!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齐栎以从未有过的兴奋感叹着,这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你,就算是闻晏亲口告诉他,齐栎也不敢轻易相信。
二人走到方才几人打斗的位置,齐栎看向那块一动不动的大石,心里生出一丝跃跃欲试。他向后退出几步,作出一个起跑的姿势,而后向前跑去。
眼看快要碰到石头,他学着云昭的样子,抬起一条腿蹬上石头,正打算借力一跃,没想到脚腕一滑。
“啊!”
眼看就要和黄土负距离相贴,齐栎发出惊恐的叫声,就在即将落地之时,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
看着近在咫尺的黄土,齐栎心有余悸,松了口气,转身看去,正对上闻晏面无表情的面孔。
“再不起来?我松手了。”
闻晏眉梢扬起,目中露出一丝恶劣。
“起起起起起!我起!”
齐栎毫不怀疑闻晏真的会将他扔下,连忙借力,挣着站直了身子。
“我就是试一下,试一下。”
“奇怪,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齐栎一脸尴尬解释,想起方才云昭腾身跃起,似乎非常轻盈的样子,又忍不住好奇问道。可到底问错了人,闻晏并未回答,反而也转身朝着桃源村走去。
“哎!等等我!阿晏!”
瞧见闻晏转身离去,齐栎也顾不上研究那块石头了,连忙追了上去。
两个身形高挑的男子走出密林,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荒野,广阔的天地间,空荡荡的,并没有瞧见任何身影。
齐栎看向远处的小路,嘀咕了一句“走的还挺快。”
寂静的山林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格外明显。
隐约听到,身后的林子里似乎一瞬即逝一道声音,云昭脚步一顿,带着几分狐疑朝着身后看去,却并无任何人影。
“昭昭?怎么了?”
云昭突然的停顿引起了阿秀的注意,她看着云昭回头望向身后的密林,不由得紧张问道。
“刚才,我好像听到一声尖叫?嫂子,你听见了吗?”
“尖叫?”
“会不会是那些混蛋?”
其实阿秀并没有听到什么尖叫,不过看着云昭凝重的神情,她不由得想到方才的事,顿时一脸担心,会不会是吴仁耀又追了上来?
越想越怕,越发想到吴仁耀臭名昭著的种种事迹,连忙拉紧了云昭
“昭昭,咱们快走吧。”
阿秀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那吴仁耀真回去找帮手了,那她和阿秀可就没有方才那么容易脱身了,还是快点走出这片林子吧,等到了村上,就安全了。
说完,二人越发加快了脚步,恨不得一路小跑,朝着村子走去。
“吱——”
云家陈旧的院门发出熟悉的咯吱声。
正在院里喂鸡的云母,站直身子,一脸笑意朝着院门看去,就瞧见云昭和阿秀,一人背着一个竹篓,走进了院子。
“昭昭,阿秀,你们回来了。”
云昭和阿秀小心仔细的将院门拴上,这才转身看向云母。
二人神情不复往日的轻松愉悦,似乎带着几分严肃,小脸紧绷着。云昭还算好,尤其是一旁的阿秀,嘴巴,和手似乎都在细微的颤抖着。
“这是怎么了?”
熟悉如云母,一眼便发现了二人的异常,连忙放下手中的簸箕,三两步走上前,一脸紧张。
“娘,我们碰到吴仁耀了。”阿秀压着嗓子,神情凝重,几不可闻开口。
“什么?怎么会碰到这个煞神?”
云母大惊失色,手中的簸箕一个没拿稳掉了下来。
云昭捡起地上的簸箕,看向一脸惊慌的云母和阿秀“娘,嫂子,咱们进去说。”
进了屋,云昭和阿秀将竹篓卸下,云母小心翼翼的看着二人举动,急声问道“昭昭,阿秀,你们怎么会碰到那个无赖?”
阿秀将二人在回村路上遇到吴仁耀,并被拦路的事,说了出来。云母听的胆战心惊,又看向二人,一脸紧张问道
“昭昭,阿秀,他,他有没有伤害你们?”
“没有,娘,你不知道,昭昭多厉害,将吴仁耀那几个人打的鼻青脸肿,狼狈跑去。”
阿秀说到这,原本的紧张也不自觉舒缓了一些,看向一旁的云昭,目中露出骄傲的神情。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那吴仁耀仗着自家家财万贯,势力颇广,欺男霸女,辣手摧花的事可没少做,能在他手中逃脱简直是不幸中之大幸。
云母连连说道,带着几分庆幸。可目光对上云昭那张脸,又不由得焦虑起来。
听阿秀所言,那吴仁耀此次像是冲着云昭来的,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当初是不是不应该为昭昭恢复真容。
可这对云昭又何谈公平,从小到大,因为痴傻和容貌,她的昭昭又受尽多少欺辱,明明长着如花颜,却要扮作无盐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可美貌本不是罪过呀。
“娘,你在想什么?”
云母定定的看着云昭却不出声,那目中满是深沉翻涌的情绪,直到云昭出声唤她,她才清醒过来。
“嗯?哦,娘没想什么。”
自己所担忧的太过沉重,云母一时竟没敢开口,反而扯开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可心细如云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
“娘,你在害怕?”
云母抬头,瞪大双眼,惊讶的看向云昭,看清她眼中的洞察,忽的明白自己怕是早就被她看穿了,情绪一下涌上,双眼一下湿润,眼角血丝毕现
“娘不怕,昭昭,娘不怕,娘就算是死,也要护你周全。”
一旁的阿秀瞧见,心下动容,眼眶也顿时湿润起来。
“娘,嫂子,别怕,事情还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云昭简直镇定的不可思议,此时居然还能出声安慰母亲和嫂子,话语中透出坚定和从容,云母和阿秀不由得一愣。
“昭昭……”
“娘,嫂子,只要咱们变得强大,有话语权,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们!”
云昭看着二人的眼神,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村里的李三叔家过完年就要嫁闺女了,特意请云父上门,为待嫁的女儿打上两套好的木箱。云朗一大早就将小冬瓜也喊了去,和云父一道前去,为他打下手。
三人直到申时才回来,匍一进门,云母就将云昭和阿秀被吴仁耀拦路一事,全盘说出,云父和云朗听完,当即脸色一变。
云朗一拳砸向身后的泥墙,赤红着双眼,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旁的云父也难得的面色黑沉,气的眉心直跳
“简直欺人太甚!”
“阿朗……”
云朗挥拳的动作凶猛,云母和阿秀看的心下一跳。
“难道,就只能让他无法无天,作威作福吗?”
云朗一脸愤恨,却也毫无头绪。
要说这吴仁耀为何如此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不仅仅是因为吴家家财万贯,富甲一方,更是因为,十年前,吴仁耀的亲姑姑嫁给了知州刘庸,两家缔结,财富与权势互助,渐渐助长了两家的势力滋生。
刘庸作为知州,位高权重,且与京中奸贼勾结,结党营私,当朝圣上昏庸无度,这党势力如日中天,扶摇直上。
吴仁耀作恶多端,百姓苦不堪言,奈何各地官员忌惮刘庸,明里暗里包庇,也越发致使吴仁耀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周遭百姓,苦不堪言。
是以,虽然百姓们都恨毒了这个吴仁耀,却也没拿他买办法。不过,大概是忌惮姑父,那吴仁耀行事虽然乖戾,碰到那有血性的,却也不敢闹的太大。
能拿钱解决的事,绝不会惊扰到姑父姑母,是以,这许多年来,接受荼毒的女子,无非家中都是些心狠手辣的父母,为钱财贩卖妻女,毫无人性的。
今日也不知是冲昏了头脑还是多喝了几碗羊尿,那吴仁耀居然胆大包天起来,也不忌惮姑父了,妄想强行掳人,由此可见,长此以往下去,待到知州刘庸势力越发壮大,这吴仁耀怕是才真的无法无天了!
“哥,不用担心。”
自云父和云朗开口,一直都未说话的云昭忽的开了口,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云家人不由的一愣,默契的看向她。
“昭昭?”
看着站在一旁的妹妹,面上是毫不畏惧的神色,云朗讷讷着道
“那吴仁耀若是还真的有几分忌惮刘庸的话,当下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而我们只要借着那刘庸有所避忌的时机,想办法不断强大自身,等到我们足够强大,有足够的话语权,别人就不敢轻易欺负我们。”
“昭昭,那吴仁耀家大势大,咱们真的能?”
云朗看着面不改色的云昭,心下似乎也升起莫名的希冀,愣愣的问道。
“咱们不是越来越好了吗,等到我成功入股千香酒楼,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爹,娘,哥哥,嫂子,相信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除了云昭和小冬瓜,云家人似乎不约而同,心下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大不了同生共死,下辈子还是家人。
可和云昭预料的一般,那吴仁耀好像并没有任何动静,严正以待了三日,也没见任何异样。
眼见着新年即将来临,村子里的年味也愈发浓郁,欢声笑语,爆竹声声,神经紧绷的一家人被周遭气氛所感染,这才不知不觉放松了戒备。
“砰!!”
“砰!!”
“砰!!”
初一大清早,屋外响起此起彼伏,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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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的爆竹声响。云昭被炮仗炸醒,从床上起身,趿着床边的布鞋,走到门后,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朝着门外看去。
院门大开,只见云父,云朗站在院子外,拿着火星点着地上的爆竹,小冬瓜捂着耳朵,站在一旁,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二人动作。
“咻!”
“砰!”
一声更嘹亮的爆竹声响起,云昭瞧着三人捂着耳朵躲进院门内,唇边不由的勾起一抹笑。转身关上了房门,朝着床边走去。一眼便瞧见床头边整齐叠好的衣物,云昭双眼微闪,走了过去。
“阿姑!起床啦!”
“砰砰砰!”
小冬瓜的呼唤伴随着敲门声在屋外响起,云昭恰好穿好衣裳。阿秀手艺甚是不错,衣裳服帖又不紧绷,甚是合身。
“”吱——”
房门从里面打开。
“阿姑——”
小冬瓜下意识开口,抬头看向屋里的人,不由的愣在了原地。
“阿姑……真好看。”
云昭瞧见他犯傻的模样,不由的嗤笑出声,笑声惊醒小冬瓜,小冬瓜面上闪过微红,挠了挠头道
“阿姑,奶奶喊你吃团子。”
说完,拉着云昭就朝着堂屋走去。
“娘,嫂子。”
走进堂屋,云母和阿秀正在厨房边忙碌着,听到云昭的声音,抬头望去
“昭昭,你起来啦,快吃早饭吧!”
“昭昭,娘刚蒸好的团子,快趁热吃。”
“娘,嫂子,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帮忙,你先吃,你先吃。”
云母和阿秀头也不抬说道,云昭一脸无奈走到二人身侧,忙碌的二人,下意识抬头朝她看去,下一秒,目中露出同样的惊艳。
“昭昭,真好看。”
云母一脸惊喜,看向云昭身上的新衣。一旁的阿秀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我就知道,昭昭穿上身一定很好看!”
云昭这一身衣裳正是阿秀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云母年纪大了,眼神不是很好,是以做不了如此细致的手工活,只能帮着裁布,量布。
平常没什么活计,阿秀便会拿起针线制衣,入了冬,地里的活越少,更是每天都坐在家中缝制一家人的新衣,她手脚勤快,眼明手快,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就将一家人的衣裳都制了出来。
制衣的时候,阿秀就在大脑中幻想了一番,昭昭穿上这身新衣裳一定很好看。此时,面对面瞧见,简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看!
那柔紫色棉布布料柔软,颜色干净明艳,云昭皮肤白皙,一般人不敢轻易尝试的紫色也被她轻松驾驭。云昭本就好看,平常穿着浆洗的多掉了色,灰不拉几的粗布衣裳,就已是一副清水芙蓉,清丽脱俗的模样。此时穿上新衣,衬的五官越发明艳,宛若富贵人家的姑娘一般,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
当天买了好几匹布,全家人一人做一件新衣,布料并未用完,还剩了不少边角料。
阿秀将自己那匹布料剩余的料子,特意为云昭裁了一块,做成了一件水红色的jian褶群系在腰间。走动间,两种颜色相映,甚是好看。另外,还用几匹布料的边角料给云昭做了好几条,颜色各不相同的发带,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谢谢嫂子。”云昭看着眼睛都发直了的阿秀,柔声说道。
“跟嫂子客气啥?”
“咦,昭昭起来了。”
云朗从门外进来,看到桌边的云昭,眉毛顿时扬起。
昨夜是除夕夜,与现代的除夕夜相比,古代的仪式感可是一点都不少。当天一早,云父和云朗便起了个大早,将旧的桃符换下,换上了新的。到了晚上,家家户户围炉团坐,吃年夜饭,喝屠苏酒,燃爆竹。
屠苏酒是用大黄,白术等多种药材炮制的药酒,有祛寒避瘟的功效,云昭也象征性的喝了几杯,只是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虽说早上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宿醉的感觉,可发酒疯那可不是多文雅的事,甚至是没有酒品的表现。
听着一旁的云朗描述着自己是如何发酒疯的,一会捧着碗说要唱歌,一会拉着娘说要跳舞,给一家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云昭听到最后,自己还是云母和阿秀给抗进去的,脸上浮现可疑的红色,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往后可不能再馋酒了。
“昭昭,哥没想到,你就这点酒量,下次可别喝了啊。”
“是啊,昭昭,你哥说的对,你这可是滴酒不沾啊,下次可千万别喝了。”
阿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团子放在云昭面前,不忘关心道。
“嗯,我晓得了。”
早饭是蒸好的的团子,雪白的团子圆滚滚的卧在碗里,瞧上去甚是可爱。每年春节,家家户户都爱蒸上一屉屉晶莹雪白的团子,团子用面粉搓成,有菜心和糖心,寓意团团圆圆,是以广泛受到百姓们的喜爱。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享用着糯滋滋的团子,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