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陛下请禅位 > 23. 起字如约
    谢自行拿着名单从又闷又黑的天牢里走了出来。

    如今已是深夜,皇宫的大门早已关闭,他也进不去,干脆拿着名单去找了平王。

    “你怎么来了?”卫长易披上外袍,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到访的谢自行。

    “东西拿到了。”谢自行把名单递给了他。

    卫长易听到他的话脸色一喜,伸手接过了名单。

    “不愧是当了30年的太子,大哥留下来的人脉可真是广啊!连殿前副指挥使都是大哥的人。”

    卫长易看着这份名单,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不怪他如此惊讶,毕竟看到殿前副指挥使的名字,估计没有一个人能不惊讶。

    大启朝如今的军制主要分为六类,镇守边疆的边军,镇守各地的府军,镇守京城外城的北军,镇守京城内城的南军,镇守皇城的宿卫军,镇守皇宫各殿的殿前军。

    殿前军可以说是保护皇帝的最后一道防线,历来指挥者都是皇帝的绝对亲信。

    如今的殿前军副指挥使竟然不是皇帝的人,这如何能不让人惊讶。

    “还不能高兴的太早,这名单上的人还得先验一验才行。”

    谢自行还是比较谨慎的,他可不想将来的计划功亏一篑。

    “你在宫中行事方便,那就由你来接触,我在城外暗中练兵,等待良机。”

    “行,名单一事交给我吧。”

    谢自行又和他对接下来的计划做了个安排,聊完后,趁着夜色回到了自己的一处别院。

    第二天晚上,天牢里。

    卫明昭望着窗外的天空,估计着时间,等待着亥时的到来。

    今天傍晚送饭的时候,狱卒送来的饭盒里有张小纸条。

    明昭今晚莫早睡,亥时随狱卒来见我——卫琮。

    是父王传来的消息。

    她收到这个消息后,就心中激动,虽然不知道父王是如何办到的,但能够见父王,她还是很高兴。

    “殿下,殿下。”狱卒轻声低唤。

    “我在。”卫明昭也压低声音回应。

    门外狱卒听到里面的回应,小心翼翼地挪动着门上的铁链,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天牢里,一清二楚。

    狱卒打开牢门,在前面引路。

    “殿下,这边。”

    狱卒一路引着,把他带到了卫琮的牢房门前。

    卫明昭推开牢门,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父王和母后。

    “父王!母后!”卫明昭突破了往日的克制,上前紧紧抱住两人。

    “明昭。”卫琮和贺仪真也紧搂着她,抚着她的头发,轻轻安抚。

    “大王,最多只能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就要把王妃和世子殿下送回去。”

    狱卒看着眼前团圆的一家人,不解风情的出口提醒。

    “自然不能令你为难,我还要多谢你让我一家人团聚,这颗金珠你拿去,明日给兄弟们添个酒菜。”

    卫琮满口应下,从怀中掏出了一颗金珠,递给了狱卒。

    他虽然被关在牢里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就没有怎么动用身上的财物,自然也能拿出一颗金珠来犒赏狱卒。

    狱卒满脸喜色地接过这颗金珠,有了这颗金珠,他们一家人的日子就好过了。

    狱卒把金珠小心揣到怀中,退出离开,关上牢门,留下他们一家人说说悄悄话。

    卫琮看狱卒离开,一手拉着王妃,一手拉着孩子,坐在了床榻上。

    “今夜我们一家能够团圆,可是父王想到了脱身之法?”卫明昭坐下,转头目光专注地盯着父亲。

    “是啊!我和别人做了一个交易,很快你们就能出去了。”

    “我们?那么你呢?”贺仪真没有被出去的喜悦冲昏头脑,一下子便抓住了不对。

    卫明昭听到这句话,也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

    卫琮看着两人担忧的目光,本想先编个谎话骗骗他们,等他们出去便能知道实情了。

    可他不忍,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他不想让这最后的时光充满了谎言,最终还是据实以告。

    “我和谢自行做了个交易,用父亲留下的人脉和我的性命,换你们平安。”

    “不行!”两人听到这条件,异口同声地开口拒绝。

    “你不能……”贺仪真话未说完,卫琮的手就搭在了她的嘴上。

    “阿真,时间不多了,这个交易已经生效,我们就不要把这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这无法更改的结果上。”

    贺仪真的眼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几年她和卫琮确实因为一些事情有了一些隔阂,可这些隔阂只是想法上的不同,不代表她不爱他。

    挚爱之人即将奔赴死亡,可自己却不能阻止,这如何不令人悲痛。

    卫琮看到她难过,心中也不好受,他伸手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本应该平平稳稳的过这一生,是我害了你。”

    贺仪真出生于书香门第,贺家往上数五代大多都是精于治学,教书育人的夫子。

    贺仪真虽出身于清流之家,可家世却算不了显贵。

    贺家官职最高的也就是贺仪真的爷爷,担任了颍川郡守,贺仪真的父亲,也不过只是一名身份低微的太学博士。

    贺家的家世和他并不匹配,贺仪真本不该是他的妻子。

    当年皇爷爷和父亲给他挑选的妻子人选是勋贵出身的徐家之女,只是他却在一次出游中,对仪真一见倾心,执意只想娶她为妻。

    皇爷爷和父亲自然不会同意,可在他的执意恳求下,终究是拗不过他,最终还是松口把仪真许配给了他。

    可这桩婚姻,最终却害了贺氏一族。

    乾元宫之变后,贺家也因为和先太子还有荀家关系密切,遭到了牵连。

    贺仪真的父亲和大哥死在了牢中,母亲和病弱的弟弟死在了流放路上,只留下年幼的妹妹,寡嫂,还有刚出生的侄儿流放到了越州。

    他被封为庆王,放出来之后,也曾派了好几波人去往越州,寻找流放到越州的贺家人。

    人还好是找到了,可他们身上担负着谋逆的罪名,他的人无法把他们带回来。

    他只能让人送去金银药材,并且多加打点,不至于让他们受了欺负。

    “这并不能怨你。”

    他当年在赐婚之前给过她选择,是她决定要嫁给他。

    阿琮对她很好,对她的家人也很好,后来发生的事,他本就无法控制,自己又怎能怨他。

    “只是以后要多辛苦你了。”

    听到她说不怨,卫琮的心松快一些,可还是满含愧疚,以后他不能陪她了,一切重担都要交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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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会保护好阿月和秀儿。”贺仪真从他怀中离开,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保证着。

    卫琮和她目光对视,他相信她,他无需再多说什么。

    他把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卫明昭,同上次相见,明昭瘦了不少。

    卫琮的目光变得有些黯然。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这一生三子二女,四个都没有守住,独留一个女儿,还让你受尽了苦难,我有愧于你。”

    其他几个孩子,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他和仪真的关心和爱护。

    独独明昭,和阿雪一同出生,只因幼时身体健硕,他们夫妻俩便把大部分的关爱都投入到了体弱的阿雪身上,对她忽视良多。

    后来阿雪没了,他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年幼的她身上,对她更多的是严厉和教诲。

    明昭明明是五个孩子中最活泼,最不吝啬于表达爱意之人,可如今却被他变得隐忍克制,谨慎而又敏感。

    明昭得到的爱最少,付出的却最多。

    “我知父亲不易,您无需自责。”

    卫明昭小的时候也曾不满过,内心埋怨过,可命运如此,不满如何,怨又能如何?

    “我只是有些恨,恨这命运为何待我们一家如此凉薄,”她语气中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凉。

    “恨吧!只要能活下去,恨着也好。”卫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父王今日再教你最后一堂课。”

    “君子当有龙蛇之变,失势时,化身为蛇,以泥泞为穴,静待时势,时机一到,你便可蜕蛇为龙,扶摇九天。”

    “只是等待化龙的过程是艰难而痛苦的,所以明昭你要记住,无力时可以一时顺命,但不要屈服于命运,屈服命运只会被命运戏弄,命运要把握在你自己手中。”

    卫明昭懂事的点了点头,对于这段话她并没有完全理解透,但她会牢牢记在自己心中。

    卫琮看她如此乖顺懂事,内心并无太多喜悦,更多的反而是无力与懊悔。

    “有的时候我真的想说一句,你不要那么懂事,可我不能说,因为你必须要懂事,以后还要更加懂事,撑起这个王府。”

    “我这一辈子已经输得彻底了,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所以无论遇到多少艰难,你要好好活下去,就当是为了父王活下去,可好?”卫琮目光祈求的看着她。

    “好!”卫明昭点头答应。

    “那拉勾。”卫琮伸出手凑到卫明昭面前。

    卫明昭看到这不由得愣了一下。

    小的时候,她想要父王带她去玩,又怕父王忘记,每回都要和父王拉勾,可哥哥死后,就再也没有这样过。

    她伸出小拇指,和父王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大人和小孩的声音同时在牢房中响起,一同许下诺言,盖上印章。

    “明昭也快九岁了,是个大孩子了,父王给你取个字如何?”

    卫明昭离开床榻,跪在父母面前:“还请父王赐字。”

    “如约,如其诺,守其约,你觉得如何?”卫琮轻抚着头顶,说出了心中所想。

    “如约多谢父王赐字。”

    “啪啪啪”门外传来了狱卒敲门声,“大王,时间到了。”

    卫琮撇了一眼门,伸出手臂将妻儿紧紧搂入怀中,片刻,才不舍松开。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