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身后的狱卒推了卫明昭一把。
“阿月!”贺仪真看着被推的踉跄的卫明昭,立马伸出手扶住了她。
“放肆,焉能如此无礼!”谢自行目光猛然盯上那个动手的狱卒。
“是……是小人的错,贵人莫生气。”狱卒连连道歉。
狱卒被谢自行的目光吓得身体一僵,他就是往日这样习惯了,没想到今日随手一推,竟然会得到贵人的呵斥。
谢自行懒得和他多计较。
“下次当点心,再有这样,我就把你关到牢里去。”
“是是是,小人再也不敢了。”
狱卒遭到了喝斥,这次倒是很谨慎的在前面引路,不敢再动手动脚。
卫明昭和母妃随着狱卒一路穿过多间牢房,直到碰见了父王。
“阿真!明昭!你们怎么会来到这儿?”卫琮看到眼前的妻儿,面色大变,再也不复前几日的镇定。
“父王!”
“阿琮!”
卫明昭和贺仪真也看到了大牢内的卫琮,皆扑了过去,一家人的手紧紧握着。
“这……”狱卒目光有些为难的看着谢自行。
“带下去。”谢自行特意带着他们两人走这条道,就是想要卫琮看见。
不过现在可不是他们一家团圆的时候。
“谢常侍等一等。”卫琮看着妻女被带走,心痛不已,连忙叫住了要离开的谢自行。
“大王有何吩咐?”谢自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语气温和。
“劳烦谢常侍帮我给陛下带句话,卫琮有要事求见。”
谢自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天牢。
他现在并不急着和安王做交易。
安王家人才刚刚入狱,卫琮不会那么快完全死心,得等到他彻底绝望,那样才能把交易的主动权握在手中。
至于安王让他带的话,他可没开口答应。
谢自行一路回到上阳宫中,向皇帝复命。
卫明昭被迫和母妃分开,被狱卒带着专门关进了一间牢房。
狱卒给牢房上好了锁,就转身离开了。
卫明昭一屁股坐到石榻上,观察着牢房的环境。
天牢毕竟是关押达官显贵的地方,环境要比一般地牢好了很多。
牢房算不上多宽敞,但有一床可以躺下的石榻,榻上还有床薄被子,盖上也能挡点大牢里面的寒气。
牢房中间还有个小木桌,桌子上放了个水壶,里面装了水,渴了可以喝,墙角处有个夜壶,可以用来解决一些生理问题。
牢房三面皆为石墙,后面那道墙上开了个小窗户,能有一些阳光透进来,让整个牢房没有那么的昏暗。
她伸手敲了敲墙面,声音闷闷的,显然墙体很厚,想要从天牢逃走,难如登天。
她坐在床榻上面,一边为其他牢房的父王母后担忧,一边又想着留在王府的阿秀。
除了皇帝,还有人想要对他们动手。
卫明昭暂时压住对亲人的担忧,开始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皇帝突然变了态度,把她和母妃从王府关入大牢,必定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
定是因为那些谣言!
她想起昨日鹤一送来的消息,京城各处都传着皇帝谋害忠良的消息。
王府毕竟是有人把守,消息传递不便,她今日刚想让鹤一把消息传出去,让控鹤卫控制一下谣言。
可谁能想到,消息还没传出去,皇帝捉拿她和母妃的命令便先到了王府。
不过还好,阿秀暂且无事。
她前几日便吩咐了控鹤卫让他们寻找一安全之地,她本想着如果真的再无转机,她和父王死后,也能让母妃和阿秀要一个安身之处。
不过如今她和母妃都被打入了天牢,这个安身之处恐怕只能留给阿秀了。
“吃饭了。”傍晚时分,一个狱卒提着一桶吃食前来送饭。
狱卒拿出一个海碗,从木桶里面舀出了一碗菜,又放了一个馒头上去,从门上的小窗口递了进来。
“大哥!先别走。”
卫明昭接过了碗,撇了一眼,碗里边是萝卜炖白菜,上面浮着一大片肉油,一看便难以入口。
“什么事?”狱卒的语气有些呛。
卫明昭从腰带上取出了一块碎银子,从门上的小窗口扔了出去。
狱卒看见掉落的银子,眼前一亮,立马捡了起来,往身上擦了擦,小心收到怀中。
“贵人可是有何吩咐?”狱卒看在银子的份上,语气好了不少。
“我母妃身体虚弱,常年礼佛,吃不惯这些东西,可否劳烦一下小哥,明日给我母妃带些清淡的食物和几块糕点,明昭在此感激不尽。”
卫明昭说着,又从窗户口扔出了一个小金元宝。
“剩下的请小哥喝茶。”
“贵人放心,小人必不会让王妃挨饿受冻。”
狱卒看见这回扔出来的是块金子,两眼放光,急忙揣到怀中,连声答应下来。
听到狱卒答应,卫明昭的心才稍稍放下。
还好父王从小就叮嘱她,不论何时何地,一定要在身上藏一些金银珠宝,以备不时之需。
她身上的金银珠宝不算太多,他们一家也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父王好歹上过战场,这些东西应该也能吃得下去,身上的钱财还是得先紧着身体较弱的母妃来用。
她被关了一下午了,虽然不算饿,可这天牢里条件这么差,她也要吃点东西垫吧垫吧,不然生病了可就难搞。
她拿出筷子,夹了一口碗中的菜。
一入口便是油慌慌的,还没有味道,她艰难地咽到肚子里。
卫明昭虽然被父王母后管的很严,不曾骄奢淫逸,可她毕竟是安王府的世子殿下,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如今也算是涨了见识,体验了一番生活的不易。
她夹着碗中的菜,就着手中的馒头,强行咽到了肚子里,让肚子充满饱腹感。
卫明昭一家就这样在天牢里关了半个月。
卫琮也在这被关压着的日子里,从焦急的等待,变成失望,最后变成了绝望。
他不怕死,可他不想让无辜的妻子和孩子,死在这天牢之中。
谢自行看时机差不多了,揣摩着皇帝的心思,得到了皇帝的手令,替皇帝审讯安王。
夜晚他独自来到了天牢。
“安王殿下可睡了?”牢门外传来了谢自行的声音。
“谢常侍深夜到访,可是陛下想要见我了?”
卫琮听到他的声音,眼睛一亮,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来到牢房门口。
“陛下并不想见大王。”
谢自行打开了牢门,提着一盏灯进入了牢房。
卫琮被猛然出现的灯光晃了下眼,伸出手挡了一下。
谢自行看到他不适,立马甩了一下长袖挡住了灯光,大牢里瞬间变暗,灯光没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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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刺眼。
直到卫琮适应了这亮光,他才慢慢挪开了遮挡的长袖。
卫琮听到他的回答,心中倒没有太大的意外。
“那么谢常侍深夜来访,可是有何见教?”
“夏贵人有孕了。”
“什么?”卫琮听到这个消息,满脸不可置信,紧接着便是深深的绝望。
皇帝若没有子嗣,他们一家还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生机似乎断了。
不对!还有机会。
卫琮目光灼灼地看向谢自行,语气充满了探究:“谢常侍深夜来此,应当不光是告诉我陛下后宫中的喜讯吧?”
“我想和大王做个交易,用王妃和世子的命,来换大王手中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庄惠太子留下来的宫中势力名单。”
“呵呵呵,原来是为了这个呀!”卫琮听到这突然笑了。
“大王不愿吗?”谢自行看着低笑的卫琮,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怎么会!如此好的买卖,本王怎么会不愿。”卫琮摇头否定,“我只是有点好奇,谢常侍要这份名单可是为了陛下?”
“这与交易无关。”谢自行并未多说。
“那就是为了自己喽。”卫琮看他这样,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本王倒是好奇,谢常侍也算是深受皇叔信赖,怎的就背弃陛下。”
“未曾效忠,何谈背弃。”
谢自行从不觉得自己背叛了卫长盛。
自己当年舍命传递消息,助他夺取皇位,他登基之后,回报自己荣华富贵,本就是应该的。
他从不欠卫长盛。
反而是卫长盛杀了自己的挚亲,自己如今复仇有何不可。
“那谢常侍效忠的是谁?平王叔吗?”卫琮进一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谢自行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自己与平王明面上可没有什么联系。
他虽然没有效忠平王,只是与平王合作,可安王竟然能猜的出来。
“不愧是从小便以聪慧出名的安王殿下,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聪慧。”卫琮听到这两个字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当不得聪慧二字,我不过是一个做事犹豫又心存侥幸的庸人而已。”
“一些猜测罢了。”卫琮没有多解释。
他从来没有完全相信平王叔真的疯了。
一个从小被忽视,被欺凌,仍然心智坚毅,冷静躲过多次危险,顽强活着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疯了。
只不过他不曾把这个叔叔放到心中,平王真疯假疯,往日的他不在乎。
谢自行看他不想说,也没有多加追问,只是拿出了纸笔递给他。
“明日亥时,我会安排你见一见王妃和世子殿下,你有什么嘱托就趁着明日全部说了。”
“你知道的,我们的陛下疑心很重,想要保全王妃和世子殿下,你必须要死。”
“那就多谢了,三天后你便能听到我的死讯。”卫琮的手紧了紧,又松开,语气平静,好像快要死的人不是他。
卫琮挥笔飞快写下了先父留下的宫中内应和联络方式,写完停笔。
在等待墨迹变干的这一瞬间,他目光在这些名字上停留片刻。
爹爹多年的心血终究只化为一纸墨迹。
墨迹变干,他将这张纸递到谢自行手上:“还望谢常侍能信守承诺。”
“我虽非君子,但也知道一诺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