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昨夜高兴,卫明昭难免多饮了几杯,今日临近中午才从睡梦中醒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略微有些不适的太阳穴,打了盆水,洗了把脸,来到院子。
“厨房有温着的粥,一会儿先去喝碗填填肚子,下午鹤叔来接我们回王府。”
郁秀看她从屋内出来,开口提醒了一句。
“好嘞!”卫明昭应了一声,跑到厨房,舀了一碗锅里的粥,飞快喝完,“阿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她出了院子,往李谈家中去,一路上特意走的慢悠悠的,时不时还故意和两边的人说句话。
这段时间来,她和阿秀可没少被人欺负,嘲讽,暗中排挤,买东西加价……
可这些人终究只是奉命行事,又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若她出手报复,反而会落得一个睚眦必报的名声,划不来,但就这样憋着也不是她的作风。
这些人也都知道她的地位又起来了,自然是怕她报复。
卫明昭不会出手报复,可一路上也说了些似是而非的内容,给他们上上压力,给她和阿秀出了口恶气。
卫明昭来到李谈家,李谈早就得到消息,早早在门口等候。
“李谈拜见谨王殿下。”他双膝一跪,行了个大礼。
卫明昭眸光微闪,启朝礼制并不严苛,除了大朝会和祭天外很少需要行大礼。
“快起来!”她快步伸手想要扶起李谈,李谈却仍跪着。
“殿下这段时间呆在明贤坊,我身为坊正却没有照顾好,反而让殿下受罪了,这是我的失职,还望殿下恕罪。”
虽然教训他是张恩的命令,可他终究也是出手做了个帮凶,难免遭到记恨,只能先开口请罪。
卫明昭扫了一下四周,因着李谈的动作,一旁倒是藏着不少看戏的人。
她才刚封王,若现在出手惩罚李谈,她记仇的名声很快就会被有心之人传播到各处。
一个小心眼记仇的人,又有多少人敢放心交好。
李谈这是把她架到这了,不过她本也没打算和李谈计较。
毕竟李谈曾帮娘亲请了大夫,他和顾横川又有关系,虽然欺负她的人身后有李谈的影子。
罢了,就当是功过相抵。
卫明昭嘴唇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李谈如此行事,于她而言未必不是个扬名的机会。
“李坊正奉命行事,尽忠职守,明贤坊管理得更是井井有条,怎能怪罪,应当嘉奖才是。”
她扯下腰间玉佩,拉起他的手,亲自放到他的手中,“此玉佩就赠予李坊正。”
一个玉佩换一个宽容豁达的名声,很划算的一笔买卖。
“这怎么能……”李谈欲要开口推辞,卫明昭直接伸手压在他拿玉佩的那只手上,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截住了他的话。
“李谈!这是本王的赏赐。”
李谈定定地看着他,忽的露出一个笑容,“大王宽容豁达,李谈多谢殿下赏赐。”
周围的人也都看见了这一幕,心中对这个新鲜出炉的谨王,有了一个粗浅的认识。
李谈起身,带着卫明昭进了院内。
卫明昭扫视了一周,她上次来李家只是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入这院子。
如今进了这院子才发现,这个院子出乎意料的朴素无华,比一个平常百姓家还要简洁三分。
“殿下喝茶。”李谈端了壶茶,把倒满茶的杯子小心移到他面前。
卫明昭端起茶杯,眉头微皱了一下,汤色浑浊,茶香寡淡,入口焦苦,应当是那种碎茶茶梗泡出来的茶。
“李君甚是俭朴。”就是不知道这俭朴是真是假。
大启朝对于官吏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坊正,所得到的补贴也是不少。
应当不至于沦落到喝这样的茶。
“我习惯了,不知殿下此来有何吩咐?”李谈没有开口解释,转移了话题。
卫明昭看他不想谈,自然也不会没有眼色的深究,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名帖,递了过去。
“我即将离开此地,下次顾横川若来,你将这张名帖给他,让他直接来我王府寻我即可。”
“转告他一声,去王府就别再跳墙了。”
“殿下放心,我会将话带到,并把此物转交横川手中。”
“那就多谢了!”东西送到,卫明昭不再多待,起身告辞离开。
“恭送殿下!”
下午,鹤一带着鹤十一就来了。
“小人鹤一(鹤十一)拜见殿下,王妃,郁姑娘。”
“鹤师傅莫要多礼,十一也起来吧。”卫明昭伸手扶住鹤一。
“殿下,马车已备好,鹤一来接大王回家。”
“好!我们回家。”
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大半年,可需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收拾了几件贴身物,就没什么可带的了。
她最后回首望了一眼这住了大半年的院子,扭头没有一丝留恋。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鹤一和鹤十一各驾一辆。
卫明昭看着两辆马车,顿了顿,走向了装着包袱的那辆马车。
鹤十一一个人驾车,也太孤单了些。
“母妃和阿秀,我和十一有事聊聊,就坐这辆了。”她说了一声,登上马车。
鹤十一从来到院子见到卫明昭那一刻,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看到殿下来到自己这辆马车,他眸光发亮,笑容扬起,脸上寒霜尽散。
“殿下坐好,回家了。”
“驾!”
卫明昭嫌车内闷热,把马车门上的帘子拉开。
她斜靠在车厢内,目光不由得望着眼前驾车的少年。
侧颜冷峻,薄唇微抿,透露出一股淡淡的疏离和淡漠。
分开这大半年,十一精瘦长高了不少,不过周身还是那么的生人勿近。
“鹤五怎么没来?”
“王府遭难,原来的下人都被遣散,如今殿下被封王,鹤五想着还是原来的人更放心,就找原来的那些人了。”
卫明昭听到他的回答,目光流露出一丝赞赏。
“鹤五做的不错,能得旧人,就无需再找新人。”
一路上,卫明昭和他闲聊两句,聊着聊着就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殿下,到了。”鹤十一的声音响起。
“好。”卫明昭睁开眼睛,下了马车。
她站在府外,看着眼前的这座王府,牌匾已经换成了谨郡王府。
这座府邸还是那么恢弘气派,不过大半年没人住,庄重中透着一丝荒废。
她亲自推门而入。
鹤一得到消息后,早已派人前来打扫过了,整座王府布局仍然和大半年前一般无二。
可他们站在这里,心境已与大半年前截然不同。
毕竟终究是少了一个人,一个重要的人。
卫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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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旁的母亲触景生情,面上带着丝忧伤,不想让她沉湎于悲痛中,连忙扶着母亲往里走。
“母妃一路舟车劳顿,儿先扶您回院子休息。”
“好。”贺仪真点了点头,跟着她走。
卫明昭扶着贺仪真回到明月阁,直到伺候她入睡,她才起身离开。
临近日落,鹤五带着人回来了,除了一些已经找了新主的,大部分人都回来了。
对于这些旧人,卫明昭没有吝啬,给他们都提了月俸,让他们按部就班,一如往日。
自己打理着皇宫归回来的财物,将东西安置在库房,分类摆好。
皇宫并没有暗中苛扣这些财物,哪怕被先帝赏赐出去的东西,新帝也让人补了同价位的东西还了回来。
对着账目仔细清点一番,最后发现反而还赚了不少。
忙碌了大半夜,还没规整完,不过在阿秀的劝说下,她只能先去休息。
就这样连续忙了大半个月,整个王府积攒下的财物铺子田产才算大致清理安排完,整个王府又变得井井有条。
次日,卫明昭身着一身素衣,神情肃穆,乘车去往了家族墓地。
自他们入狱以来,墓地已经大半年没什么人打理,估计荒芜了不少。
母亲如今的身体还不太好,不适合受刺激,卫明昭让郁秀在家陪着她。
她私下先去打理祭拜一番,过两日再带着她们来。
到了邙山的家族墓,无人打理,墓地杂草横生,荒凉了不少。
她让身边的侍卫退下,自己上手亲自打理,从前往后,一个一个清理。
每清理一个,她就在墓前和他们说说话。
爷爷奶奶,我叫明昭,是你们未曾谋面的孙女。也不知道你们见到父王没有,他可有提起我?
二叔啊!父王时常说你聪明好学,还把你当年留下的笔记给了我,学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学到你一半的本事。
大哥,二哥,你们见到父王了吗?父王可还好?你们也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母妃的,也劳你们多照顾好父王。
姐姐,你和姐夫还有小侄儿这些年可还好?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让严广付出代价。
一个个走过,她的目光盯着墓碑上雪女二字。
她抚摸着墓碑,一直忍着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哥哥,我来看你了,这些年你可还好?
离开这么多年了,哥哥为何不来我梦中见一见我?
你可是怨我?
哥哥,我很想你……
卫明昭抚着墓碑,泣不成声。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良久,她才从这个墓前移开,去清理最后一个墓,父王的坟墓。
墓清理完,她跪在父王墓碑前。
父王,儿现在是谨王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有在用心照顾母妃和阿秀。
只是儿无用,没有照顾好,险些让母妃离我而去。
好在……好在终究没有离开。
父王若你在天有灵,请你保佑母妃今后皆能平安。
女儿会好好的蛰伏,只待有朝一日,洗我满门怨恨。
她站起来,目光一一看过,每见一个墓碑,她的神色便哀痛一分。
不过短短十年人生,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她不能再失去了。
她会用尽全力,保护好剩下的人。
她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