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弱世子娇养手札 > 5. 冬桃
    裴昭宁回宫之后召来了林太医。

    林太医一副并不知情的模样,裴昭宁都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猜错了。

    林太医忽然捋了捋胡子,老神在在道:“臣那日的确未曾去过宁国公府,不过说不定臣的胞弟去过。”

    裴昭宁愣了下:“你胞弟也是大夫?”

    林太医摇头:“臣也不知臣有没有胞弟。”

    裴昭宁一时无言,盯着他那把保养得当的胡子,手忽然有些痒痒。

    林太医忙侧过身,警惕往后退了退。

    “臣这不是想着郡主聪慧过人,既这般询问,定是有您的道理在嘛,说不定臣真有个失散的同胞弟弟那日恰好去了国公府呢。”

    裴昭宁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像小时候那样去揪他的胡子。

    “我听太子哥哥说,这些日子国公府请了你好几回?殷珩身子到底如何了…我今日见他,人清瘦许多,还吐了回血。”

    林太医神色微微一正:“郡主既然问起,臣不敢隐瞒,世子爷先天心气不足,此乃宿疾,郡主是知道的。”

    “近数日来,臣切得其脉,寸脉沉细而涩,三五不调,时有结代,动而中止,不能自还,此乃心气衰微、心阳不振之象。”

    裴昭宁听不太懂,只是也知晓这并非什么好话,心头发紧:“您只说怎么治就好,要什么药,缺的我去寻。”

    林太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轻轻抬了抬下巴,望向窗边那盏残烛。

    “世子爷的心脉啊,就跟这烛火一样,您看,亮一些,转眼又暗下去了。老臣行医三十载,见过的心衰之症不少,可像世子爷这般年纪的,真是头一遭遇上。”

    “入冬以来就没好过几日,半夜里总在咳嗽,他身边伺候那几个小子,同我说起这事,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林太医看着窗外夜色,目光幽幽:“您说这人哪,身子骨不好倒还罢了,偏偏心思还重。”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世子爷的脉象越发不对劲,臣开的方子没变,分量没减,可就是不见效,后来臣琢磨了好几个晚上,左思右想都不明白,前儿夜里臣在宁国公府里,实在忍不下去,想着夜里好谈心,不如去问问世子爷...”

    他看向强忍着眼泪的裴昭宁,笑了下,“您猜怎么着?”

    “他硬是忍着心疾发作的疼,整个人蜷缩在榻上,脸白得像纸,额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一声没吭,要是臣那日没去,宁国公府老夫人今日的寿宴怕是都办不的了。”

    “臣还想着,何时休沐,得去国公府讨个赏呢。”

    裴昭宁没忍住,眼圈儿里打转的泪水一下就掉了出来,忙侧过脸去,掌心向上一抹:“清荷,去取黄金来。”

    这么些年,她也知道林太医的性子,别的都不喜欢,就爱那黄金。

    “郡主这可使不得。”

    林太医摆手摇头,“臣就是跟您说了几句话,哪儿担得起这般重的礼?”

    裴昭宁轻轻吸了吸鼻子。

    清荷很快捧着一匣黄金回来。

    “您不是说要去宁国公府讨赏吗,就当我替世子爷谢过您。”

    “哦?”

    林太医惊讶,很快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倒是臣忘了,郡主已经与国公府的大公子定下了婚事,那这礼臣倒也能收下,赶明儿还得去同世子爷说一说,也让他承了您这位郡主嫂嫂的情。”

    裴昭宁瞪他道:“您别去招他了,明知他这段时日身子不好。”

    “说不定明儿起就要好起来呢?”

    林太医拍了拍匣子,促狭笑道,“毕竟不能辜负了郡主的心意嘛。”

    或许是有了林太医这句话,裴昭宁夜里睡下时总算安心几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过一觉,前世的许多夜里,她总是会在半夜惊醒,悄悄溜进殷珩的屋中,握着他冰冷的手,脑袋轻轻靠过去,感受着他胸口微弱的跳动,才能趴在他床边睡一会儿。

    他总是很生气,却又拿她没有办法,问她在哪儿学的这些登徒子的做派,不过他那会儿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与她吵上两句就开始心悸难受,只能叫空青他们愈发严防死守。

    裴昭宁忽然又很想见他。

    正想叫人备马出宫去,皇帝那儿来了人。

    “李公公。”

    李公公生得一张圆脸,笑起来憨态可掬:“新进贡的冬桃,陛下特意让奴才给郡主送来,还说今日午膳,让郡主去太极殿用膳。”

    裴昭宁只好应下,想着倒也是个好机会,她试着提一提退婚的事,但愿皇伯伯不要气得太狠。

    “今日怎么不见郡主身边的清荷姑娘。”

    李公公随口问道。

    “清荷今日告病。”

    今日在身边伺候的是另一个叫青黛的侍女。

    “近日天寒,郡主也要注意身子,陛下刚刚还在说,让郡主莫要贪凉,出去时记得备上披风。”

    “我知道了。”

    裴昭宁笑起来,眉眼弯弯,瞧着就是极招人疼的孩子。

    李公公心想着难怪陛下格外偏疼这个郡主,同胞弟弟留下的骨血,又是这样的容貌性子。

    李公公走后,裴昭宁道:“将这冬桃送去宁国公府给殷珩。”

    青黛愣了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殷珩?

    殷珩是宁国公府那位世子爷吧,好些天前来长乐殿闹过一回,青黛记得格外清楚。

    她一直不喜欢那位世子,生得一副好容貌有什么用,病怏怏的,无丝毫建树,还占着宁国公世子的位置,哪点儿比得上殷时将军。

    想必是郡主一时说顺了嘴,她都与殷时将军定亲了,这冬桃应当也是要送给他的吧。

    青黛招来小宫女,低声吩咐了一番。

    而另一侧,宁国公府,殷珩百无聊赖摆弄着手中的九连环,不时向窗外看去。

    白茫茫的大雪间,一片肃静。

    冷风顺着缝隙吹散了屋中暖意。

    “哎哟我的爷,您怎么又将窗户开着了。”

    空青匆忙走过来合上。

    殷珩收回目光,淡淡道:“胆子越发大了。”

    空青道:“您还发着热呢,那林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着凉。”

    殷珩嫌恶地扫过面前那碗黑漆漆的药,眉心轻轻皱起,正要叫他拿走,转念一想,还是端起了药碗,忍着呕意喝了。

    空青这些天头一回见他喝药喝得这么痛快,愣一下,忙将蜜饯递过去。

    殷珩拣了一颗含住,又皱眉吐出来。

    “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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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买的?”

    空青愣了下:“怎么会,这是小人今早特意叫人去聚庆斋买的,排了许久呢。”

    殷珩又看向了窗外,漫不经心道:“那你拿去吧。”

    空青端起蜜饯出去,尝了一颗,分明是甜的。

    又尝了颗,还是甜的呀。

    难不成世子爷刚好吃到坏的了?

    他又叫院里的其他人也尝了下,都说是甜的。

    空青正奇怪着呢,忽然一人大步流星从屋中走出来。

    “爷,您怎么出来了。”

    空青唬得将手中蜜饯往别人手中一塞,忙叫人去拿大氅给他披上。

    “大夫不是说了吗,您不能见风,最好躺着别起身。”

    空青苦口婆心劝着。

    “啰嗦。”

    殷珩斜睨了他一眼,便朝雪中走去。

    空青连忙打着伞跟上。

    “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躺得难受,随便出来走走罢了。”

    殷珩说着,可那步子却分明是往府门那边走。

    空青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道:“爷,咱们传肩舆吧,这儿走出去不知道多久,下着雪呢,别还没接着郡主就先把您冻病了。”

    殷珩脚步一顿。

    “谁说我要去接她的?”

    耳尖却悄悄红了。

    空青嘿嘿一笑,便要去叫人传肩舆,跑出两步却正巧与一个侍卫撞在了一起。

    “诶你!”

    那人眉头一竖,张口就斥道,“眼睛瞎了吗,没瞧见小爷手里的东西吗?”

    殷珩听得分明,脸色微沉,再一看那人,似是殷时身边伺候的。

    一个眼神过去。

    空青立刻理直气壮道:“我看你才是瞎了狗眼,没看见世子爷在这儿吗?”

    那人这才认出空青来,再一看站在那儿的殷珩,浑身嚣张气焰顿时散去,弯腰道:“小的见过世子爷。”

    殷珩连目光都没分给他半分。

    那人眼珠一转,忽然又道:“还请世子爷恕罪,小的并非有意要冲撞您,实在是郡主特意送给大爷的冬桃,小的怕坏了郡主的心意,一时情急…”

    “你说谁送的?”

    他话未完,蓦然被冷声打断。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人,此刻目光凌厉看向他手中那装着冬桃的盒子。

    欲盖弥彰的慌乱。

    陛下都给郡主都和大爷赐婚了,这位还念念不忘呢。

    侍卫心头与有荣焉,语气恭恭敬敬,却是压不住的得意:“回世子爷的话,是长乐郡主特意从宫里送来给我们大爷的,说是此物滋味甚好,想与大爷共尝。”

    “…她人呢?”

    殷珩恼怒了瞬间,却忽然又好似被抽去了一切,身上冷得厉害,心头空落落的,夹杂着说不出的涩意。

    连那侍卫的声音都变得很远。

    “郡主今日有事,并未出宫,只说明日再来找大爷说话。”

    “郡主还说,天冷,让大爷注意身子。”

    这话虽是他加的,不过想必也是郡主的心意。

    “你哪来这么多话?”

    空青狠狠一瞪他,“冲撞了爷,爷不与你计较就算了,还不快些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