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才回了院子，清荷便知她要问什么，笑着道：“昨日送来了封信，奴婢也同空青说了，您进宫去了，托他带给世子爷。”
裴昭宁庆幸自己将清荷留在了府上，闻言道：“好清荷，多亏了你，明后两日你也歇息着，趁我们在宫外，多出去转转，遇见喜欢的只管买，从我账上支银子便是。”
清荷笑着福身：“那奴婢就先谢过郡主了。”
说话间，裴昭宁已经拿起了那信，通篇扫过。
话还是一贯的少，也就说了两件事：一是二丫的姐姐或许能找到了，二便是宁国公府在催他回府，殷老夫人也希望他回府过年，他打算过两日搬回府中。
裴昭宁先是担忧，而后忽然明白过来他的心意，忍不住笑了笑，腕间玉镯轻晃，在日光下清透如水。
她思来想去，倒也不知该不该现在同二丫说她姐姐的消息，怕叫小姑娘空欢喜一场。
正犹豫着，清婉便领了二丫过来同她请安。
一举一动虽有些拘谨，却也有几分模样。
裴昭宁不知说什么，便问起她近日功课来。
她问过二丫，小姑娘说不愿意再回那个家，裴昭宁暂时收留了她，知晓她从未上过一日学，便特意叫了人叫她识字读书。
二丫悟性极佳，不过短短数日，便能背上两句简单的诗。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裴昭宁。
她来这府上以后，也学了些规矩，便不敢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开口。
裴昭宁知道她想问什么，迟疑片刻，还是同她说了：“世子爷同我说了，你阿姐的消息已经有了眉目。”
二丫眼睛骤然一亮：“多谢郡主，多谢世子爷。”
裴昭宁心下虽仍有顾虑，却也没说什么，看着她这般高兴的模样，心中只盼望她阿姐能够平安归来。
早上起来的早了些，她下午无事可做，又睡了一觉。
醒来时，裴从安正好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裴昭宁看一眼，疑惑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裴从安摇头，没说什么，过一会儿裴昭宁重新梳妆完出来，他神色也已经恢复如常。
等二人乘马车到醉花楼去，天已经全黑了。
裴从安胃口不如前两日，话也少了些，也不知下午究竟遇见了何事。
不过他显然不愿说，裴昭宁自然没多问，裴昭宁剔着碗中的鱼肉，想着还是如意斋的菜式合胃口些。
她正想着，门忽然被敲响了几下，裴从安的亲卫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两句。
裴从安脸色顿时变了些，匆匆撂下手中的筷子，便起身要走。
“诶——”
裴昭宁侧身，“你做什么去？”
裴从安这才想起她还在这儿：“我有事，你吃你的，吃完早些回府去。”
裴昭宁也不知他才回京有什么事，估摸着是明德帝交代了他什么，便道：“你小心些。”
裴从安一点头，便大步出去了。
裴昭宁本也没什么胃口，又坐了一会儿，便也打算回去。
才走出厢房门，竟又撞见殷时。
“昭…郡主，你如何在这儿？”
裴昭宁看一眼他，又看见从他身后那道门娉娉婷婷走出的郭云霓，心头暗骂一句晦气，绕开他们便要走。
“郡主，您如何在这儿？”
郭云霓声音温柔，略带惊喜的模样好似与她关系很好的模样。
只是话说出口，却被裴昭宁全然无视，顿时有些难堪，轻轻垂下头：“殷大哥，郡主是不是误会我们了，你要不要和她解释一下？”
殷时却好似忽然回过神来，匆匆往外走“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她。”
他甚至嘱咐道：“别跟上来。”
郭云霓抬起头，愕然地盯着他的背影。
*
“郡主！”
殷时走到二楼平台上，总算追上裴昭宁。
下意识想要去握她的手，却又想起前几回的事，不敢再轻举妄动。
算他还要脸。
裴昭宁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察觉到他的意图，手都握在了鞭子上，见他没动，才又松开，眉眼冷冽：“让开。”
她话音落下，一抬眼，透过围栏却看见了楼下熟悉的人。
墨色鹤氅，长身玉立。
凤眼冷淡地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忽然转身离开。
裴昭宁脑中只有两个字。
完了。
一巴掌推开殷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匆匆追下去，那人却已经走出酒楼外。
又一行人从外进来，走在最前的华衣青年见了裴昭宁，高兴一挥手。
“长乐妹妹！”
裴昭宁脚步一顿。
“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陈王世子裴度之，他从前在上书房，贯爱与裴昭宁厮混，二人关系很是不错，不过前些日子他去了江南，这才回来，陡然在外看见自家堂妹，高兴得不得了，也不管裴昭宁现在什么模样。
便挡在她跟前，也不知从何处学得毛病，冬日里拿着把折扇晃了晃：“你一人在这儿吗？我听闻从安哥回来了，他怎么没同你一道？”
裴昭宁自知追不上殷珩，况且她冷静下来，此处人多眼杂，后面还有个殷时看着，便只能作罢。
还没来得及回答，裴度之一眼看见不远处的殷时：“原来是你们一同来的。”
殷时走上前行了一礼：“世子爷。”
裴昭宁眉头皱起：“我并非与他一道，今日本是与阿兄一起的，只是他有事先走了，我正打算回府去。”
裴度之离京时，两人感情正好着，他回来也听自家父亲说他们已定下婚事，自然没往别处想去，只当二人吵了嘴，心有不快，正要说殷时两句。
忽听见柔柔弱弱一声“殷大哥”。
他蓦然瞪大了眼，看着那女子，再一看裴昭宁二人，脑中瞬间浮现出一场大戏。
想必当真是如昭宁所说，她同从安哥来此处，从安哥有事先走，她出来遇见殷时带着女子在这儿。
难怪昭宁脸色那么差。
想必是撞见此事，心中难过，又孤立无援。
裴度之作为她堂兄，心底顿时生出一股责任心来，抬手一指殷时：“好你个殷时——”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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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一拳朝着殷时脸上打去。
裴昭宁都愣住了。
殷时躲了两下，却被裴度之身边的人误以为要还手，几人顿时扑上前去，郭云霓尖叫了声：“殷大哥！”
便又慌乱看向裴昭宁，哀求道：“郡主，你快叫他们住手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求你，别这样对殷大哥…”
她说着话，便要盈盈跪下，四周目光聚在他们身上。
裴昭宁本也不想这时生出是非，正要叫裴度之先停下来，听见这话烦得不行：“滚开！”
她侧身一步离得远些：“度之哥，你先别打了。”
裴度之听见这话，终于收了手，用力一推殷时：“混帐东西，和我们长乐定了婚，还敢在外面这般胡来，你当我们裴家的女儿是什么？”
殷时抬手擦去嘴角破口的血，脸色阴沉，闻言却又难以反驳，只是道：“世子爷，云霓是我救命恩人的妹妹，你这般坏姑娘家的名声，实在过分了吧？”
裴昭宁闻言道：“殷时，你还要脸不要？是度之哥坏她名声，还是你坏的？”
裴度之一听，也指着他鼻子骂：“就是！我看你才是过分，救命恩人之妹，你不好好报答着，反倒不顾男女大妨约人来此处，坏人家名声，恩将仇报还敢指责我？”
他说着又想打殷时。
裴昭宁难得劝着他别打了。
裴度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往外走着，犹自忿忿不平：“长乐，我同你说，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做了你的夫婿，还不知避嫌，分明就是不将你放在眼中。”
裴昭宁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放心吧度之哥，我没那般傻，只是好不容易出来玩，总不好为了这等烂人烂事纠缠。”
“也是。”
裴度之道，“你也长个心眼，咱裴家的姑娘可不受这委屈，你自个儿掂量着些，今日这事该告状就告状。”
“我知道。”
裴昭宁道，“你就放心吧，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亏过。”
裴度之一想，便也安心了些，想着她定然是有自个儿的打算，就也不再多说。
不过方才打了殷时一顿，倒是叫他那一腔爱护妹妹的心无处安放，想着裴昭宁独自出来，便道：“行了，我送你回去。”
裴昭宁也没好拒绝。
况且她这会儿也没办法去别处，裴从安的亲卫还在外面都等着呢。
等到了豫王府，裴度之忽然一拍脑袋：“啧，我约了陈文在醉花楼，倒是把人忘那儿了。”
他摆摆手：“我得赶紧过去，就不进去了，明日…明日有空我下拜帖，来寻你和从安哥吃酒。”
裴昭宁回府以后，清荷便同她道：“晚上那会儿，世子爷的马车回了府，空青悄悄遣人过来，同奴婢说起，又问及您的去向，奴婢便也说了，您可遇见世子爷了。”
裴昭宁叹了口气：“遇见了。”
清荷见她不似高兴的模样，一时愣了愣。
裴昭宁看向院墙，吩咐她道：“等会儿我阿兄回来，若是寻我，你就说我睡下了。”
“您这是…”
裴昭宁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只道，“我去看看殷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