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流水洒落在二人身上。
焰火不知何时散了,只留下热闹的声响。
裴昭宁轻轻松开了殷珩。
他轻轻喘息着,眼底薄薄水雾缭绕。
“以后不要再瞒着我了。”
裴昭宁又在他眼尾亲了下,殷珩闭了闭眼,长睫轻颤着,细碎水珠轻轻滑落。
“你总这样,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嗯。”
殷珩轻轻应了,察觉到她要起身,便又勾住她手腕,“才说了这样的话…就又放下我走。”
裴昭宁轻轻一拍他手背:“我去倒水。”
殷珩这才松开手。
裴昭宁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又给他倒了杯。
殷珩没接。
“怎么…世子爷这是又等着我呢?”
裴昭宁坐到他身边。
“不应该吗?”
殷珩却是哼了哼,“郡主方才打了我,我手疼。”
她方才那点力气,怕是连片落叶都拂不掉。
倒也让他喊起疼来了。
可真是…又娇气起来了。
裴昭宁忍不住笑:“行吧,那我将功赎罪,伺候世子爷喝水。”
殷珩撑着扶手坐起来,便就着她的手抿了抿杯中的水,唇瓣的伤口微微刺痛了下。
裴昭宁也看得分明,有点心虚。
好在殷珩比她还要羞赧,只是轻轻哼了声。
他脸上的薄红褪去,眉眼间的倦意便有些遮掩不住,偏偏还在问裴昭宁:“我们什么时候去放河灯?”
裴昭宁便道:“走吧,这会儿人不多不少,正好合适。”
她拉着殷珩起身。
二人走出去,街上的人比方才少了些。
裴昭宁叫侍卫先将那盏莲花的花灯放到了马车上,手中提着那老虎和兔子的。
殷珩抱着手炉小声埋怨道:“说是给我的,倒是碰都不许我碰。”
“不冷吗,你还发着热呢。”
“我身子一贯如此,平日小心着也没什么用,我都许久未同你出来过了,这般有什么意思。”
虽是抱怨,可他声音轻轻的,听着有点像撒娇。
裴昭宁有些招架不住,只好把那盏老虎花灯给他:“冷了就给我。”
二人并肩穿过街道。
殷珩格外幼稚,手上的花灯摇摇晃晃,总撞着裴昭宁手中那盏。
裴昭宁暗自翻了个白眼,也不知这位世子爷如今几岁了。
虽是这般想着,她却也忍不住还击起来。
殷珩闹了一阵,哼道:“耳朵都皱了,不许弄它了。”
裴昭宁回嘴道:“好大一只老虎,连我的兔子都打不过。”
殷珩轻哼一声:“谁叫你的花灯随了你,一样霸道。”
“我何时霸道了?”
裴昭宁反问他,“这几日可是你一直在欺负我,一个不高兴就生病吓我。”
她抬脚迈上小桥。
殷珩恍惚才察觉到他们竟走到了这儿,脚步微微一顿,难以言说的慌乱漫上心间。
“裴昭宁…”
“怎么了?”
裴昭宁回过头,见他站在原地,纵然隔着面具,她仍是看出了他眼底的慌乱,夜色灯火映照中,一张脸愈发雪白。
她忽然想到前世,又想起他那个梦,顿时歇了与他斗嘴的心思,回身走过去,不好牵他的手,便轻轻挽住他手臂。
“走了,不是要放河灯吗,要从那儿下去。”
裴昭宁指了指对岸,挽着他往桥上走。
“风有些大了,等会儿肯定更冷,我们放完了也好早些回去。”
他微微侧过头,裴昭宁正在与他说:“等回去了,我想吃酒酿小丸子。”
殷珩轻轻勾了勾唇:“我也要。”
他随着她走过小桥,心头的慌乱悄无声息的散去。
只是一场梦罢了。
裴昭宁才不会在这儿亲殷时。
他倒是难得在吃的上和她搭话,裴昭宁不由侧目,对着他笑:“都说好了,你等会儿别又反悔。”
殷珩道:“我才不会反悔,分明是你每回都不许,方才的糖画我都还没吃完。”
又说到这事上来了。
裴昭宁懒得说他:“等你说服了林太医,你想吃多少糖画都行。”
殷珩轻轻睨了她一眼:“林太医可说了,我不能生气难过…”
他自己说着这话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有些烫,不过就是不想在嘴上输裴昭宁一筹,还是说出了口:“…你应当顺着我些。”
心中不由庆幸,幸好戴着面具。
裴昭宁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下,而后有些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心软。
她还是忍住了笑意,轻轻晃了晃殷珩手臂:“你分明比我大些,倒还好说让我顺着你。”
殷珩倒也不是喜欢吃这些,只是从小因着身子不好,忌口的太多,每每同裴昭宁一起,都只能看着,他总想与她一样,这份心思如今便愈发强烈。
“也就十月,还不足一岁。”
“说的也是,那回去我让厨房试试能不能做出糖画来,这样总算是顺着你心意了?”
殷珩哼了声:“你自己都不肯吃厨房做的。”
裴昭宁才不是不肯,糖画这东西,就要这种灯火通明的夜市里,在路边转着转盘,吃着才有意思。
平日在里根本想不起来这东西。
殷珩这般说,她自然也就随口答应道:“那我陪着你?”
殷珩总算满意了,二人走下台阶,便在一位阿奶那儿买了河灯。
裴昭宁很快放下笔,她的愿望很简单。
【一愿殷珩身子康健,她早日与他成婚。二愿一切如从前,莫要再多生事端。】
她写完便想要去看殷珩的。
殷珩抬手遮住。
“不行,看了就不灵了。”
说得也有道理,裴昭宁只好忍住好奇,却也忍不住逗他:“我猜你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我们早日成亲。”
“猜得不对。”
殷珩轻轻放下笔。
二人走到河边,将河灯放在水面上。
“那是什么?难不成是希望我早日退婚?”
裴昭宁还是忍不住问。
殷珩哼了声:“我可没这般”
他的第一个愿望是——
希望裴昭宁如愿以偿。
他起身时有些头晕,身子轻晃了晃,裴昭宁忙将人扶住。
“就是那两人——”
远远的,沁儿一眼就认出了那两道身影。
他们手上的花灯正是方才从自家姑娘那儿抢去的那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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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儿愤愤不平:“殷将军,就是那两人方才辱了我们家姑娘,非要抢我们姑娘的花灯,还要姑娘给他们五十两银子,明里暗里都说我们姑娘不配,害得我们家姑娘犯了病,那花灯是我们姑娘想…”
“沁儿。”
郭云霓轻轻呵斥了声,便又柔声解释道,“只是一盏花灯罢了。”
她轻抚着胸口,声音柔弱:“原是想送给殷大哥讨个巧,不曾想…那两位衣着富贵,我原就应该让一让的。”
“天子脚下,岂能容忍他们仗势欺人。”
殷时皱着眉看去,心头隐有几分不耐,他本是要去裴昭宁相约的桥边等着她,可正巧撞上犯病的郭云霓,到底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妹妹,如今正巧遇上,怎能不管。
却见一对格外出众的少年少女并肩而立。
虽然戴着面具。
那个女子的背影…却是像极了裴昭宁。
他顿时便要追上去。
“殷大哥!”
郭云霓见他神色不对,便想拦住。
殷时厉声道:“都别跟着!”
他匆匆追上去,可这灯会上人群比肩接踵,却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远,耳畔是不断的抱怨声。
*
殷珩坐在马车上,轻轻掀开车帘,忽然看见桥上一道异常熟悉的身影似乎在往他们这儿跑来。
正是殷时。
只是他尚未来得及思索什么,手上便被裴昭宁轻轻拍了下,她合上车帘。
“外面冷,别叫风透了进来。”
殷珩回过神,正看见裴昭宁为他买下的几盏花灯,唇角轻轻弯了下。
他就势往裴昭宁靠了靠,轻轻闭上眼。
裴昭宁摸摸他的脸:“睡会儿吧,回去还需得一时呢。”
她掌心又贴住了他额头,微微皱眉,拢了拢他身上的大氅,又展开薄毯搭在他身上,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一路向前。
殷珩闭着眼,忽然轻轻笑了下。
“笑什么?”
裴昭宁问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笑某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裴昭宁不知道谁又惹着他了,不过他高兴就好。
*
马车行驶过热闹的街市。
身边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头轻轻靠在她肩头。
他出门时用了药,想必早就有些撑不住了。
裴昭宁不大放心地贴着他额头,吹了风,烧得更厉害了些。
殷珩昏沉间有所察觉,额头轻轻在她掌心蹭了下,不由向他靠近,嘴里呢喃着:“冷…”
裴昭宁催促着车夫快些。
车夫便换了一条小道,人声逐渐远去,四周静谧无声,马车飞驰向前。
裴昭宁都有些困倦,也跟着闭上眼,忽然听见外面凄厉的惨叫。
“救命!救——”
声音戛然而止,裴昭宁猛然睁开眼:“去看看!”
侍卫闻声循去。
“怎么…”
殷珩骤然被惊醒,目光有些空茫,下意识按住心口,指节蜷紧了衣料,偏过头抵在裴昭宁肩头,阖了阖眼,冷汗从额角滑下来。
裴昭宁轻抚着他的背:“没事,就是听见有个姑娘的声音在喊救命,我叫他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