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执意和桓谌去到食香居,伙计说,晏蕴婉已经离开。
还让伙计传个口信,她身体不适,就先回府,仲执意不必担心,也不用再去寻她,她许是走得路多了,身体疲惫。
仲执意觉得怪怪的,详细地问了晏蕴婉在食香居是如何情状。
伙计仔细想了想:“那位女郎上了二楼,因宾客众多,与一位看起来相熟的公子同桌。”
“那公子是和模样?”仲执意拧着眉,语速很快。
伙计又思忖了好一会:“是个身长挺高,剑眉凤目的青年,穿着不算华贵,但十分有气韵风度。”
仲执意拿脚指头猜也知晓:“定是郗虑。”
“他也阴魂不散。”仲执意没忍住,愤愤地说着。
“工部侍郎,郗虑郗大人?”桓谌随意地问了句,想起薛济的丧仪上,曾经见过郗虑。
仲执意点头,并没有说更多。
桓谌也没多问,只道:“若是你不放心的话,我送你去薛府一趟?”
仲执意摇了摇头,面色仍有忧虑:“不必了。蕴婉都特地让伙计告知我不必再去寻她。想来,有些事情,我也不便干涉过多。”
“那我送你回将军府?”
仲执意颔首。
回去的途中,俩人的话不多。
他们从陌生,到就要成婚,其实还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桓谌还是忆起他见到仲执意时的情状,不禁有些担心地询问:“易朗他们总是寻你的麻烦吗?”
仲执意的思绪也被拉回先前,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经常。不算食香居那次,就两次。”
“他似乎很介意自己被我揍过。”仲执意说着说着,觉得好玩地粲然扬唇。
如此娇艳明媚的笑靥,仲执意似乎总是说展露就展露。
桓谌见她还一副不甚在意、很开心的模样,拿她没有办法的轻叹一声。
“还有那个栾徵……”提起栾徵,桓谌似乎欲言又止,紧盯着仲执意看了好半晌,又沉吟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是来挽回你的?”
“挽回”这个词,就很奇怪。
仲执意不可思议地瞥了桓谌一眼,随后,举起双手,挥动,企图打消桓谌的胡思乱想:“停停停,我与那位栾公子并非你想得那般。我在这,或者说我与都城中的每一位男子都没有从前的爱恨情仇。”
穿越前还是有的。
桓谌的语气更加迟疑,声音也低弱下去:“我依稀记得,你们似乎自幼便定下娃娃亲?若是没有我出现,改变……你会成为兵部尚书公子的夫人,尽管结果……”
仲执意零星听到一些:“纠正一下,我与那位栾公子是差点定下娃娃亲,并非已经定下。”
“从前我或许会嫁给她。”仲执意的目光转向另一处,变得悠远,似是在回想曾经的岁月,“但是,自五年前我失忆,被京中其他公子贵女们诟病野蛮粗鲁,栾徵也在其中,为此我还不慎砸破了他的脑袋。我就绝不可能再与他成婚。”
“照理来说,栾徵也该怕了我才是。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近来频频出现在我面前。”仲执意又喃喃。
“失忆?”桓谌重复。
他很早之前从未听闻左将军仲吾的女儿有这般经历。
最近这几年又好像隐隐听过,却不知怎么回事。
仲执意霎时皱起鼻子,佯装愠恼地说道:“这件事情讲起来,还是要怪你。”
若非桓谌,她大概不会穿越。
仲执意咬牙切齿:“我十三岁那年,公主于宫中设宴,邀京中名门的公子贵女。但公主在宴上一直闷闷不乐,众人皆知是因你没有赴约的缘故。公主派了人前往侯府过问,你似乎给了个让公主十分不悦的答案。公主一气之下,起身离席。那时,我恰好站在金石桥上看水中锦鲤。就这么被公主不小心撞入池塘中,后脑落在水石上,没了记忆。”
实则,这具身体的灵魂变作了现在的她。
桓谌愣了愣,一时面上五味杂陈,不知是愧疚更多些,还是感慨更多些。
他只几近细不可闻地说道:“原来我……生,改变第一个命运的人,是你。”
仲执意听不明白,好奇复看向桓谌。
桓谌则意味不明地浅笑了笑,朝仲执意拱手作揖:“因我之故伤害了女郎,还请女郎见谅。”
仲执意撇了撇嘴,心道,桓谌说得轻巧,再是道歉,她也不能回到未来。
“你也不用总唤我女郎,就像我如今也不叫你世子一般。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即可。”仲执意慷慨大方地一挥手道。
桓谌的浅笑变作清晰的莞尔:“好,执意。”
桓谌是送仲执意到将军府门首的。
如今那两个早就见过桓谌的守卫,再望见桓谌,皆是恭顺地施礼,唤:“见过姑爷。”
仲执意怪异地看他们,无奈提醒:“就算是姑爷,那也是未来姑爷。”
还没成亲呢。
先一步仲执意踏入府门的仲吾,听见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是一步也往前挪不动,干脆直接转过身,重新回到门首。
仲吾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向身后,嗓音也刻意变得冷肃,蓦地开口:“回来了?”
仲执意猛然发现仲吾,被吓了一跳。
还是桓谌坦坦荡荡,对着仲吾恭顺施礼:“见过左将军。”
仲吾极冷淡地“嗯”了声。
须臾,瞪大眼睛:“你这竖子,如今还唤我左将军?”
仲执意不解:“那唤什么,总不能现下便叫泰山、岳丈、父亲吧?”
仲吾瞪了仲执意一眼,转而看向桓谌。
桓谌思索了片刻,再次施礼:“仲叔父。”
仲吾紧绷的嘴角总算微微松垮。
他又问:“你们去哪了?”
仲执意回答:“还能去哪,去集市上挑选好看的钗环与喜服的样式。”
仲吾:“我问你了吗?你那么着急回答做什么?”
仲执意被气得语噎。
仲吾紧接着又道:“挑选好了?”
仲执意冷哼了一声,不答。
还是桓谌仍旧恭敬、温和:“回禀叔父,差不多,只还有一些具体的式样,到时再定。”
仲吾轻嗯,对桓谌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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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下巴。
桓谌不明所以。
仲吾没有好气:“那你还不赶紧回家温书?等我把你留下来,吃完饭再过夜吗?”
桓谌:“……哦哦,那仲叔父、执意,某先告辞。”
仲执意微笑对桓谌挥了挥手,目送他远去。
仲吾不知何时靠近,垂首在她耳边,幽幽道:“还不随为父进去,在外面做什么?你们这还没成亲,心就飞去侯府了?”
仲执意回眸,不满地拨开仲吾,往府门走。
仲吾跟上,喋喋不休:“为父我啊,还是不太喜欢这竖子,二十来岁的年纪,一点都不够朝气蓬勃。”
仲执意睨仲吾:“他又不是树。”
“他要真是树还好,能为你遮风挡雨;人却不一定了,丫头啊,你要清楚人心险恶。他现今对你百般顺从,往后说不定撕破脸,一句人话都不可能说。”
仲执意转过身,不满地直视仲吾。
仲吾怕她真生气,又拉过她,与自己并肩往前走,柔和了语气:“我和你阿娘决定把你们明年的婚事定在八月,你以为如何?”
见仲吾不再刻意为难,仲执意也好声好气:“都行。总之要过了薛济一年的丧期就好。”
“你就那么想蕴婉那丫头,来参加你的婚仪?”仲吾忍俊不禁。
他对晏蕴婉还是很满意的。
仲执意郑重其事:“她不仅要来参加,还要送我出嫁。”
“对了,阿爹。”仲执意转眸望向仲吾,汲汲地又道,“兄长他会回来吗?他唯一的妹妹出嫁,他总不能缺席。”
仲吾粲然一笑,胡髭颤动:“会的。为父我早几日,已经将你要出嫁的消息修书传去边境,你阿兄也回信,会向陛下告假一段时日。”
“到时他回来了,你可得帮着为父好好劝他成婚。”仲吾揽山女儿的肩头,仿佛他们是同辈的朋友。
仲执意:“我可说不动兄长。”
仲吾置若罔闻:“我就瞧蕴婉那孩子好。等你阿兄归家,那薛氏的小子过世也有一年。蕴婉丫头可以考虑考虑再嫁。我们家呢,没那么多规矩,才不在乎是不是什么闺阁待嫁的丫头,只要人好,通通可以迎娶。”
“你想得美。”仲执意下意识地便开口。
尽管,她私以为阿兄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但未必配得上晏蕴婉。况且,晏蕴婉与郗虑……
仲执意果决道:“你能不能不操那么多心。我都已经要成亲了,就让阿兄按自己的心意。”
仲吾打仲执意地脑袋,气鼓鼓的:“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为父懒得与你多言,回屋寻你阿娘去了。”
仲吾紧走了几步,倏地又转头:“说来,过段时日的皇家园林秋猎,你要不要去?往常,我只管搪塞陛下,你是个见不得世面的小丫头。今岁已经定亲,还要嫁给襄侯之子,便是陛下不在乎,太子多半也想要见你。”
仲执意不假思索:“若非逼不得已,我不去。”
这要是又遇上了安乐公主……
仲吾点点头:“那为父便不管你了。”话罢,看也不再看仲执意一眼,径直往主院的内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