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显然,沈伯是闲不住的。
次日沈棠起床的时候,沈伯已经在灶台后生火了,他的伤口已经包扎了,但走路一瘸一拐的。
阿秀蹲在沈伯旁边洗菜。
“小姐”沈伯抬头看她,提醒道,“今天粗麦粉不多了。”
“去地窖里拿,我昨天搬了一些放在下面……”
沈棠昨天就让系统把自己买的面粉和食材都直接放到窖子里,然后自己又跑了两趟把别的一起放过去,这样比较方便。
沈伯明显有些奇怪,疑惑问道“小姐什么时候放过去的?”
“就这两天吧,我觉得放厨房太拥挤就挪过去了”沈棠随口瞎扯,“沈伯你腿脚不方便,让阿兰下去拿吧”
正好打完水过来的阿兰听见了,立刻说道“我去拿。”
她放下水桶,风风火火就去了,阿秀马不停蹄地也跟上,“我也去!”
多了两个人手,客栈的准备工作就很快了。
客栈早早开门营业,可整个早上过去了,官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直等到将近巳时,官道上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男的背着一把长剑,女的腰间别着短刀。
穿着不算多好,但干净利落,而且脚底生风,约莫是练家子。
他们走到客栈门口,男的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对女的说:“就这儿吧,歇歇脚。”
女人点了点头,跟着进来了。
沈棠笑着迎上去:“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男人开口第一句就问,“有酒吗?”
“有的。”沈棠说,“客官要多少?”
“来一壶。”男的一屁股坐下,把刀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再切两斤牛肉。”
没有牛肉。
沈棠面不改色:“小店今日没有牛肉,有别的小菜,馅饼是店里特色,二位可以尝尝”
男的皱了皱眉刚要说话,被同伴打断了,女人轻声道:“就那个吧,再来两碗面,一份豆腐。随便吃点就行”
她看向沈棠,补充了一句,“酒要温的。”
“玉娘……”男人想说什么,被女人瞪了一眼,话到嘴边又换了别的,“这个辛香炙肉看着不错,来一份”
辛香炙肉是沈棠昨晚睡前突然出现的灵感,她觉得很不错,就把菜单换成这个了。
女人没说话,沈棠点好单,转身去了后厨。
系统里的酒分好几种,有廉价的、普通的、中等的和高档酒。
昨日那姓周的过来,她咬牙买了中等的,这会儿正好还有。
等到辣椒炒肉出锅,沈伯那边馅饼也烙好了,把酒温好,沈棠一一给摆在桌上,“客官,这馅饼酥脆,要趁热吃!”
男人没理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终于喝上这口酒,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酒还行。”
女人倒是依了沈棠的推荐,尝了一口馅饼,“不错”。
两人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太在乎口腹之欲的人,沈棠没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反馈。
等沈棠离开后,两人开始闲聊。
“北边是不是又打起来了?”
男人说:“李衍那个老东西,上个月连下三城,南边的张崇远被逼得往后退了八十里。”
“西边呢?”女的问。
“西边赵坤那个缩头乌龟,谁打过来他都躲进山里,等人家撤了他再出来捡便宜……”
“如此说来,临江这边倒还好了”
“临江?”男的嗤了一声,“三不管。北军不进来,南军不进来,西军也不进来……谁先进来,另外两家就打谁,就这么僵着。”
“那咱们躲这儿倒是躲对了”
“对什么对,你以为三军就真的不动了?我听说临江城里布满了三军的眼线,不过不在面上罢了......”男的又倒了一杯酒,缓缓说道:
“还有城外,全是流民!北边逃下来的,南边逃过来的,西边也有人在跑......没粮食没药,一天死几十个。临江城城门关着不让进,城外那些人就是在等死。”
女的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夹了一块豆腐:“这老板手艺还行。”
男的没接话,埋头吃东西。
沈棠手里拨着算盘,两人言语一字不拉落入她耳里。
她想起昨天阿兰说的村子被烧了,爹娘没了,两人走了半个月才逃到这里。
这肯定不是个例。
那还有多少?几十个?几百个?
那对江湖男女吃完了,放下六十文钱。
男的站起来,看了沈棠一眼。
可能是酒还不错,男人提醒了一句:“老板,城外不太平,夜里关好门窗。”
沈棠笑着应了:“多谢客官提醒,下次再来”
【接待客人+2,累计接待客人:10/10】
【恭喜宿主完成第二个主线任务,现发放奖励:商城升到2级,宿主可以购买更多物资;另外,卡牌系统已开启,每次抽卡消耗100经营值,首次抽卡免费!】
系统播报完,期待地问道【宿主,现在要抽卡吗?】
沈棠这边还没有想好,便听到沈伯喊了她一声。
“小姐,你看外面。”
她循声望去,只见外面大路上一群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拄着木棍,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被人搀着......他们走得很慢。
沈棠站在店里没动。
人群在客栈门口停下来。
没有人闯进来,全都聚集在门外。
一个老汉走上前拱手,声音沙哑的说:“店家,给口吃的吧,我们是从北边逃下来的,走了好几天了,实在撑不住了。”
老汉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棉袄,袄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脸上布满褶子,眼眶凹陷。
阿兰和阿秀两姐妹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
她们身上已经不再是昨天脏兮兮的模样,而是洗了澡,换了新的衣裳。
但看见这群人,她们恍惚间看见了昨天的自己。
也是这样,破烂肮脏。
“小姐......”阿秀忍不住出了声,却被阿兰一把捂住了嘴。
阿兰抱歉地看向沈棠,“对不起小姐,阿秀她只是.......”
她们姐妹俩都得靠着沈小姐的庇护才能活下来,又怎么敢为了别人而出头呢?
全场寂静中,一个女人却突然冲了出来。
沈伯立刻就要挡在沈棠面前,可他腿脚不便慢了一步。
那女人在刚到门口处一个踉跄跌了进来,就跪在沈棠脚边。
她怀里抱着个被脏兮兮的布裹住的男孩。
十一月的天已是寒风瑟瑟,可这妇女却只穿着一双草鞋,身上的衣服也是薄的。
“店家,”妇人开口了,声音又哑又虚弱,“给孩子一口吃的吧,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
她身后那些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纷纷哀求着一口吃的。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
“沈伯。”
“哎。”
“把今天中午剩的那锅粥端出来。”
沈伯愣了一下,立马转身去了后厨,阿兰阿秀两姐妹跟着去帮忙。
粥是中午熬的,本来留着下午吃的。
粗粮粥,稠的,里面有野菜和一点碎骨头熬出来的油星。
沈伯把锅端到门口,放在地上。
“自己带碗的,过来排队盛,没碗的用别的接...”沈棠站在那锅粥后面,“一人一碗,不许抢。”
人群立刻开始动了。
有人从怀里掏出破碗,有人拿竹筒,有人什么都没有……最后是阿兰从后院找来几个粗陶碗,放在锅旁边。
老汉第一个盛了粥,没自己喝,先递给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接过去便赶紧喂给孩子。
可能是太着急了,孩子刚喝了两口便咳嗽不止,妇人只好把药碗放下,连忙去拍着小孩的背。
沈棠看着那个孩子。
也不知道多大,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妇人只敢给他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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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太小了,怕呛着。
可还是呛着了...
沈棠转身回了后厨,没一会儿端着些烙饼出来,是现烙的正热乎着。
她把饼放在锅旁边。
“阿兰,饼子一人一块。”
“是,小姐”阿兰应了声,开始给每个人发饼子,
这群流民虽然很饿,但都没有人争抢。
有人拿了一块,掰成几份,分给身边的人。
沈伯和姐妹俩在外头分发,眼眶也湿透了,
等到粥喝完了,饼也分完了。
那老汉带着几个人又走到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店家,您是个好人。”
沈棠没接话,她不是好人,也不想做好人。
“你们要去哪儿?”她问。
老汉苦笑:“临江城不让进,只能往南走,听说南边有活路。”
往南走。
可南边也在打仗,沈棠心里默默想。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老弱病残,“你们都要一起?”
沈棠看见人群里有几个连站也站不动的人,必须要人扶着才行。
老汉也回头看着同伴们,眼神里都是坚定,“是,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路上一直互相扶持。”
怪不得这群人看起来挺听他的话,有组织有纪律,原来都是认识的。
沈棠不再多说了,“路上小心。”
老汉又鞠了一躬,带着人走了。
沈伯站在门口,目送那些人走远,叹了口气:“小姐,他们……”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沈棠打断他,目光顺便扫过一旁的姐妹俩,“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你们要记住,在乱世不需要太多的善心,我这里也不需要烂好人。”
“是,小姐。”
“我明白了小姐。”
关门歇业后,沈棠让他们早点回去睡,她自己坐在柜台边。
夜深人静,正适合抽卡。
“系统……”
沈棠刚说出两个字,忽然收声。
她听见了什么声音。
下一秒,门板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人在推门。
沈棠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到灶台上的刀。
门板又响了一下,然后是一声闷哼,像是有人摔倒在门口。
沈棠走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
一个人靠在门板上,手捂着腰侧,手指缝里全是黑色的东西,看不清是血还是泥,但空气里有血腥味。
她打开门。
那个人就这样栽了进来。
这是一个男人,二十出头,腰间的刀鞘空着。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全是汗,衣襟被血染湿了一大半。
男人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个人在看她,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沈棠蹲下来,手碰到他后背,摸到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系统,这是谁?”
【系统不支持人像识别】
犹豫间,沈棠看见了男人腰间的一枚玉佩,这玉佩看着价值不菲。
那这个男人应该挺有钱的,不会赊账吧?
她下了决心,“沈伯!”
喊来沈伯,沈棠吩咐他“拿干净的布和热水来!”
沈伯还没睡,他披着衣服跑出来,一看到地上躺在血泊里的人,脸都白了。
“小姐,这……”
“把人抬进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人架起来,抬到后院的最后一间空屋,阿兰阿秀也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待看到满地的血她们吓了一跳。
“小姐......”
“阿兰,去烧水。”沈棠的声音很稳,一一吩咐道,“阿秀,把我床头那瓶药粉拿过来。”
那是系统商店买的止血药粉,她本来想留着自己用,现在顾不上了。
沈伯帮她把这人的衣服解开。
伤口在腰侧,从肋骨一直划到腰窝,皮肉翻开,血把整件衣服都浸透了。
“什么人能伤成这样?”沈伯的声音忍不住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