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难越[悬疑] > 33. 第 33 章
    老程一下子严肃了:“丁胜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拿案子开过玩笑。”

    “说一下你的侦查过程和目前找到的线索。”顾不上还在医院,老程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摸烟。

    “但我要先确认他到底出狱了没有,否则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丁胜男倒是没顺着他,一脸镇静地回答。

    “你啊你,就知道使唤老子。”老程瞪她一眼,瞬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但毕竟“贾英才”被抓捕的地方不是兴州。现在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他那点面子也只能在本地用用,更何况还是没正式搜查令的事情。就算丁胜男再怎么急,也只能等第二天。

    好在第二天一早,临江的警方就发来消息。丁胜男猜的没错,就在半年前,这个顶替贾英才的人就被放了出来。

    那人原名甄远,当年算是农村的留守儿童,父母在外打工时出了车祸,从小就跟着奶奶生活,成绩排名一直在班里倒数,于是一上完初中就放弃了学业,开始在社会上混日子。恰逢奶奶去世,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手脚不干净,不是到工地里偷钢筋,就是在超市里顺吃的。奈何年龄太小,被关几天后也就放出来,压根没觉得自己有错。在他看来,大家活着都是各凭本事,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当然也算是自己厉害。

    一来二去,伴随着年龄变大,甄远的胆子和欲望都越来越大,加入了当地的社会团伙,干上了坑蒙拐骗抢的事情,这会有了其他人帮忙,再加上当时的监控体系还不怎么成熟,一时间竟让他们逍遥法外了一段时间。

    直到他十八岁那年过年,公安局成立打非专案组,把他们一伙人连窝端了,甄远运气好,那天正好生病没参与非法活动,没被抓进去。他见势不妙,便连夜逃到了青城,在网吧认识了真正的贾英才,他头一次认识不在社会上混的人,才真切地感知到这些大学生生活如此幸福,而这样的生活,自己永远无法得到。

    他陷入了深深的怨恨之中,并且把贾英才对于自己日常的抱怨视作对他的炫耀,什么生活费不够花,学校甚至都给贾英才一个勤工俭学的岗位,这还不够好吗,想当年那些狗屎学校一天天只求着他赶紧退学!

    这种情绪如同蚂蚁撕咬,蛀空了他所有良知。于是,在听说贾英才的死讯之后,他第二天就佯装家属带走了他的所有私人物品,在不久后,心满意足地成了“贾英才”。

    成为“贾英才”的十几年实在是太美好了,领导器重,妻子温顺,家庭和睦,他把这一切都视为自己理所应当拥有的,直到看到那张照片,甄远才蓦然想起了自己的生活其实是偷来的。

    甄远再也不是当年光脚不怕穿鞋的小混混了,为了维持“贾英才”的身份不被戳破,他不得不低头。于是,他以要投资为名义,咬着牙问妻子借了钱,没想到没过两天收到了另一张照片,蒋国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机会赚快钱,哪里还肯老老实实干活,直接对他说自己还有底片,他如果要想买底片,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甄远当然生气,可他再怒也得忍,他便以妻子投资失败为借口,又向老丈人要了一笔钱。这一次,蒋国良确实安生了一个月,给了甄远一个月的还钱期限,可他刚拆东墙补西墙没两天,没想到又收到了蒋国良的消息。

    “不好意思,发现落下了一张洗出来的原片,你看看成色怎么样,愿不愿意收。”

    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正好那几天办公室里有人谈起蒋今越参加夏令营的事情,在知道这几天是难得的好机会后,原本熄灭的血性再次燃起,甄远决心彻底解决这件事。

    根据笔录上甄远的供述,他那天其实并不打算杀人的,只是看着蒋家的灯没亮,想要趁蒋国良不在找到那些照片。可谁也没想到他刚找了一半,蒋国良却中途回了家。

    再后面的事情,甄远其实记不清了,他记不清在那片黑暗里自己是怎么抽出那把刀,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冲着面前的人划了到底几刀,只记得对方倒地后自己就匆忙逃出,没过几天便听到了蒋国良的死讯。

    发现警方正在调查自己后,甄远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最后决心伪造出一个出城的假象,但其实是想在家里玩个灯下黑,以为谁都不会想到他会这么大胆,没想到贾母做饭时多买的半斤肉居然会让他暴露出来。

    于是,他借来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只剩下漫长又痛苦的,属于他甄远自己的人生。

    根据临江狱警的说法,监狱里的甄远属于模范犯人,从来不跟人起冲突,一有空就读书,主要涉及法律、法医、刑侦、痕迹等等……年年都在拿优秀,于是,刑期很快就减了很多,只坐了十年牢就被放了出来。

    出狱后,他在临江待了大概半个月,没有回贾家,也不知道哪里弄来了点钱,有天突然蹭了个别人送货的大卡车,一路坐到了兴州。

    *

    “我猜测甄远虽然在监狱里待了很久,但一直保持着通过电视、阅读等方式了解社会的习惯,所以他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他应该具有极高的反侦察意识,从不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所以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购买车票,采用搭便车的方式抵达兴州。甄远在兴州应该没有稳定工作,目前除了电话卡开通了两个月外,没有查到其他的生活痕迹,应该几乎没有使用过自己的身份证,日常以打零工为生,例如运送家具等。”

    有了甄远这个线索,丁胜男很快就把之前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她贴出了之前在北湖大道出车祸的那辆车的司机照片:“这个人名叫王叶,职业是家具搬运工。上个月,他被老板安排送三只书柜到五十公里外的钟林区,但他沉迷于赌博,于是在甄远主动提出帮忙送货时欣然同意。但他没想到的是,在返程的时候,甄远撞毁了车道旁的护栏,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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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盖自己偷懒的事实,王叶只能向所有人说谎是自己开的。”

    “值得注意的是,平时的甄远给人的印象非常慷慨大方,一点都不在乎钱,这跟外出务工人员群体的打工目的完全背道而驰。就拿车祸这件事来说,他欣然答应了车辆和护栏的赔偿费费用,甚至还提出请王叶吃饭。老板也同样提到了这一点,说甄远提出的薪资要求比其他人低得多,只要求包吃住。”

    “至于甄远的目的,我猜测是为了掩盖几个月前的另一起车祸。”丁胜男拿出另一张照片,是易峥在车祸后驶离北湖大道的监控照片,她指着监控上方的日期,“根据王叶的口供,在同一天,甄远身上同样发生了一起车祸,并于这天下午往距离这里五公里外的汽修店维修汽车的保险前杠,当然,依然是慷慨地自负了所有费用。”

    “那么,这位刚出狱的外来务工人员为何会如此大方呢?除非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来兴州赚钱,而是为了——复仇。”

    丁胜男拿出另外两张照片,一张蒋今越,一张易峥。

    “这位女士名叫蒋今越,是甄远十年前杀害的蒋国良先生的女儿,兴州大学植物学专业的在读博士,在一周前因为从楼梯上跌落至今昏迷不醒,在她手机的录音里,可以听到她跌落后现场出现了一位中年男人。”丁胜男又掏出一张监控来,朝着左下角画了一个圈,“与此同时,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刚排查完了所有监控,就在她受伤时间的前后几分钟,甄远出现在了五十米左右外的地方,他身穿一身保安服,有意识地绕开了附近监控。”

    “而这位男士名叫易峥,是蒋今越女士的丈夫,他在一个月前因为在野外徒步时跌落山崖去世,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他的死亡不是意外,但在此之前曾经遭遇过多次意外事件。”丁胜男又找出几张图片来,“除了上面提到的车祸外,还有高空坠物,一连四天不同的车胎被扎穿等等……”

    “综上所述,我申请追捕甄远,对这两起事件进行进一步侦查。”

    对于还穿着病号服的丁胜男来说,这番话可不是个小事情,她时不时还因为动作牵动伤口,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狰狞表情。

    老程站起来拍了下她的肩:“辛苦了,小丁。”

    “那,程队……?”丁胜男有些忐忑,虽然她能做的工作都已做了,但眼下毕竟还在医院,她准备的这些材料甚至只能贴在墙上,十分潦草,对老程是否能答应自己的神情,她着实没什么信心。

    “好好养病。”老程意味深长地把人往病床上压,丁胜男有些失望,就连站在旁边的聂涛都有点不忍心看她的表情。

    “追捕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可以了。”老程转身,冲聂涛勾了勾手指,“走了,小聂。”

    “好嘞。”

    “谢了,老程。”丁胜男高兴极了,冲着走出门的人喊道。

    老程回过头啐她:“喊什么呢,叫程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