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难越[悬疑] > 59. 第 59 章
    没过两天,蒋今越邀请了丁胜男一起吃饭,地点定在一家火锅店,蒋今越本想邀请她去家日料或者西餐,但丁胜男这人满嘴喊着吃不惯,硬是把地点改成了火锅。易峥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位眼神锐利的女警。

    他记忆里的丁亚楠是个染着浅色头发的漂亮女孩,仔细对比的话,两个人的确五官很像,可她们的个人气质相差很多,易峥很难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在易峥眼里,丁胜男是一个相当难搞的人。从表面上看她性格爽朗,一般来说这种性格的人通常防备心不强,只要随意问两句就愿意把自己的消息透露出来,但她偏生又做了警察这行业,先是用大方爽朗的性格拉拢距离,说起话来却是滴水不漏,不该说的一点不会透露。

    被这样的人打乱棋局,倒也不算他的耻辱。

    在回临江之前,易峥找了个要跟朋友一起吃饭的借口,独自出了门,跑到了城郊的殡仪馆,找到了最靠近门口的那面骨灰墙,这面墙上没有名字,只有死亡日期与地点,兴州城内无人认领的尸体在火化后都放在了这里。

    “甄远……这名字还挺绕口的,我还是习惯叫你贾老师,我猜你也希望当一辈子的贾老师,对吧?”易峥站在还在燃烧的烧纸盆面前,丢进去一个穿着水手服的手办,“怎么样,作为你最信任的学生,我今天特意给你带了两个你最喜欢的女高中生,喜欢吗?”

    刚开口说话的时候,易峥还能忍住笑,然而说到后面,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

    这就是与他为敌的下场,这就是要挟他的结果。

    跟甄远的故事还要从易峥人生里第一次的滑铁卢开始说起。

    学生时期的易峥光芒万丈,意气风发,贫穷并未给他的青春期带来一丝阴霾。在那个人还不会因为家庭背景被分成三六九等的环境里,每个人都能在不同方向找到属于自己的成就感,成绩好的人从排名里获得正反馈,参加学生工作的人会被老师表扬,就算成绩不好,也能在游戏或者体育活动里被喊上一声大佬。对于在这三方面都完成得极好的易峥来说,受到的善意远比冷淡更多。

    没人会把他跟陈跃这种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联系起来。易峥几乎从不在学校里和他们见面,就算偶尔擦肩而过也权当不认识。

    高一的时候,易峥是学校广播站的,学生工作向来是无人在意但却不能出错的繁琐事情。他趁课余时间写好的稿子要每天送去教务处给教务处老师审核,中午和晚上也不能跟着别人第一时间吃饭,而是一下课就要往广播室跑。

    负责广播站的老师名叫黄天,是高一语文教研组组长,平时最爱咬文嚼字,不管是谁写的稿子在他手里都得改头换面,正因为此,那期间易峥的休息时间通常都在教务处度过的。广播站的学生都对此叫苦不迭,毕竟广播站通常只是念几条当天的新闻,然后放些歌,习惯之后,大部分人都只当广播里声音是聒噪的背景音,没人会在意在播什么。

    除了陈跃。

    如果易峥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提及自己的班级,那是在暗示保安今天会巡逻抓偷外卖的学生,他们最好小心点,要是第一句话是一个疑问句,就意味着今天教导主任会去附近的网吧找人,他们最好别趁休息时间偷翻墙出去,他甚至还能通过第二句话第一个字的声调告诉陈跃明天抓迟到的老师在哪个门守着,四个声调分别对照着四个方向。

    这些信息对于普通的学生来说无从得知,但对于天天泡在教务处的易峥来说,只需要在改稿子的时候多注意两句身旁老师的话,走路的时候多瞥两眼身旁的桌子。

    陈跃从不告诉别人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些消息的,周围人都觉得他料事如神,没过多久就成了学校小团体里的领头羊。他虽然成绩不好,但却不蠢,没被一声又一声的“老大”忽悠得飘起来,知道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到底靠的是谁,从始至终都对易峥心悦诚服、言听计从,连偷外卖的时候都会悄悄帮易峥多拿一份。

    易峥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一份外卖。

    临江高中的月考通常定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按照学校的规定,他们会提前一周编好考试的卷子送到文印室打印,临江的老师还没那本事和时间自研题目,这些卷子,大部分也是老师们从不同的地方拼凑而来的。

    语文那边习惯在隔壁会议室讨论,只需要靠在隔壁墙上就能听到,数学组的组长屏幕就在易峥身后,他只需要在侧面放一面镜子就能正好看到内容,英语组则是钟爱三本教辅,通过他们的讨论就能划定大致范围,甚至有几个人直接把拟好的卷子初稿毫无防备地放在自己桌子上。

    对于易峥来说,他并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也照样能够名列前茅。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易峥。

    比如说陈跃给他找的第一个客户,高一三班的宋刚。以他的中考成绩,宋刚原本是考不上临江的,可他的父母虽然是个没怎么读过书的暴发户,却知道教育和学习环境的重要性,硬是塞钱把他送了进来。宋刚也不负众望,第一次月考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把父母急得团团转,直接丢出了胡萝卜,要是他比上次考高了十名,就直接奖励一万块。

    这笔钱对于学生来说实在不算小数,宋刚心痒,网吧也不去了,上课睡觉次数也明显减少,奈何基础太差,再怎么认真听讲在他耳朵里那些课程也跟听天书差不多,除了给自己找心烦,倒是一点用也没有。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的陈跃突然找上门来,偷偷给了他一套卷子,说是这套是别的学校名师押题,只要做了保准能拿到这笔钱。

    当然,这卷子也不是免费的。陈跃提了个条件,要是宋刚成功拿到爹妈的奖励,就得分给他三成,当然了,要是不成就不要钱。

    宋刚半信半疑,只不过他没那耐心再额外做那一套卷子,顶多是抽空对照着答案看了一遍题目,对内容大致有了个印象。

    但这个决定让他在考场上拍断了大腿,不管是哪张卷子,他都觉得似曾相识,可要是去想答案,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幸好他对那两道一模一样的语文阅读题还有点印象,借着那些分,宋刚虽然没拿到父母给的钱,但排名也涨了七八名,家长心情好了不少,没给一万块,倒也奖励了一千,还跟他说之前的条件,依旧奏效。

    这回宋刚学聪明了,主动去找陈跃。谁知这回陈跃却涨了条件,直接狮子大开口要六成。

    宋刚脸一僵正要开骂,陈跃却笑着说:“宋哥别生气,这价钱可不是我定的,我也没办法,你也知道我就是个传话的小喽啰,我可没这本事出卷子,大头都是人家的,我顶多拿个几百块辛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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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宋哥,我再给你想个主意,你要不找其他兄弟摊一下成本,不过这事情很敏感,你一定要找可信的人。”

    宋刚转念一想,觉得陈跃说的并不是没道理。他当然也有几个狐朋狗友,因为成绩没少被父母骂,他们都不缺钱,就当是花钱买消停了。要是成绩顺利提升,说不准还能趁机问父母要点奖励。

    于是,易峥有了自己的第一批客户。

    易峥不傻,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暴露扯到自己身上,等待他的只有退学。从始至终,他都很谨慎,所有需要出面的事情都是陈跃去做,就连收益都是让陈跃从银行里取出现金,然后再分批存进自己的卡里。

    为了掩护自己,他把看到的题目分成了两套不同的卷子。

    一套题目采用和原题差不多的问法,就算这部分的分数全部拿到也不会超过总分的30%,没人会注意一群差生突然提高了三四十分,主要面向宋刚这种有钱的笨蛋。易峥让陈跃严格控制流通的范围,一定要知道拿到卷子所有人的名单,一旦流出,这一批人就永不再交易。

    另一套则是更加麻烦,易峥把这套卷子改的面目全非,从不照抄一整套卷子,也会聪明地改变题目,题目上的数字变换一下、同样的题型思路改变了不同的问法、完形填空换一个地方提问……就是出题的人乍一看也会觉得完全不同,可要是有人认真一做就会发现,60%的题目会和考试题目的解题思路完全一致。

    从宋刚手里拿到第一笔钱后,易峥让陈跃找了家印刷厂伪造了可供销售的条形码,把卷子放在自己周末打工的书店里,再在班级里向周围的同学推荐这套卷子。

    就像是流感一样,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把最初提出这件事的易峥掩盖在其中。最开始,这套价格昂贵的卷子只能卖出去十几份,可没过三个月,他印制的300套卷子就被一扫而空,甚至到了后来,甚至有家长为了抢卷子,在周六一大早书店还没开门的时候就在门口排队。

    易峥满意地看着自己账户里的数字水涨船高,更满意地看着所有人都在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自己玩弄,只觉得干劲十足,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却成了被黄雀盯住的螳螂。

    那天,他又一次在偷看左上角的镜子,在草稿纸下方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串公式,他再抬头,打算继续往下记,却发现自己的镜子不知何时被拿走,易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直起身子,看着面前的贾英才正眨着眼看镜子里的自己:“哎呦我眼里好像进了沙子,小易过来帮我看一眼。”

    易峥站起来凑过去,然而不管他怎么看,那双眼睛里只有阴森的笑意。

    “贾老师,好像已经没了。”易峥佯装冷静。

    “那太好了。”贾英才笑了下,自然地靠近了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放学后来找我。”

    然后声音才恢复正常大小,“谢谢你的镜子,我帮你放回去。”

    他并不是随意地把镜子放回桌面,而是转换角度,确保镜子再次对准了数学教研组组长的电脑屏幕才松手,放完还拍了下易峥的肩:“是这里,对吧?”

    尽管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有什么异样,可易峥瞬间全身从头到脚冷得彻底。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