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同舒。”沈别唤她,“你已经欠了我两个人情。”
他神情漫然,语气是难以忽视的认真。
江同舒不解,“什么?”
沈别叹了声气,后退一步,拉远了彼此的距离,“如你所言,我帮了你两次,便是欠了我两个人情。将军不会不认帐吧?”
“自然不会。”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江同舒道,“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何况国公爷还帮了我两次,日后若是我能做的我定会全力去帮。”
“好。”沈别声音不大,足矣只让两人听得清楚。
......
将军府陈设精致,山好景好,夏日便是府内最盛景,花蕊芬芳苏醒,小池之水清澈依稀可见。
皇后漫步在后院,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可总是会有不净之人总扰此刻宁静。
“皇后娘娘,相爷请娘娘前去一聚。”思士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并非请求,而是明晃晃的强制。
皇后未应声,压迫住心头的躁动,这才缓缓转过身子,“走吧。”
思士将人带到一处隐蔽的角落,他自己则去了外头把风。
皇后款步走近,恭声开口,“父亲。”
周相淡淡的‘嗯’了一声,深色衣袍一丝不苟,没有一处褶子,他面色平静,可皇后深知越是平静的皮下越是蕴含更大的怒火。
她心里清楚的很父亲为何不顾旁人发现执意要将自己唤来此处,她只得先开口为自己解释,“今日是宁国公进宫寻的陛下,女儿恰巧在与陛下对弈,故而寻不到由头拒绝,又不好违抗圣命。”
果不其然,周相闻言紧皱的眉间终是舒展开了。
“陛下倒是真看重他们二人。”
皇后敛眉低目,没有出声。
“罢了。”周相甩袖,“陛下再看重又如何,他们太年轻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权势。”
“父亲说的是。”皇后应道。
......
忙碌一日,及笄礼总算是办的圆满,身为这场宴会的主人,江雪明早已疲惫的举不起一根指头了,依旧要强撑精神送走府内所有宾客。
等一切结束后,她才能松一口气。
是夜,书房烛火昏绕,烛芯被火光吞噬,原先的白线慢慢烧黑,橘黄的火色将面前人的轮廓晕的柔和,青丝垂落,月白色的外袍随意披身,眉眼尽是婉然温柔。
“将军,时候不早了,怎得还不睡?”明春瞧见书房的烛火未熄,小心推门走了进来。
“睡不着,起来看看书。”江同舒抬起头,案上放着的书册被翻开,晚风从窗棂缝隙泄进来带动页纸,可她也只是任由风的胡来。
明春今日多是跟在江雪明身边,自然不知自家将军今日在后院见了谁,又说了什么?只是想当然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失眠。
“将军睡不着,属下去点一根安眠香便好。”说着,她欲出门去房内将香点起。
“不必了。”江同舒出声制止,“过会儿就能睡着了。平幼呢?”
“二小姐今日累着了,早早便歇下了。”明春回她。
她轻轻‘嗯’了一声,垂眼看见被风吹乱了书页,思绪早已不在书里,若是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断浮现白日里沈别那一番话头,总是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他只说自己欠了他两个人情,只是单单为了人情吗?
江同舒心里是不信的,可一时竟也寻不到答案。
明春见她发愣,走上前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将军?”
江同舒回过神,将被吹乱的书页猛地合上,“有些累了,你也早些歇息吧,明日我还得进宫面圣。”
“对了。”她话锋又转,“明早你去一趟东街买份栗子糕带给平幼。”
明春点头,“好。”
......
清晨暖阳融融,上京的早市是最热闹的时候,多是妇孺孩童上街采办游耍,街上的嬉闹讲价声络绎不绝。
明春手里提着一包油纸袋,上头贴着红纸,写着大大的‘问香斋’三字。
问香斋的糕点是上京城最出名的,尤其是栗子糕,香甜软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莫说是平头百姓,便是那些个达官贵人都会早早的派自家府里头的下人排队买下。
问香斋糕点闻名天下,只有早上时候才会出卖,数量有限,若是慢了一步便也只能等第二日了。
江雪明打小就爱吃栗子糕,唯爱问香斋的栗子糕,故而早些时候就叫明春出府抢买了。
可惜这问香斋的糕点,每人一日限量一份,否则若按江同舒的性子不得将斋内所有的栗子糕都买下来。
明春提着栗子糕,东看看西瞧瞧,回来上京城也有些时日了,她还从未仔细逛过,今日倒是个良机。
“柳郎,你怎能如此狠心弃我而去!”
撕心裂肺的控诉声登时引了她的注意。
这时明春才瞧见前处人群熙攘,大多都是负手瞧着热闹,更有甚者想扒开前头的人挤进去看仔细些。
人们总是对正经的事极少上心,倒是对平日那些个鸡毛蒜皮的家常事或是八卦极为上心。
明春亦是。
她找了处不算拥挤的地方,她身形本就娇小,身子骨又灵活,轻松的便穿过了紧密的人群,来到了最前头。
只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泫然欲泣,正跪坐在地上两手拉扯着一道明蓝色衣角,哭的好不伤心。
“柳郎,不是说好会娶我的吗?我在这等了好久,为何今日见了我还假装不认。”姑娘越说越难过,泪水蓄满眼眶,只是垂首便落了下来。
被她扯着袍角的男人面如冠玉,仪表堂堂,衣袍上的鎏金纹样不难瞧出此人非富即贵,必是京中贵人。
而这姑娘衣着平凡,长相也不过小家碧玉,这般的事情在上京城算不得少见。
京中的千金小姐皆是守礼娴雅之人,于其他的贵族子弟便是无趣古板,遂而寻乐子无非就是花街柳巷或是平头百姓家的女子。
嘴里边惯会说着花言巧语去哄着那些个姑娘,实则连个名分都不会给。
玩乐的乐子是一回事,能娶回家给名分的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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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的事在旁人眼里不就是贵公子玩弄了寻常人家的清白姑娘,想寻个名分却被那冷漠的心上人故意忽视。
最后不过是为了平息事态草草用银票给打发了。
“这不是柳家的大公子吗?”人群里蓦然有一人出声,将他认了出来。
另一人‘诶’了一声,道,“还真是,这柳家公子不是刚从外头回来吗?一回来便又拈花惹草,柳大人估摸着都要被气晕了吧。”
“谁说不是呢?我若是柳大人,家里出了个这样的逆子恨不得赶出家门断绝关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明春了解到了面前这个被纠缠的男子是何人?
原是当今御史中丞的儿子,柳家的嫡长子——柳清则。
身份确实高贵,也难怪这些人只敢在背后嚼舌根不敢当面质论,原来怕的是人家背后的势力。
明春最看不惯的便是这种人,仗着自己家族有些权势钱财便到处作威作福,尤其是像柳清则这样的浪荡公子,不仅一事无成还爱寻花问柳,糟践清白姑娘的名声感情,让人不得安生。
不过她到底也只是个侍女,自是管不了这么多,只能暗暗啐了一口,转头挤开人群离开了。
柳清则说来也莫名,自己不过是出来闲逛片刻就被人在大街上缠上,周围人群越来越多他也不好脱身。
看着眼前姑娘的样貌,他记忆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恍然,“你是阿云姑娘?”
阿云见他想起自己,眼角还挂着泪却带着笑意和惊喜,“柳郎,你终于想起我了。”
柳清则见状并未感到高兴,只是为难的将被她扯住的袍角猛然拨了出来,“阿云姑娘,我何时说要娶你了?”
老天作证啊,他柳清则便是日日流连花丛也不可能许下娶谁的荒诞之言。
阿云一听这话,嘴角又耷拉了下来,欲哭,“先前柳郎救了我,还给了我银子不就是说要回来娶我吗?怎得这话今日做不得数了吗?”
柳清则无奈的笑出声,耐心解释,“我救你是因为不忍心,我给你银子是想让你好好生活,我何时表露出我要娶你的意思了?”
“可.....那些银子不是聘礼吗?”
阿云一句话让柳清则一个踉跄,不可置信看着她,“那些银子怎能是聘礼?阿云姑娘,聘礼可不止这些啊。”
简直是荒谬。
他心里这般想。
众人眼见没的戏瞧了,便都一哄而散了。
柳清则头疼扶额,耐心的同阿云解释了大半天,可人始终不依不饶,无奈之下他只能又给了她一笔银子。
“柳郎....”
“打住。”柳清则指尖‘啪’的打了个响指,“叫我公子便好。”
“公子。”阿云改了口。
闻言他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些银子不是什么所谓的聘礼,是为了让你能够养活自己,阿云姑娘。”柳清则认真道,“有人真心求娶而下的聘礼不止一袋两袋银子,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珍宝,所以日后莫要谁给了你一些好处便急着将自己嫁出去。”
阿云懵懂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