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她又杀疯了 > 6. 册封上骑都尉
    圣旨一下,圣上金口玉言,满朝文武便是诸多不满也无一人敢出声。

    宋帝派苏盛快马至扬州传旨,江宁府如今迫在眉睫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扬州城距上京城千里之远,等苏盛一行人抵达时,也已过了七八日。

    长漠漫漫,朔风卷动营上旌旗,这几日下了雨,泥土被浸的松烂不堪,鼓面被刷洗的亮又湿,将士踏着泥泞,溅起一阵泥水,空气里满是雨后潮湿和汗水的气味。

    江同舒这几日一直被困在帐内,对外头的情况一无所知,除了每日的例行送饭她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了。

    甚至是张将军也未曾来过。

    忽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未在她的帐外停留而是径直掠过,不知发生了何事?

    外头一片骚动,江同舒想出去看看,可才靠近帐门就被外头的守兵横枪拦住。

    没法子,她只能小心贴在帐帘缝隙处,想听听外头的动静。

    可依旧什么也听不见。

    而方才那阵脚步停留在了中军帐前,何副将掀帘而入,垂首道,“将军,苏公公到了,就在营门口。”

    张将军闻言霍然起身,甲胄碰撞在一起发出响声,没有丝毫犹豫朝营门大步走去。

    营门外,苏盛双手紧握明黄圣旨,身后跟着几名御林军,身侧还有一名小太监垂首在旁等着。

    张无勇疾步到营门处,朝苏盛行了个礼,余光瞥见他手中那卷圣旨,欲跪下接旨却被制止。

    “张将军莫要急着跪,这江书何在?速速让她上前接旨,咱家也好回京给陛下一个交待。”苏盛道。

    张无勇一怔,朝后头的何尧吩咐道,“去将江书带来。”

    “是。”何尧领了命转身离开。

    这时的江同舒还在帐内踱步,心里七上八下,倏尔帘子被掀开,何尧大步踏入后又想到了什么,随即转过身去,“上京城来了人,点名要你去接旨,将军命你同我速去。”

    上京城来了人?

    江同舒心头一震,这哪里是什么圣旨,这可是关于自己的生死令。

    不敢耽搁,江同舒跟着何尧快步至营门,果然看见一个身穿深灰广袖圆领袍,腰间束着一带,头戴黑色方顶无脚襆头,鬓间白发隐约可见的大太监。

    苏盛瞧见从远处走来的两人,一眼就认出了江同舒。

    “原来这就是张将军信中所写的江姑娘啊?”苏盛扬着笑。

    江同舒不认得此人,张将军向她介绍,“这位是上京城陛下身边的苏公公。”

    “见过苏公公。”她拱手弯腰行礼。

    苏盛笑眯眯,手上的拂尘扫了扫,“既然江姑娘来了,便跪下听旨吧。”

    话毕,一行人尽数跪下听旨。

    苏盛缓缓打开那卷承载着江书命运的圣旨,尖细的声音从头顶缓缓响起,不紧不慢。

    “奉元武宋帝诏曰:江书,扬州一战,斩敌首级,功莫大焉。三年以来,累建军功,众目昭彰。故朕特封尔为上骑都尉,命协张无勇守江宁府,克复东坎,许副将之权,俾为张无勇外,统率三军之第二人。钦此!”

    苏盛合上圣旨,拿着明黄卷轴走近至江同舒身前,“江都尉还不接旨谢恩?”

    江同舒黑睫一颤,听到苏盛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双手举高,接过圣旨,朗声道,“臣接旨,谢陛下隆恩!”

    不止是她,其余的人无不震惊,脸色尤为难看的就属徐回。

    他原本以为靠着这个把柄就能把江同舒拉下来,谁知道竟然弄巧成拙还帮了她。

    苏盛笑着点了点头,“江都尉啊,这可是陛下亲封,往后您可得替陛下好好守着这边境了。”

    “臣势必为陛下破东坎,定国邦!”江同舒声音坚定。

    苏盛这才满意笑了笑,“好了,圣旨既已送到,咱家也得回京复命了,江宁府和扬州城可是一定要守住的。”

    “对了,还有一事张将军。”他忽地掉转话头,“陛下口谕,若是江宁府亦或是江宁府一旦失守,您就得滚回去亲自向陛下谢罪了。”

    话音悠扬,听的张无勇却是身躯一震,“臣自然为陛下死守扬州和江宁府。”

    苏盛拂尘一扬,转身登上马车,马蹄踏过泥泞的湿土,车轱辘沾上泥浆,渐行渐远。

    江同舒手拿圣旨,还未从方才的惊讶中回神。

    她本想着陛下能放她一马已是天大的恩赐,没想到竟然竟会以军功擢升,还授副将之权。

    不是像何尧他们那般的副将,而是整个军营若是张无勇不在,她便是唯一一个可以号令三军的人。

    即便张无勇在,她亦可与之并行。

    “江书,你跟我来。”张无勇在她耳边沉声开口。

    江同舒指尖摩挲着圣旨绣着金丝的边缘,心头微动,跟在了张无勇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漫天沙砾的校场,熙风清扬,吹动她的袍角,鞋底踏过泥土发出细响。

    一路无言。

    “江书,你可怪我?”张无勇刚进帐内,便突停步,背对着她开口。

    江同舒愣了愣,道,“末将不曾怪过将军。”

    “你不怪我不替你隐瞒?”

    江同舒摇头,“此事牵涉甚广,若将军替末将瞒下,日后东窗事发牵扯的便是整个扬州军了。”

    张无勇闻言这才转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欣赏也有骄傲。

    江书是他行军生涯中带过最出色的将才,是他最骄傲的徒弟。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是男子还是女子。”张无勇继续道,“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是男子而高看你一眼,亦不会因为你是女子而手下留情。决定成败的从来不是男女之别,而是你的胆识,谋略还有能力。”

    张无勇盯着她,笑了,“江书,你的本事陛下也认可了,能赦免你的欺君之罪还被破例提拔,你是头一个。”

    一个能让高高在上的帝王被宽恕其罪行,被破格提拔的人,这些年来唯她一人。

    苏盛宣旨,声势浩大,不出半日便传遍了整个军营。

    这下,所有人都知晓了江书是个女儿身,不仅没被陛下以欺君之罪论处还被提拔为上骑都尉,这是何等的殊荣?

    苏盛宣旨是次,最后留给张无勇的话才是主。

    可江宁府眼下形势未知,战况无人知晓,谁也不敢贸然出兵。

    张无勇召集所有将领前来中军帐商讨,如今虽是暂时保下了扬州城,可江宁府那边战局仍然胶着。

    “先前郭副将带兵前往江宁府,如今却无半点音讯,无一人知晓江宁府战况如何?”帐内烛火噼啪一跳,一张舆图平铺在众人面前,上头有几处被朱砂圈出,正好对应了江宁府三道关隘。

    “郭副将他们驰援应当是从这。”江同舒指着一处关隘,“此处地势险峻,群山环绕,易守难攻,我若是敌军必定在此设伏。”

    “可是他们怎么能保证郭副将一定从这过去?”何尧问道。

    “三处关隘,清河关多是水路,河流湍急,如今正是雨季频发,郭副将定不会选择此处。”江同舒换了一处,“山门关,山门关虽地势开阔,却需绕行三百里,援军必不能及时赶到,那么就只剩了下一处。”

    她指尖一转,直指一处,“嘉岭关。此处距江宁府最近,所以唯有此处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南诸国在嘉岭关设了伏,郭副将他们应当是一时不察中了埋伏,他们没法撤回扬州,只能被迫前行到江宁府。”江同舒直起身子。

    “我明白了。”何尧顿悟,“只要南诸国占住嘉岭关,那么我们的援军要么覆没要么就只能逃至江宁府,彻底断了咱们和江宁府的联络。”

    帐内一片唏嘘。

    张将军目光沉沉,“没错,先前派去的斥候也无一人回来,看来应当都折在了嘉岭关。”

    “可南诸国若要控制住嘉岭关,那江宁府不就有机会突围了吗?”有一将领问道。

    江同舒摇头:“南诸国派去设伏的兵力定然不多,在地势上占了优势便足以以一当十,何况江宁府苦战多时,城内的士兵也无力再战了。”

    “依你看我们该当如何?”张无勇目光转向江同舒。

    其余人也齐齐看向她。

    “嘉岭关得攻。”江同舒抬眸。

    “不可!”徐回第一个站出,“你方才说嘉岭关被南诸国所占,如今要攻不是明知是陷进还要跳进去吗?”

    众人不语,没有应和却也没有反驳。

    “徐副将着什么急,我说的攻是佯攻。”江同舒唇角微扬,“我们可以出五百兵卒佯装经过嘉岭关,拖住他们,其余人从清河关过。”

    清河关水路颇多,这几日雨日连绵,郭副将不考虑此关,南诸国亦是。

    张将军沉默未言,心里却细细思量起来。

    以南诸国的兵力不可能兵分两关,他们将所有的兵力集中在嘉岭关,那么清河关便一定无人。

    以五百兵力做掩护,真正的援兵则从清河关入江宁府,那么即便南诸国发现不对劲也为时晚矣。

    “从清河关入江宁府要多久?”张将军问她。

    江同舒立刻接道,“一夜不停便可到达江宁府。”

    “那就今夜开始行动。江书,何尧你们二人负责从清河关进入江宁府地界,以最快的速度支援。嘉岭关便由本将军负责拖延。”

    “将军,不如还是让末将去吧。”何尧上前一步。

    张将军抬手,“江书如今有副将统兵之权,你只需要听从她的命令即可。”

    军令如山,没人能跨过这座庞然大山,更何况是何尧。

    行动便定在今夜。

    江同舒和何尧领兵绕至清河关,事先准备好的船舶已在岸边停待,天公作美今夜刮的是东风,便于船只顺势向东急速,一夜必能抵达江宁府。

    清河关关隘本应由江宁府看守,这几日南诸国攻势不断,早已没有多余的兵力去看守。

    等到旭日东升,第一抹光照在大地,张将军便会领兵前往嘉岭关吸引敌军注意,江同舒则从清河关小心进入江宁府发起反攻。

    许是这几日下了雨的缘故,清河关水流湍急,纵有东风助之,船只在河面上行驶颠簸不停。

    夜里的风极冷,伴着水面激流的轰鸣,山峰巍峨矗立在四周,在隐秘的黑暗中看不清轮廓,一种压迫森怖的景象周旋在他们所有人身边。

    所幸,这一晚下来有惊无险。

    直至第二日,卯时东日升之,江同舒一行人恰好抵达岸边,若要此地前往江宁府也不过一个时辰。

    只要张将军那边能给他们创造机会,那便够了。

    “所有人,急速赶往江宁府!”江同舒一声令下。

    而嘉岭关这边也早已准备就绪,黎明的第一束光透过叶缝打在张将军还未出鞘的青剑上,他眼神一凛。

    “出发!”

    张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他眯了眯眼,嘉岭看似一切如常,即便等到他们进入关内也没有任何埋伏,静的可怕。

    张无勇心里明白,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比任何人都明白看起来越是平静的局面,底下就越是暗流涌动。

    等到众人都已走入了嘉岭关,身影尽数暴露在南诸国人眼前,一支冷箭映着黎光朝张无勇面门射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在利箭快要刺穿他的眉心的那一刻,张无勇眼疾手快拔剑双手一挡,箭头堪堪擦过他的发丝朝后射落。

    “所有人戒备!”

    张无勇勒马稳住身子,心底泛起一片冷意,果真如他们所料,南诸国人果然在嘉岭关设伏,怪不得郭副将奉命带兵驰援江宁府之后便没了音讯。

    另一边江同舒他们整军快进,按照他们的战术,此时此刻张将军已经带兵进入了嘉岭关,再不快些就怕他们要撑不住了。

    江宁府城楼下——

    “将军,您说咱们今日真能拿下江宁府吗?”一人长得贼眉鼠眼,身形矮小却套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铠甲,嘴角还有一颗媒婆痣,□□骑着一匹鬃毛呈棕的大马,整个人显得猥琐又滑稽。

    在这人身边的正是南诸国的将军,也是朝江宁府发起总攻的幕后主使。

    被叫作将军的赵佑身如黑熊,面似凶虎,一条狰狞的长疤自右边眉骨一直划过整张脸到脖子深处,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他冷笑一声,双脚轻轻一蹬,胯下战马低沉发出嘶吼声,“江宁府早已是强弩之末了,来的两拨援军也被咱们杀的差不多了,东坎那群蠢货不仅没拿下扬州城还被暗算了。”

    “将军说的是,只不过这扬州城守住了,他们会不会继续派兵来支援江宁府?”金大胆在一旁猜测。

    金大胆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要不是会说几句奉承话才被赵佑带在身边,否则早就被赶出去了,便是站在前线也不够格。

    如今他心里最怕的就是驰援江宁府的援军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到那时前后夹击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赵佑睨了他一眼,自然清楚他心里的小盘算,冷哼一声,“嘉岭关设了伏,江宁府如今也不过苟延残喘,还怕出什么端倪吗?”

    当天空彻底明亮,赵佑眯着眼抬头看向残破不堪的江宁府的城门,城楼上也不过零零散散几个守兵。

    他心里清楚,江宁府今日是必破的。

    城楼上残刃断剑没入地底,旌旗残破,尘埃灰扑就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郭副将,若是南诸国现在进攻我们怕是真的守不住了!”一名士卒满身血污,眼底乌青极深,握拳时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他们已经苦守多日了,早已精散粮绝无力再抵挡他们下一波的进攻了。

    郭副将又何尝不清楚现在江宁府的情况,那日他奉命带兵驰援江宁府谁曾想南诸国竟在嘉岭关设伏。

    敌在暗,他们在明,一时不察我军损失惨重,被逼退至江宁府而后被困。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半边的天光照在将士们满身的狼藉,照在遍体鳞伤的江宁府,耳边又开始回荡起孩童的哭声,百姓的哀嚎声,将士们的呻吟声。

    “先前吩咐你的事做得怎么样?”郭副将转头问那名士卒。

    “按照您的吩咐女人孩童先行从暗道离城,副将您也快走吧。”

    闻言他低垂着眼开始打量起面前的士卒,这是一张很平常的脸,盔甲上的血污分不清是谁的,脸上有灰有血也有在战场上拼杀留下的伤痕,那双眼睛黑亮又坚毅,忽然间他好像想起了一个人。

    他也有着一双黑亮甚至更加张扬的眼睛,初见时他是军中最失存在感的小子,身板不比营中其他人魁梧,握剑也没有旁人稳当,可无论如何都没见他放弃过,或许在他的人生中‘放弃’二字是最不值一提的。

    那他又有什么理由放弃江宁府呢?

    “众将士可愿同我共守此城,死战不退!”郭副将举起手中的剑,剑锋直指穹光碧天。

    将士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痕,眼中的光,胸腔里的那股气一直缭绕在每个人心口。

    “我等愿随副将死战不退!死守江宁府!”每个将士高举手中的剑,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们身为将士甘愿赴死的诺喊。

    声如洪浪拍打着断垣残壁,一只雀儿不知何时落在了江宁府的旌旗上,它抖动着羽翅,清鸣声伴随将士们的高呼,天光一瞬倾泄落下,仿佛也在为他们鼓舞。

    赵佑自然也听见了,他一手勒住缰绳,一手稳鞘抽剑,“杀!”

    一声令下,南诸国铁骑如潮,踏碎晨曦直扑城门,箭雨如蝗蔽日,箭镞撕裂长空发出尖啸。

    “全军戒备!”郭副将厉喝声未落,一支支利箭已至城楼之上,躲闪不及将士们只好拔剑抵挡。

    “所有人守住城门!”郭副将挥剑猛然劈开一支飞箭,下一瞬另一支利箭又从侧边破空袭来,直直扎进了他的右肩。

    鲜血霎时洇开染红肩甲,郭副将闷哼一声,左手按住箭杆猛地拔出,右手执剑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咬紧牙关,将染血的断箭掷于脚下。

    可终究敌众我寡,城门即将被迫,将士们伤亡惨重,这江宁府只怕他们是真的守不住了。

    赵佑见时机成熟,大手一挥吩咐所有将士集中城门一举拿下江宁府。

    箭雨停下,城门在木桩撞击的沉重声中轰然裂开一道刺目的缝隙,城内的守兵纷纷以自己的血肉之躯试图堵住破裂开的城门。

    可城外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

    城破之际,一道道铁蹄声踏着烟尘沙漠滚滚而来,为首一人铁甲寒光,手执长剑银光乍泄,她的身后亦是源源不断的将士。

    郭副将立于城楼之上,一眼就认出了领兵的人便是江同舒,“是援军.....扬州城的援军到了!”

    原本还颓废一心准备赴死的守军们一听,顿时来了气力,所有人身子往前倾去,那道被破开的细缝竟然又合了回去。

    南诸国的人自然也听见了动静,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局面让他们开始自乱阵脚。

    赵佑瞳孔骤缩,更是未曾料到扬州城的守军竟然真的破了嘉岭关直达江宁府。

    “撤军!”不敢有丝毫犹豫,赵佑立马勒马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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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前头是江宁府守军,后头又是扬州城援军,南诸国的铁骑瞬间被夹击于城门内外。

    江同舒坐于战马之上,铁甲在黎光下如燃烈火,她剑锋直指赵佑,“杀!”

    赵佑见形势不利,但如今他们也是进退两难,只能被迫迎战。

    郭副将见此,立马余下的守军从城门一贯涌出,他们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杀南诸,守江宁。

    江同舒眼神如刃,剑柄在掌心一转,双腿一蹬,直直冲向赵佑,长剑挥劈,割裂了一个又一个敌军的咽喉,剑刃被染上鲜血,血珠顺着她挥剑的动作在空中飞溅。

    赵佑眼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近,不得不拔剑迎上,剑锋相撞难分胜负。

    江同舒勒住缰绳,才堪堪稳住战马四蹄。

    赵佑趁机横剑扫向马腿,江同舒登时翻身跃下马背,腰身一转,长剑险些刺破赵佑的咽喉,但还是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赵佑捂住颈侧鲜血,他望向江同舒的眼神从不屑到恐惧。

    他现在明白了一件事,眼前此人是真的会杀了他,她也有这个本事杀了自己。

    江同舒剑尖垂地,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砸在沙地上,洇湿出鲜红色斑迹。

    赵佑喉头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后南诸军已如溃沙崩雪。

    江同舒没有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提剑再上,直取赵佑咽喉。

    赵佑见状只得重新横剑于胸前仓促格挡,剑力极大,顿时虎口崩裂,下一刻长剑脱手飞出。

    就在这个瞬间,江同舒的剑锋已经刺穿了赵佑的咽喉,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他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

    倏地江同舒猛然将剑抽出,下一瞬赵佑轰然倒地,喉间血如泉涌,染红了这处漠地。

    他眼里满是不甘,张嘴扯动唇角想开口,可喉间被长剑刺穿的剧痛让他无法吐出一个字。

    主将已死,南诸国军心彻底溃散,余兵如惊弓之鸟慌忙四处逃散。

    江同舒立在战场中央,眼神凌厉扫过战场每一处,“一个不留!”

    残兵有的来不及奔逃,就被一剑击杀,刀光如雪冰凉,刺破每一个南诸国士兵温热的肌肤,一时间鲜血染红了整片沙场。

    风卷残云,沙尘与血气交织升腾,江同舒重新翻身上马,朝何尧嘱托道,“我先带兵去嘉岭关去接应将军,你带剩下的人处理好这,一个活口不用留。”

    言罢,江同舒带了五百将士策马前往嘉岭关。

    何尧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骑马走远了,马蹄扬沙奔腾,转而就被风沙迷了眼看不清前路。

    嘉岭关内,飞箭千百支插入地泥,地上血迹斑驳,断刃横陈,一个接着一个的尸体重叠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是敌是友。

    江同舒带人刚踏入关内,就见眼前这幅狼狈惨状。

    她伸手从箭筒内抽出一支箭矢搭上弓弦,闭起一只眼找好准头,忽地放开手指。

    ‘咻’的一声,箭矢划开空息朝半山的一名士卒射去。

    那支箭精准打入那人额心,随后应声倒地。

    身侧的其他士卒见状纷纷惊慌失措,正因为这份心慌,他们藏身的位置也因此暴露。

    躲藏在后的其他扬州将士见他们藏身之处暴露,立刻引弓齐射,有的将士开始绕侧开始偷袭。

    一时间兵器没入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喊出便被直取了性命。

    江同舒并未收弓,她环视四处,倏地目光停留在了一处巨石旁。

    张无勇正倚石喘息,胸口处的伤势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江同舒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跑至他面前,没有片刻的犹豫,她简单检查了张无勇的伤口,随后迅速撕开衣角的一块布料去止血。

    布料刚压上伤口,张无勇便猛地呛出一口血,目光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她脸上,抬手制住了她,然后从腰间处扯下了一块玉佩塞进她手中,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她的耳中。

    “见此玉,如我亲临,我死后由你代我.....咳咳....执掌军中要务,你便是新任将帅。”

    玉佩通体冰凉,上头的纹路还被染上了温热的血迹,江同舒没有接,她眼中已然含泪看向他摇头,指尖颤抖,止血的动作更加急促。

    “我不要....我才不要当这个将帅,你肯定能活着!”

    张无勇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霖润了冰雪,有解脱有温和没有半分害怕。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江同舒眼底猩红,却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下来。

    是了,她好像想起来了。

    “既然上了战场就也该做好随时会死的觉悟,死都是在意料之内。”

    猛然间她低头再次看向张无勇,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当初那句话不仅是对她父亲的感慨,亦是对自己说的。

    张无勇指尖越来越凉,身子也越来越软,他抬眼看向头顶那片澄蓝的天空,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很多人。

    有他因为战乱死去的妻子,孩子还有多年并肩作战的挚友。

    多年因为职责因为执念堆积在心头已久的重压,此刻竟如云烟般散去。

    他.....还真感觉到累了......

    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像是被层层浓雾笼罩,呼吸渐渐微弱,到最后他仿佛听见风掠过山脊的低语,听见战马轻嘶刀剑相撞的余音。

    还有耳边人的崩溃嘶吼。

    “不——”

    江同舒眼睁睁的看着张无勇在自己面前断了呼吸,手中的玉佩也顺势滑落在怀,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直以来撑起的坚强和理智在顷刻间崩塌,她跪坐在张无勇面前崩溃大哭,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的疼痛如刀割般凌迟着每一寸神经,她颤抖着攥紧那枚浸血的玉佩。

    山谷间的微风轻轻抚过嘉岭关的每一寸土地,厮杀声也渐渐平息,她只觉得天地骤然寂静,手中带血的玉佩在她掌心发烫。

    ........

    江宁府一战结束后,江同舒以最快的速度最凌厉的手段去处理善后事宜。

    她亲自将张无勇安葬在扬州城最高最广阔的一片山岗上,松柏苍翠,风轻轻吹过松针簌簌轻响,生机盎然又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也许,这就是张将军生前最向往的归处。

    江同舒立在墓前,墓碑上“将军张无勇之墓”四字遒劲沉毅,未落款、无年月,唯余风过碑面如低语。

    在山岗上待了足足一天一夜,她什么也没做,靠在石碑上喝了一晚上的酒说了一晚上的话,直到天光渐亮,美酒被她喝的一滴不剩她才不舍离开。

    走之前,她回头深深的最后看了一眼那墓碑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的微光,忽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充满了太多,有无奈有悲怆或许还有更多。

    但她现在没法在这停留去思考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因为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张无勇一死,扬州城军心不稳,营中群龙无首。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欲将扬州城主军纳入自己手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徐回。

    他是除了张无勇以外军中待得最久的老人,无论是资历年岁还是军中威望毫无疑问都会是他。

    可陛下先前有旨,除了张无勇以外江同舒是第二个拥有统帅之权的人。

    圣旨在先,无人敢抗旨不遵。

    顺其自然下来,江同舒便是扬州城新的将帅,徐回那些人虽心中不满却也只能忍耐下来,毕竟皇命难违,他们也不想在明面上抗旨只能表面恭敬顺从,实则在暗处使了不少绊子,还试图架空她的统兵之权。

    江同舒也不是个蠢的,几次下来也明白了他们想做什么。

    她不动声色,军中任何事务都亲力亲为从粮草调度到营垒布防,从士卒操练到军纪整肃,甚至每个将士的伤处需求她都一一过问、细致安排。

    久而久之,他们都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疑惑到最后的坦然接受。

    拉拢完军心,她便开始着手对付徐回他们。

    江同舒在暗处联系了北境的将帅,以徐回经验老道为由派他们前往北境协防,彻底调离了扬州城。

    等徐回一行人得知此事时,调令已加盖兵部朱印,他们不得不去。

    这是她的手段,不动刀兵而肃清掣肘,不废一令而重塑纲纪。

    那一夜,她曾在张无勇墓前起誓,不破东坎,誓不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