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国子监第一班主任 > 13. 第 13 章
    翌日,国子监的轩舍里,楚晞兴奋地将顾衍之介绍给沈文渊。

    “祭酒大人,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子珩。”楚晞笑着示意,完全没注意到上位的沈文渊神色颇为微妙。

    顾衍之面色如常,向他行了一礼:“草民参见沈大人。”

    听见他的自称,沈文渊嘴角一抽,到底是忍住了:“咳,起来吧。”注意到楚晞期待的目光,他干巴巴地加了一句,“......倒是一表人才。”

    “沈大人过奖。”顾衍之谦逊地拱手推辞,倒真像是初次见面似的。

    见两人都没有说话,楚晞率先打破沉默:“沈大人,这次膳堂一事还多亏了子珩,要不是他在外守着,及时抓到与杨掌馔勾结之人,怕是我们还要再费一番功夫。对了,也是他提醒我只有高公子一人怕是不行,最好多加一人,我这才想起陆一逸陆公子。”

    沈文渊当然知道顾衍之在其中的作用,不然,那晚受伤的可就不止她一人了。不仅如此,当晚这小子就来见了他,后来又借自己之手给林舒送了伤药。

    真不知道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净折腾他这一把老骨头!

    那边的楚晞还在为顾衍之说好话:“子珩和他弟弟相依为命,为了弟弟读书,他白日黑夜做了好几份工,可君子不坠青云之志,他不仅拒绝了我照拂他弟弟的提议,更是在上次救了我的性命,您说——他是不是很不错?”

    楚晞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文渊,一脸的期待夸奖。

    沈文渊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抵过良心的谴责,他扭头看向顾衍之,示意他想法子解决,可顾衍之只是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表情,谦虚地看着楚晞笑笑:“你太过奖了,让沈大人笑话。”

    “哪有!这就是事实啊。”楚晞笑着回应,又接着向沈文渊继续道,“子珩他真的不容易,弟弟读书要不少钱,那书肆瞧着客人也不多,想必给的工钱也不丰厚。”

    “对了,他们兄弟俩先前还备受欺负,子珩的拳脚就是被逼着练出来的。”

    沈文渊猛然扭了下身子,双膝朝内侧了侧。

    “您怎么了?”楚晞关切地问。

    “......没什么。”沈文渊无力地摆摆手,楚晞见他无碍,便继续道:

    “他读书也很不错的,只是碍于家中情况,只能为了弟弟放弃学业了。”

    “我上次腿脚受伤,他还日日给我送汤,记挂着我。”

    “可他自己还在为银钱奔波,真是穷且益坚!”

    她越说越动情,甚至自己想象了些细节放进去,听得沈文渊一脸的无言以对,看向顾衍之的眼神也带着两分微妙和鄙夷。

    你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什么?

    顾衍之依旧稳如泰山,等到楚晞讲累了,才把手边的茶盏递过去,语气温和:“来,润润口。”

    楚晞接过,一饮而尽。

    沈文渊抿着唇定了定神,亦取过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

    他这把老骨头有点累,需要喝水来静静。

    楚晞喝完才发现自己说了这么久,沈文渊居然一言不发。担心是她说得夸张,让人不信,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沈大人?您觉得子珩怎么样?”

    博学多知的前帝师沈大人不知如何作答,哪怕是当年舌战群儒之际,他也未曾这般头疼。尤其是对上楚晞期盼而热烈的眼神。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遇到的是个黑心黑肺的。

    他转而看向那个罪魁祸首,顾衍之安静地坐着,漆黑的长睫遮住双眸,侧脸恬静而乖巧。

    若是鬓边再戴上一朵白色小花,简直就是话本里无依无靠的孤女,可以跪在路边卖身葬父——啊呸!葬母的那种。

    沈文渊沉吟片刻,慢慢开了口:“既然生活如此不易,那老夫也不能不帮一把,只是......”

    “只是什么?”楚晞赶忙追问。

    “只是......”沈文渊装作思考状,脑中却不断地想着应对之策。于公,顾衍之此番是秘密返京,不得向外人透露;于私,他再怎么混账也是自己的学生,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个面子。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顾衍之终于为他解了围,他表示自己不便整日待在国子监,家中尚有要事处理。沈文渊趁机附和,表示可以将一些文案抄写工作交给他,每三日来取一次,也算是多给他一份工钱。

    说着,他连忙吩咐小厮,为顾衍之在自己的官舍内打扫出一方桌案,以待他做工时用。

    楚晞见状,只当是自孟知余一事后,沈文渊用人谨慎的缘故,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看见她蔫头耷脑地朝自己道谢,浑不似先前兴奋的模样,沈文渊忍不住提醒她:“年轻人,要学会识人,有些人可不像你瞧得那般简单!”

    “是啊......您说得对。咱们国子监可不能再出孟司业和姚学正那般人了。”楚晞点点头,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

    沈文渊被她这话搞得一噎,只能转向另一人,语气颇有两分阴阳怪气:“人家为了你来求我,又替你讲了这么些好话,有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可不要欺负人家。”

    “人心都是肉长的,骗了人家,叫人伤了心,那就挽不回来了......”

    楚晞听着听着便觉得不对劲,沈文渊这话让她想到婚礼上长辈对新人嘱咐的场景。她不由得抬起头,偷瞄着沈文渊,而坐在上位的沈文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讪讪地停了口。

    “......”

    轩舍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最终还是顾衍之打破了僵局,在向沈文渊道谢后,他带着楚晞走了出去。

    此刻已近晌午,日头升得端正,阳光透过叶子筛落,叫人觉得刺目。楚晞眯了眯眼,下一刻那点点金辉消散,原来是顾衍之抬手替她遮住了。

    四目相对时,他扬唇浅浅一笑,斐然容色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竟比秋日的晴阳还要夺目。

    楚晞呼吸一滞,赶忙别开了眼,又怕显得突兀,匆匆补了句:“太阳......蛮刺眼的。”

    “我倒觉得恰到好处。”顾衍之盯着她,片刻后他轻叹一声,“不要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楚晞有些怔愣,没想到他竟然看出来了。

    “我只是觉得自己......自不量力吧。”楚晞盯着头顶的一片黄叶,喃喃道,“本以为做了这么多,能为你挣个机会,想不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一向干劲十足的人猛地露出这般自伤自艾的神色,顾衍之的心也莫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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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沉了下来。

    “不是你的问题,沈大人他很欣赏你。”顾衍之不喜欢她失落的样子,可“子珩”的身份下他不能多言。

    向来运筹帷幄的人陡然生出两分无力,沈文渊的话突然闪现在脑海:

    “人心都是肉长的,骗了人家,叫人伤了心,那就挽不回来了......”

    她会伤心吗?会生气吗?会原谅他的谎言吗?

    看着她就连失落都格外鲜活的容颜,顾衍之心中早有答案。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告诉她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又一声长叹自他口中逸出,楚晞抬头,只见他目光望向远天,硬朗的下颌线条流畅而冷隽,周身笼着几分寂寥。

    她低头思索,目光闪烁片刻,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声音高昂道:“哎呀不管了,祭酒同意用你就是好事嘛,走,今天我请客,带你吃好的!”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掌心的温热传来,竟似太阳般炽热。他一怔,旋即笑了笑:“好。”

    不原谅又怎样?他确实卑劣,即使这样也要贪恋太阳的光芒。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先前的事,闲聊着走出了国子监。

    “听膳堂的伙计说,晖巷那边新开了一家食肆,面食可是一绝!”

    两人刚转弯就听到一句大叫:“我不是说了,不许你来找我!”紧接着,一男一女先后快步走出巷子,女人小跑两步上前想要拉住男子,却被一把甩开:“走开!”

    楚晞认出了男子:“秦厚生?”这不是赵路有的小跟班吗?

    一句话让男子注意到了这边,他扭头看来:“林舒?”旋即意识到了什么,拽着女人就要离开。可女人非但不走,反而不顾他的阻拦,硬是闯到楚晞二人面前。

    “你们是厚生什么人?”

    楚晞看了眼面露焦急的秦厚生,没有直接回答她:“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娘,他——”

    女人刚开口就被秦厚生粗暴打断:“她不是!”

    “我怎么不是?我当初怀你的时候天天吐,糟了多少罪才把你生下来?”女人语气泼辣,秦厚生面色涨红地立在原地。女人趁机打量楚晞二人,见两人年轻俊秀,眼神带上几分热切:“你们是厚生的同窗?”

    楚晞看了眼一脸紧张的秦厚生,继而回答女人:“我们确实自国子监出来。”

    听见她的回答,女人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边,她双手大大一合,语气更加热烈:“哎呀,不愧是国子监的人,瞧这通身的气派,你们是哪家的公子啊?”

    “够了!”不等楚晞回答,秦厚生自后方上前,一把拽住女人的手腕就要拖走她,女人不断扭动着身体,见实在挣脱不住,便看向楚晞二人,嘴里大喊着:“诶,二位公子啊,我是厚生他娘,你们平时多照顾照顾他!”

    秦厚生回头狠狠瞪了楚晞一眼,飞快地带着女人离开了。

    楚晞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推测着两人的关系。

    如果没记错,入学名册上写着秦厚生是盛京人士,可为什么方才自称是他娘的女人,却是一口外地口音?

    一筷子的牛肉被夹到碗里,楚晞猛地回神,对上顾衍之深邃的眼眸。

    “坐在我的面前,在想旁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