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国子监第一班主任 > 4. 第 4 章
    身形娇小的少年蹲在自己脚边,瞪大了一双圆润的眼睛,像只猫儿似的。

    顾衍之唇角一弯。

    楚晞只觉得花开了。

    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垂眸看来时,薄唇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他容色清逸俊美,肤色如玉,连眼尾都染着几分柔和气韵,明明只是寻常一笑,却看得人心头阵阵发怔。

    她一时看得入了神,忘了动作。

    他见她这般情态,心中只觉新奇好玩。

    “小郎君。”他开口唤道。

    “啊......我,我捡果子......”楚晞回过神,赶忙低下头捡起那红果,又匆忙站起身。

    她有些怔愣,直勾勾地望着他,浑然忘记了地上散落的果子。

    顾衍之只得开口提醒她:“不捡了吗?”

    “啊?哦哦。”她一愣,接着想起正事,脸颊涨得通红,急忙俯身去捡拾。一面捡,一面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看人看得入神,真是丢人。

    她正暗自嫌弃着,却觉眼前一阵清风拂面,抬眸一看,竟然是这神仙般的人物俯下身在帮她捡果子。

    眼见他捡了几颗递给自己,她连忙举起衣摆,示意他放进来。

    顾衍之动作一顿,抬手将果子放了进去。

    修长的手捏着红果,手指修长匀净,骨节分明却不显凌厉。指腹温润,腕间线条流畅利落,既有挺拔筋骨,又带着几分清和雅致。指尖微微用力,衬得那圆润果子愈发饱满。

    看得楚晞心里啧啧称叹,果然好看的人,哪里都好看。

    等到捡拾完,楚晞也松了口气,将先前的窘迫抛之脑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丢人。

    她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多谢公子。”

    顾衍之垂眸看向那些果子:“这果子的品相......”

    楚晞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这些因为磕碰而有所擦伤的红果,一脸不解:“果子怎么了?”红彤彤的,看着蛮好吃的呀。

    顾衍之没有回答,而是询问她:“这是你买的?”

    楚晞点点头:“我看那摊主孤儿寡母的,想来也不容易,这卖得还挺便宜,才二十文。”

    她话音刚落,却听那边拐角处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嗓门高昂,话里话外透着得意:“这种年轻人最好骗,乡下鸟都不啄的野果,她二十文买了还觉得自己赚了!”

    楚晞杀气腾腾地回过身,让那妇人得意的神色僵在了脸上。想来她也没料到,这人买完东西居然还没走远。

    眼见楚晞瞪着眼睛要过来找自己理论,那妇人紧了紧背上的襁褓,一溜烟地跑了,徒留楚晞在原地懊恼。

    顾衍之目睹了一切,眼中玩味更甚。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的表情可以这样丰富有趣,什么事儿都写在了脸上。

    “没事没事,吃一堑长一智,就当给她孩子买个糖。”楚晞咬牙切齿,心里滴血。

    要你假大方,一个月才八百文,二十文就打了水漂!

    她努力保持平静,殊不知自己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不好吃的野果?”瞧他的模样、气度,倒像是簪缨世家的公子,怎么会认识野果子?

    顾衍之略一挑眉,接着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年幼时随父亲进山,后来又有一阵靠野果果腹。”

    他没多说,可楚晞已经脑补出一个家境贫寒的孩子饥渴交加,不得不用野果填肚子的画面。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人瞧着贵气,居然是穷人家里飞出的金凤凰。

    楚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打量着他,可随即想到今日点名时并未见过这号人,她有些疑惑地问:“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从国子监出来?”

    顾衍之向后瞥了一眼,唇边浮起一丝轻笑:“我嘛......劣弟入学,作为兄长,我自得过来看看。”

    “所以你是学生家长咯?”楚晞脱口而出。

    “家长?”顾衍之有些疑惑。

    “啊......我的意思是,你是监生的家属啦。”楚晞摆摆手,想把话题转移,“那你弟弟叫什么名字?你是做什么营生的?你们是京城人还是外地人呀?你们父母平日和你们在一起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饶是顾衍之,也是微微一愣,旋即恢复了淡笑:“小郎君这是在查户籍?”

    楚晞顿时脸涨得通红,知道自己职业病又犯了,也晓得这话冒犯了人家。可面前人依旧神色不改,眼神温和,像是丝毫不介意似的。

    “我是觉得你们兄弟不容易,要是有机会,我也能照顾一下你弟弟。”楚晞说完,就想起自己尚未自我介绍,“我叫......林舒,是这国子监的杂役,最近也兼任斋夫。”

    “原来是‘林夫子’。”

    顾衍之朝她拱了拱手,惹得楚晞赶忙摆手否认:“诶,这可不敢当,我就是个干杂活的,你叫我林舒就成。”

    “林小哥。”顾衍之略一思索,换了个称呼。

    楚晞“诶”了一声,正感叹这人真会说话说,便听他说:“今早在监舍一事,多亏了你足智多谋,否则定要引起风波。依在下看来,国子监诸多夫子怕也干不来。”

    楚晞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及先前之事,有些窘迫地笑笑:“你都看见了?我那也是没办法,不然那群公子哥肯定要闹事。”

    “所以我才说林小哥你当得起‘夫子’一称。”

    顾衍之的几句话就让楚晞心中满是得意,她刚开口再度询问对方弟弟的名讳,却听他婉拒道:“男儿立身须自强,林小哥无须照拂。”

    这叫楚晞再度感慨对方真是个坦荡正直的君子。

    可惜当她还想说什么时,君子自称家中还有要事,便向她道了别。

    望着对方清俊的背影,她再度感慨女娲造人时的偏心。随即便捧着果子进了院门,将方才的插曲抛之脑后。

    ——

    要让一群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卯时起床,一个不落,这难度不亚于让吕松年去贿赂司业,当上助教。

    可再难也要试一试,关关难过关关过,坐以待毙不是她楚晞的风格。

    决定学生是否听话的因素,无外乎两种——自身素养与有效惩戒。

    那些被各州府举荐上来的寒门学子大概不会出纰漏,叫人头疼的就是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

    可这些人怕什么呢?

    楚晞将前世的经验一一对照,却发现并无可以拿来用的现成套路。

    何况她如今的身份只是个杂役,连夫子们遇上那些少爷也得掂量一二,更遑论她了。她必须寻个依仗,让他们都害怕迟到的后果。

    她脑子飞速转动着,眼神漫无目的地瞟着四周,正瞥见那边几个侍从结伴儿去洗衣——皇帝正值壮年,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他有意一改国子监风气,故这批监生非休沐不得外出,且至多只能带一个侍从服侍。

    嗯?!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楚晞有了主意。她再次跑到吕松年那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些消息,又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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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采购了物什,最后来到监舍,找到了沈安。

    听完她的计划,沈安神色有些复杂。楚晞还以为是他不愿,正要开口劝说,就听他道:“若这事被护国大将军知道,那......”

    楚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多大点事儿,等他来最早也要半年后,谁还会特意把这种小事和他讲?”

    见沈安终于点了点头,楚晞彻底放下心来,临走前还特意交待他:“就按照你平日的样子说即可,千万别刻意伪装。”

    说完她便要离开,正巧碰到陆一逸回来。

    这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棵缺了水的小白菜。

    见到楚晞,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是你啊。”

    “陆公子好哇。”楚晞笑眯眯地同他打了个招呼,“您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没精打采的。

    陆一逸哼了一声:“别提了,少爷我去见了个讨厌鬼。”他一边说一边捂着酸痛的肩膀,想要唤人来给自己捏捏,却突然想起唯一的侍从刚被自己派回去取东西了,只得一屁股坐在圆凳上叹着气,同时在心里骂着那个罪魁祸首。

    楚晞笑着上前替他锤了锤肩,引得陆一逸一个懒洋洋的赞赏眼神。

    眼看着沈安在陆一逸面前坐立难安,楚晞决定再给自己加个“帮手”。

    “话说陆公子哇,今儿我得了个消息,不知您是否听说?”

    作为一个现代教师,久坐劳损是家常便饭。久病成良医,故而楚晞也掌握了几招按揉手法,捏得陆一逸舒服得直哼哼。

    “什么消息?”陆一逸享受地闭着眼。

    “我也是听人说起......护国大将军要来国子监教授骑射。”她压低了嗓子,一副分享八卦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陆一逸睁开眼看向她。

    “诶,我也是听他们闲谈,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楚晞打着马虎眼,“我还听说,他最看不惯不守规矩的,还打算在国子监诸生中挑几个刺头来立立威。”

    陆一逸猛地坐直了身子,楚晞有些奇怪,可为了计划,还是继续道:“比如明天一早沈老授业,说不定他就会盯上那些晚到的人,要是回头落到大将军手里,啧啧啧......”

    她一面编着谣言,一面装作害怕又心痛的模样,直到被陆一逸猛地站起身的动作打断。

    “不会吧......那家伙......”陆一逸喃喃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陆公子。”楚晞打量着他的神色,继续添油加醋,“我听说这治军的人最严格,若是军中早练稍有耽搁,便是军棍伺候。”

    陆一逸已经彻底变了脸色,他咽了咽唾液,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会吧......不过要是他,确实干得出来,他......”

    他声音极低,楚晞听不清,可也看得出他已全然信了自己的话,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她有些茫然地和沈安对视。

    自己编瞎话的本事这么强吗?能把人吓成这样?

    当晚,一条关于护国大将军的小道消息就传遍了国子监诸生。

    翌日卯时未到,楚晞便拿出一个铜锣,一边小跑一边使劲敲打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快起来啊,迟到了不得了哇!”

    话音刚落,屋舍内就传出起床穿衣的动静。

    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跑了出来,奔向伦堂。

    楚晞使劲踮起脚尖,看见那为首跑得最快的,正是陆一逸。

    “......”

    有这么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