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国子监第一班主任 > 28. 第 28 章
    京兆府的鸣冤鼓被再次击响,这次告官的人让府尹感觉异常棘手。

    “妾身乃工侍郎赵隶之妻,前来状告镇远王世子当街行凶,重伤我儿,请府尹做主!”

    告主和被告的都是当朝官宦之家,这让一众好事者来了兴趣,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一会儿的功夫,京兆府门口就围了一堆人看热闹。

    府尹无奈,只得亲自出来查看,看着赵母哭得满脸泪水,他摆手无奈道:“赵夫人,不是本官不接你的诉状,而是你这官司真是天方夜谭。”

    “镇远王世子远在边疆,何来‘当街行凶’一说?”

    “妾身的侍女看得真切,那镇远王世子就在国子监内,我儿无辜受罚,妾身前去讨个说法,不想我儿被他一脚踢成重伤,如今卧床不起!”

    “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大人,千真万确,妾身翻遍我家老爷书房旧档,确定那人就是镇远王世子,如今该在边境驻守的护国大将军!”

    赵母说着,吩咐下人呈上一物。

    前朝曾出现过假冒官员的例子,随后朝廷便将各级官员面容画下造册,以待检验。景朝沿用此法,先前赵父奉命察边,用的就是此物核对。

    府尹打开一看,面色逐渐沉了下来,沉吟片刻,饶有深意地开口:“赵夫人,本官觉得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如移步后衙,我等细细商量。”

    这便是不想接诉状的意思。

    赵母岂肯?

    她明知这么做会激怒丈夫,可还是一意孤行,就是为了替儿子出一口恶气。

    什么镇远王世子,武将非昭不得回京,还有那沈文渊,知情不报,她就不信这回不能治他们重罪!

    “妾身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妾身只知道我儿被人欺辱,请大人做主!”

    赵母一通慈母做派,声泪俱下地控诉,人群议论纷纷,府尹实在无奈,可又迫于压力,不得不派人去国子监请人。

    ——

    见到官差的一瞬间楚晞,脑中轰然一空,半点思绪都寻不出来。

    昨夜她辗转反侧,兀自宽慰自己,沈文渊乃是当世大儒,连皇帝都亲口赞他为天下士子表率,子珩倾心临摹他的字迹也合情合理。她猜到他藏着心事,可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身份。

    镇远王世子,护国大将军吗......

    “林典籍,那日与你一同的人呢?”已经两次出入京兆府,这官差早已和楚晞相识,见她怔愣的模样,不由得面露同情。

    看来这林小哥也不知内情,可他屡屡与镇远王世子一同出入,只怕是逃不了知情不报的责罚。

    “他......我不知道。”楚晞垂下眼眸。

    “既如此,便请你和我们走一趟。”见她面色苍白,官差忍不住小声提醒道,“你若真不知内情,便一口咬死。”

    知道他是好意,楚晞勉强扯出一抹笑:“多谢。沈大人呢?可告知了他?”

    “门人说沈大人上朝未归。”

    “哦,好......”楚晞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一边是棘手的难题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边是方才知晓的惊天秘密在心头翻涌,两相交织,只让人觉得前路茫茫,不知该如何进退。

    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眼前终是恢复了些许清明,对那官差道:“走吧,刘大哥。”

    无论如何,在赵路有的事情上,她没有错。

    ——

    又来到京兆府,这次的心情却比以往都沉重复杂。

    楚晞站在一侧,沉默地听着赵母颠倒黑白。

    她心绪繁乱地盯着地面,连府尹的询问都没听见。

    啪!

    一声惊堂木唤回了她的注意,府尹眯着眼睛,压低了嗓音问道:“林舒,你可有辩驳?”

    “有,”楚晞努力从思绪中抽离,朝堂上拱手道,“赵家所说,草民都不认!”

    她抬起头,鬓发微乱却不掩眼底锋芒,唇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面上不见慌乱,唯有一层不容置哙的坚定:“赵路有无视监规,屡屡顶撞师长,欺辱同窗,这次更是信口雌黄,怂恿家人集结不明真相的旁人闹事。”

    “见到草民他失去理智,要踢伤草民之际,被草民的......被监内杂役阻止,意外受伤,还望大人明察!”

    “胡说八道!”赵母猛然起身,指着楚晞责骂,“明明是你仗着沈文渊和镇远王的威势公报私仇,又知情不报,大人你必须严惩他们!”

    “谁是镇国公世子?”楚晞冷声质问,袖中的手指却紧握成拳,“这与此事又有何干系?难道赵夫人击鼓鸣冤不是为了令郎一事吗?”

    “还是说——”她轻轻喘了口气,继续道,“赵夫人为了报复,可以不择手段?”

    “我没有!”赵母立即反驳,眼中却流露出两分慌乱。

    楚晞不等她再有反应,淡淡瞥了她一眼:“既如此,那便就事论事,看看在下处罚赵路有是否事出有因,是否合情合理。”

    “赵夫人就不要再牵扯旁人了吧。”

    她这番言论正合府尹心意:“没错,本府也觉得合情合理。”

    赵母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时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能气急败坏地指责道:“大人!我儿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不能包庇此贼!”

    “大人!赵路有在国子监劣迹斑斑,您可随意查证!”

    “此人巧舌如簧,大人不可尽信他的话。”赵父妾室众多,赵母在后宅多年,早已身经百战,“高家和陆家两位公子都被他蒙蔽,可见此人之狡诈。”

    “你——”赵母一番强词夺理,极尽羞辱栽赃,楚晞心口骤闷,像被一团棉絮死死堵住,方才清晰的思路瞬间被搅乱,分明有万千道理要辩,可唇瓣张了又张,半晌发不出一声。

    见她无言以对,赵母顿时得意起来,细长的眉毛高高一扬,语气也尖酸起来:“如何?你平日拉拢人心,攀附权贵,我儿不过是不屑于你这宵小,就被你这般记恨报复。”

    恶语入耳,楚晞脑中一片混沌,所有说辞尽数散尽,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那场噩梦。

    那时,她不过是管了一下纪律,就被一个学生课下造谣,极尽羞辱之词。她第一次发现人性之恶,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孩童,也会用性来侮辱女性。

    仅仅是因为她管理课堂纪律。

    与家长沟通无效,她向上反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为什么只针对你,不针对旁人呢?”

    那时的她才刚刚大学毕业,身后空无一人,独自在出租屋里舔舐伤口。

    此情此景,又和彼时有何分别?

    高高在上的世子一时心血来潮,扮成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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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与她玩闹,可她却以为是交到了挚友。只怕连沈文渊的欣赏,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如今她孤身面对赵母,心中怎么可能不委屈?

    眼前是赵母得意而阴狠的神色,耳畔是府尹的催促,刹那间,她突然想放弃。

    有什么用呢?

    到最后不过是一个人扛着罢了......

    “我可以证明林典籍的清白!”

    “我,我也可以!”

    突然,公堂外传来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秦厚生与沈安从人群中挤出来,府尹认出他们是国子监的人,示意官差放行。

    可楚晞的目光却定定地朝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直到秦厚生走到身边,轻声唤了她一句:“林典籍。”

    楚晞缓缓收回目光,她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除了眼角的微红,看上去与往日无异。

    “你们......”她怔怔地看着二人。

    “我们是来证明你的清白的。”秦厚生说完,与沈安一道朝堂上行了一礼,“大人,林典籍为人正直,做事认真,绝非赵夫人口中那般宵小之辈。”

    “倒是赵路有赵公子,”秦厚生顿了顿,眼神变得坚毅,“先前学生愚钝,跟在赵公子身边做了许多糊涂事,学生不敢推脱罪责,可赵公子的为人......”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敢恭维。”

    沈安也紧跟着说道:“大人,学生也可以作证!学生家境贫寒,屡屡受赵路有欺辱,都是林典籍仗义执言,才让学生免受欺负!”

    二人一同将赵路有的事情一一道来,赵母还想故技重施,说他们是受楚晞指使,可他们一个是赵路有曾经的跟班,一个是寒门子弟,你说她巴结权贵也就罢了,难道这国子监上上下下的人都能被一个小小典籍蛊惑,就为了栽赃一个赵路有?

    临了,秦厚生长舒了口气,朝公堂外望了一眼,得到了示意后,他突然撩起衣摆跪在地上,朝着堂上拱手道:“此外,学生跟在赵公子身侧为他当牛做马之际,曾听赵公子说......”他停了一瞬,赵母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赵公子曾允诺旁人,‘只要把大爷我伺候好了,你爹的升降还不是我老子一句话的事儿’。”

    此言一出,满堂惊呼。

    府尹更是直接拍了惊堂木后,匆匆走到秦厚生身边,绷着脸问道:“秦厚生,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不可能!”赵母尖叫着反驳,“这都是你胡说的,是你指使的对不对!”她说着就要朝楚晞扑过去,沈安赶忙挡在前面,被她抓伤了手腕,两个衙役走上前来分别拉住她一只手。

    “学生不知赵大人是否卖官鬻爵,只是听赵路有这般提起过。”秦厚生郑重地朝府尹叩首道。

    “你——”府尹刚要说话,便有人冲了进来,径直朝着赵母奔去。

    “贱人!”那人一脚踹在赵母胸口,赵母双手被制,只能无助地蜷缩着身子,不住地哀嚎。

    他还想再踢,府尹快步上前拦下他:“赵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公堂外,设计出这一幕狗咬狗戏码的人勾了勾唇,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不肯再与他对视的人身上时,微扬的嘴角又重重地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