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人声鼎沸之际,一骑快马劈开人流。
骑士身着宫城赤号服饰,勒缰控马,一路不做停留,径直朝着东华门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自市井长街入御道,两侧屋舍渐次规整,民房变为百官廊舍、内侍直房。
再行片刻,朱红宫墙连绵在望,守门禁军持刀肃立,气势森然。
过东华门,穿承天门,入大内禁庭。
沿途殿宇巍峨,丹楹碧瓦,御道平整光洁,两侧内侍、宫娥垂首而立,不敢喧哗。
骑士一路穿行数重宫门,直至御书房外,方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整束衣甲,趋步入内。
垂拱殿偏殿里,赵佶正立在案前写字。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绛紫暗花纱袍,袖口挽起半寸,露出一截白绢里衬,狼毫在宣纸上稳稳地走着。写到酣处,连头都没抬。
传令兵快步趋至丹陛之下,双膝跪倒,头颅低垂。把城门口的事一五一十禀了。
良久。
赵佶落笔收锋,目光未离纸上字迹,缓声开口道。
“如此说来,你虽未能追上种师道大军,可城外纷扰已然平息?”
传令兵伏首叩拜,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逢迎道:“托陛下洪福齐天,圣德感召四方。
辽使收敛气焰,西军尽数安然出城,通天门风波消解,上下皆安。”
赵佶放下笔,指尖轻叩案面,面上不见大喜,只眼底掠过几分沉吟道。
“种师道率军西行戍边,前路安稳,便是朝堂之幸。
恰逢蔡京寿辰在即,寿礼一路顺遂,又恰逢城外风波得解,双喜临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权衡之意道:“太师历事多年,操劳内外,朕当再加恩赏,以示恩眷。
也好叫朝野内外看清,朕待老臣之心。”
说罢,他抬手拾起方才亲手写下的四个大字——国泰民安。笔势雍容,墨色饱满。
赵佶端详片刻,神色颇为满意,转手递给立在身侧的杨戬道。
“将这幅墨宝,随贺礼一同送往蔡府。”
杨戬躬身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怀中,谄笑道。
“陛下御笔气韵非凡,蔡太师得此赐赠,定当感念圣恩,尽心效命。”
赵佶心情舒展,忽然随口一问道:“方才听闻,城门之上有一李氏子弟出面周旋解围,此人是何来历?”
一旁贴身近侍躬身回话道:“回官家,此人来历尚且不明,只知是陇西李氏一房。”
“原来如此。”赵佶微微颔首,不再多问,重又拿起纸笔。
杨戬会意,上前示意阶下传令兵起身,先将其带至偏殿。
此番传旨迟滞,未能赶上大军,虽事出有因,终究有失职责,依规略施薄惩,训诫一番。
诸事处置妥当,杨戬捧着御笔墨宝,领了赏赐旨意,辞别御书房,出皇城,径直朝着太师蔡京府邸方向而去。
…
车马行过长街,杨戬的车辇缓行在人流之间。
街心擂台周遭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喧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将整段街市烘得热气蒸腾。
但见台上两名女子短衣束身,衣襟紧勒,肩头小臂尽数露出。
二人身形交错,肉身相撞,筋骨相搏。缠斗间脚步腾挪,布衫被汗水浸得发潮,紧贴肌肤,缕缕香汗顺着颈侧、臂膀蜿蜒而下。
两人的身体在不经意的触碰间,饱满的曲线被汗水浸透的薄衫勾勒得淋漓尽致,丰满的胸脯在剧烈的喘息下起伏不定。
那层薄薄的布料随着她们的动作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开。
台下口哨声、喝彩声、惋惜声混成一片。
又只闻几声低低娇哼,身影旋即分开,招式利落,并无半分拖沓。
不过数合,高下立判,落败一方踉跄退开。
承业和柴夔明挤在擂台最前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承业一巴掌拍在陈雄肩膀上,愤愤不平地嚷道。
“都怪你!非说那个腿长的能赢,你看看,被人家一个绊子就撂倒了!我那一吊钱全打了水漂!”
柴夔明也连连摇头,指着陈雄的鼻子直呼上当。
陈雄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辩解道:“我哪知道她下盘那么虚!看着挺壮实,谁知是纸糊的!”
食安在一旁嘿嘿笑着,凑过来火上浇油:“几位大爷,下一把还压不压?不压的话,刚才输掉的那顿酒可就真没了。”
承业正要骂。台上待前一对选手躬身退入后台,居中掌事的汉子跨步登台,手持竹板高声唱喏,声震四野道。
“诸位看官!上一场胜负已分,好戏接续登场!接下来登台的,乃是师徒二人!
师父唤作静三娘,混迹相扑场十余载,招式沉稳老练,交手素来稳扎稳打,少有败绩。
其徒名唤俏蛮儿,年少气盛,身手灵动泼辣,打法奔放不羁,近来连胜数场,风头正劲!
一稳一烈,师徒对决,究竟鹿死谁手?现开赌盘——静三娘一赔一,俏蛮儿一赔三!下注趁早,落子无悔!”
话音落定,承业几人才猛然回神,想起方才随手押下的赌注,顿时一脸懊丧。
“哎!方才光顾着看热闹,竟输了彩头!”承业一拍大腿,转头便指向陈雄骂道。
“方才是你撺掇我押的人,这亏吃得不冤你!”
陈雄当即摆手反驳,几人相互打趣推诿,闹作一团。
这时疤脸汉子捧着一囊银两走近,递到李继业手中。李继业随手掂了掂,径直将银囊抛向众人。
几人慌忙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皆是足色纹银,顿时转忧为喜,笑逐颜开。
捧着银两,众人又犯了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边是老牌好手,一边是新锐猛将,这师徒二人,究竟押哪边?”
犹豫片刻,承业转头望向李继业,着急求助道:“大哥,你来拿个主意!”
李继业闻言,转头看向身侧兀自出神的林冲,出声唤道。
“林教头,依你之见,该押何人?”
林冲猛地回过神,目光扫过台侧候场的师徒二人,细细打量身形步架,沉吟道。
“静三娘常年以此为生,下盘扎实,气力沉厚,临场经验更是远胜徒儿。依我看,押师父胜算更足。”
众人纷纷点头,却都不上前下注,看向李爷。
却见李继业的虎目并未落在擂台之上,反倒漫不经心地扫过报幕汉子与后台入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开口纠正道。
“押徒弟。”
众人皆是一怔,虽有疑惑,却素来信服他的判断。
转瞬便到封盘时刻,几人不再迟疑,抱着整袋纹银快步挤到下注处,三百两银子哗啦啦倾泻而出,尽数押在了俏蛮儿身上。
不多时,后台帘笼一动,师徒二人相继登台。
全场气氛瞬间推向顶点,呼喊、起哄之声响彻长街。
市井看客毫无顾忌,高声叫嚷着出招比拼。
擂台之上,两道身影再度缠斗到一处,拳脚往来,引得台下阵阵狂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