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439章 “莽生鳞”。
    青亡五日。

    东昌府。巳时刚过。

    知府后堂的窗台半掩着,日头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知府徐崧的靴尖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三日前的邸报还在他案头上。

    青州——严加防范,未责;沧州——罚铜;凌州——对移;高唐——赏;阳谷——调离。

    ………东昌府——查明后再奏。

    这几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张清死了,丁得孙死了,龚旺死了,三个将官死在枯树山上,匪寇火并,事迹不明。他去哪里查?

    枯树山的匪寇已经跑光了,只剩下一座空寨和满山的乱坟。他连个活口都找不到。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

    徐崧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幕僚小跑着穿过院子,袍角带风,脸上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喜色。

    幕僚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道。

    “府尊——陈文山回来了。带着枯树山匪首丧门神鲍旭的人头,回来了!”

    徐崧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他站起身,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急切道。

    “验!立刻验!让仵作来,让军中来,让认识鲍旭的人都来。验明正身,即刻传报朝堂!”

    验身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快。仵作验了颈骨刀口,军中几个见过鲍旭的老卒验了面相,一致认定是鲍旭无疑。

    徐崧看着那颗腌制过的头颅被重新收入木匣,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转头对幕僚道。

    “写捷报。张清追剿鲍旭,不幸殉职,副将丁得孙、龚旺力战而死。

    幸有骑将陈文山,率军士同力掩杀,破鲍旭与枯树山。

    后贼首鲍旭,与他匪合流,劫生辰纲。内讧,逃窜,被陈文山遇上,阵斩鲍旭。匪首已诛,余寇溃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告诉陈文山——本府亲自举荐他为牌将。

    待捷报批复,东昌府兵马都监的位置,本府替他留着。”

    ……

    陈文山从知府衙门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他骑马穿过东昌府的街巷,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跟了他多年的老卒在院门口迎他,接过缰绳,低声说了句“青州来人了”。

    他脚步一顿,然后推门进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跟着他从枯树山活着回来的老兄弟。

    正中间站着两个人——胡尚杰和贾秀。

    胡尚杰把一箱子钱搁在院中的石桌下打开,铜钱、碎银、几锭整银,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这个月的例钱。”胡尚杰笑言道。

    “李爷定的规矩——核心军官,月例十五贯;普通军官,月例八贯;底层士伍,月例三贯。按任务单次结算的另计。”

    他一边说,一边把铜钱和银锭按等级分开,动作不紧不慢,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堆钱上。

    十五贯——北宋禁军一个普通士兵的年饷也不过这个数。

    胡尚杰分完钱,直起身,补了一句道:“李爷说了——何人能领哪一等,行驶权,给陈统领。”

    满院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目光从钱堆上移开,落在陈文山身上。

    这句话的分量比那堆银子更重——不仅给他们钱,还把分钱的权给了他们的领头人。

    这意味着陈文山在东昌府这一支里,是李继业亲口定下的主事者。

    陈文山看着那堆钱,喉结上下一滚,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抬起头,看向胡尚杰,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道。

    “李爷……最近是否有吩咐?”

    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他怕这钱烫手,怕拿了之后,就又要替李继业办一件掉脑袋的事。

    贾秀从胡尚杰身后走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答陈文山的问题,只是弯腰从石桌上拿起属于陈文山的那一份。

    ——十五贯铜钱,两锭纹银,用一根麻绳扎得整整齐齐。

    他托着那包银子,走到陈文山面前,双手递过去。漠然道:“陈统领放心。李爷,未有指令而来。”

    陈文山低头看着贾秀递过来的银子。满院老兄弟也都看着他。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麻绳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把银子接了过来。

    他握住那包银子,抬头看向满院的老兄弟,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然后他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院子里响起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老兄弟们纷纷上前,从陈文山手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例钱。

    贾秀后退一步,与胡尚杰站成一排。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其余的,不需要说。

    ……

    …

    青亡八日。

    阳谷县。辰时刚过。

    几辆骡车停在县衙前,差役们正七手八脚地往上搬箱笼。

    前任知县站在衙门口,官袍已经换下了,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面色倒比穿着官袍时还红润些。

    ——调离差遣虽是贬,但阳谷县这摊烂泥他早就不想踩了。

    之前那桩西门庆灭门案至今悬而未决,上头查了又查,他写了无数道申文,到底还是背了个“治内有杀人大案无疾而终”的考评。

    如今能调走,已是烧了高香。

    刘都头站在送行的队列最前头,双手抱拳,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分恭敬,两分不舍。

    他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守城门的队正了,一身皂色公服裁剪合体,腰间系一条素银带。

    数月之间,西门庆死后留下的势力真空被他迅速填补,该打点的打点,该孝敬的孝敬,运作得滴水不漏。

    今日送旧县令,明日迎新县令,他这个都头的位置已经坐稳了。

    王癞子叉着手站在他身后半步,面上笑眯眯的,眼珠子却滴溜溜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武大站在刘都头旁边。他比刘都头矮了一头不止,身形又短又小,站在这些公门中人旁边像是误闯进来的。

    但他站得很稳。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青布短衫,袖口收得紧,领口熨帖平整,腰间没有系带。

    衣料却是上好的细布,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上带着惯常的憨笑。

    一阵忙乱过后,骡车终于装好了。

    前任知县登上车辕,掀起帘子朝送行的人群敷衍地拱了拱手,帘子落下,骡蹄声踢踢踏踏地响起来,沿着官道渐行渐远。

    刘都头放下抱拳的手,肩膀松了几分,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武大。

    他不得不认。

    这段日子他把西门庆十兄弟留下的势力吞了个七七八八——酒楼、赌坊、钱庄,能变现的变现,能运作的运作,凭这些钱财一举拿下了都头之位。

    十家产业,九家暗地都姓了刘。唯独西门府邸那块最难啃的骨头,他愣是没啃下来。

    西门府邸灭门之后,不知怎的传出闹鬼的传闻——先是更夫说半夜听见院里有脚步声。

    后是隔壁邻居说窗棂上有人影晃动,再后来连贪便宜的泼皮都不敢翻墙进去偷东西了。

    闹得最凶那阵子,整条街都绕着走。

    而这宅子是整条街最阔的宅子,占地又大,位置又好,偏偏空在那里,成了只烫手的山芋。

    没人敢买,没人敢租,连官府都懒得去贴封条——反正也没人进去。

    直到武大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