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196章 满心志
    秦明死后第十五日。二龙山。清晨时分。

    山间薄雾如纱,轻笼在宝珠寺的飞檐之上。

    冬日的朝阳刚从东边山脊探出头来,将那些雾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寨墙上插着的桃符还带着晨露,红纸黑墨,在晨光中格外鲜亮。

    一阵欢笑声从寨中传来,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寒雀。

    过年了。

    李继业练武归来,提着那杆绿沉枪,沿着寨中的石径漫步。

    枪尖上还凝着霜露,被他随手一抖,化作细碎的水珠洒落路旁。

    不知怎的,今日的风吹在脸上,竟似有几分春意。

    “李爷早!”

    一个正在清扫院落的寨丁抬头看见他,连忙直起身,咧嘴笑着问好。

    李继业脚步不停,目光却落在那人脸上,微微点头道。

    “王二,昨夜是你值的夜?辛苦了。等会儿去疤脸儿那里领碗热汤,暖暖身子。”

    那寨丁闻言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连摆道。

    “不辛苦不辛苦!李爷您才辛苦!”

    旁边一个正在贴桃符的年轻寨丁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王二哥,李爷连你都记得?”

    王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

    “什么叫连我都记得?你小子新来的不懂,李爷记性好着呢!咱寨里上上下下百来号人,就没有他叫不出名字的!”

    年轻寨丁揉着后脑勺,望着那道远去的挺拔身影,眼中满是崇拜。

    李继业继续前行。

    路过的妇人正往晾衣绳上搭被褥,见他走来,连忙侧身让路,笑着道了声“李爷好”。

    李继业认出她是前些日子从白虎山来的陈家嫂子,便点了点头道。

    “陈家嫂子,被子晒得好,你家小子今晚可睡得暖。别冻着了。”

    那妇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层红晕,连声应着,待他走远,才捂着嘴对旁边的姐妹悄声道。

    “李爷竟还记得我是陈家的……”

    一群小孩举着木刀木枪,呼喊着从巷子里冲出来,为首的也虎头虎脑。

    他们看见李继业,顿时停了下来,有些怯生生地站着。

    李继业看着这群孩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抬手,挨个点了过去,打趣道。

    “小虎子,二蛋,石头,铁牛,狗娃……”

    每点一个,那孩子便咧嘴笑一下。

    最后他道:“年后学堂就开了,莫要迟了。”

    “是!李爷!”

    孩子们轰然应诺,又呼喊着跑远了,那木刀木枪在空中挥舞,有模有样。

    李继业望着他们的背影,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前世不知在哪本书里看过的一句话——当你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记在心里,那他们便不会在你登上高处时,变成一堆冰冷的数字。

    而当你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也会相应地反馈给你。

    站得越高,那反馈的力度便越大。

    ——或许,这便是“爱兵如子”与“以国士报之”这两个道理的另一层延伸吧。

    毕竟,那热热闹闹的梁山贼寇,百来人聚在一处,求的,不也是一份认同么?

    “大当家的。”

    一道温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李继业转头,见杜娘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路旁,手里捧着一盆热水,盆沿上搭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巾。

    她走上前,将那热布巾递过来,笑道。

    “明日就是年节了,当家的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李继业抬手接过布巾,一把蒙在脸上。

    温热的水汽沁入毛孔,驱散了晨练后的寒意,也让他那张因连日奔波而略显疲惫的脸,稍稍放松了些。

    他闷在布巾里,轻轻一叹,笑道:“这百来人的命运,担在我一人肩上。如何笑得出来?”

    杜娘子抬手,将他蒙在脸上的布巾轻轻扯下,放入水盆中浸了浸,又拧干,递了回去。

    她叹道:“哪里才百人?这年节,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却也是压垮一家人最后的稻草。

    都要过节,便要讨要借出去的钱,层层下压——团圆喜庆之日,也是破家悲苦之时。”

    李继业接过布巾,一边擦着脸,一边迈步前行,头也不回地问道。

    “又收了多少?”

    杜娘子端着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摇头道。

    “具体的是疤脸哥在管,我就帮衬着。不过粗略估计,老弱病残幼,四山近日加起来,怕是又有百来口了。这人数,还在增加。”

    李继业脚步一顿。转过身,眉头微皱道。

    “以往年景,也是如此多的人?”

    杜娘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叹了口气道。

    “更多。以往年节,还要翻一番。不过这老弱病残入了四山匪窟之中,又有什么活路?自然是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继业脸上,笑叹道。

    “今年要不是李爷您闹得青州人心惶惶,让人迟疑着不敢投门,估摸着人数也是往年的样子。”

    李继业点了点头,沉吟道:“让四儿、承业……”

    “李爷忘了?”杜娘子轻声提醒道:“四儿哥带着曹猛回华州了。您不是说要他去您本家招揽人手吗?”

    李继业一愣。

    他走到路旁的石桌边,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

    “忙忘了。”

    一双柔软的手伸过来,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杜娘子站在他身后,叹道:“李爷,您太操心了。

    四山、清风寨、青州城,您是连轴转,如今更是马不停蹄地奔行四山,安排事宜、制定制度。

    每一个山的制度还要不一样,非说要因地制宜……”

    她顿了顿,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道。

    “磨练武艺又不肯落下。我虽是妇人短智,却也听得‘慧极必伤’的话。铁打的脑子,如此耗费也要炼成赤水,如何得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还不如派承业哥儿回去。

    他嘴虽笨,可却是您的本亲,最能代表您。让四儿哥留下,还能帮衬您一下。”

    李继业闭着眼,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良久,他笑了一声,感慨道。

    “万丈高楼平地起,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不把地基打牢,这四山再是险要,可人心不如山石,经不起折腾。”

    他顿了顿,笑言道。

    “至于安排四儿此去,也是不得已。别看我那叔公只是个里正,可要不是两个儿子太过废物——文不得科举,武不成军官。

    他也是个人精的老物,如何会困居一乡之中?”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欢闹的孩童身上,嗤笑道。

    “还不是怕他自己挣下越多的家业,反而在他死后,两个儿子守不住,被人消磨得连根都没了?

    那赵家与他相比,别看赵家以前风光,可到头来,确是他李家安居乐业。”

    杜娘子手上动作不停,疑惑道:“那您又如何确定,这如此隐忍的人,会把宝压在您身上?”

    李继业闻言一笑。点了点石桌,缓缓道:“所以我派回去的,是四儿,而不是承业。

    承业是我血亲,去了情分太重。四儿沉稳有条理,能跟叔公把我的筹码讲清楚,又是我的远房亲戚,还沾着点亲戚的名分……”

    他顿了顿,虎目微微一闪,沉声道。

    “关键是,四儿去了,那老物便明白——当我派的是四儿去,那承业不能做的……他能做。”

    杜娘子手上动作一顿。

    她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不能做的,便是威胁。若那叔公不识抬举,四儿能做的事,便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

    李继业继续道:“而这点,四儿也明白。”

    他睁开眼,眼中浮起一丝赞赏道:“所以他此去,借了我的睚眦短刃。”

    杜娘子收回手,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望着满寨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幽幽叹道。

    “你们男人啊,手里握着刀,眼里就只有天下。”

    李继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忙碌的妇孺。

    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童,看着那些贴在门上的桃符、挂在檐下的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