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说说笑笑结束了这顿饭。
施明因临别道：“这个，小乔学妹，我们电影，前期需要进行一段时间舞蹈排练，你最近能抽出时间吗？”
乔一没有意见，她翻出课表，指着少得可怜的空闲，与施明因确定了排练时间。
“你确定不需要面试一下我？”乔一最后问，她找她找得实在草率。
施明因肯定，“不用，你只要站在那儿，就能说服大家你就是元初。”
元初，剧本里的AI偶像。
乔一不由得在脑子里问系统，“我很人机？”
106甩出她一脸假笑样的留影，那副公式化的微笑，106点评，“你有时候的确很人机。”
乔一在骑车去晚课的路上，脑子里盘算着那个不太现实的任务目标：荧幕巨星，现象级演艺成就。
乔一对演艺圈知之甚少，短暂接触还是十多年前，此后，她就对这行当没了兴趣。
如今，时代迁移，她年少时的那点儿了解也没什么用处。
系统的任务来说，要达成目标，演技是立身之本，作品奖项必不能少，但只有作品和奖项，那只能算“影视表演艺术家”。要成为“荧幕巨星”，名气、话题、商业性、号召力都必不能少。
她也不能仅仅是演员，无论是有实绩的还是有流量的抑或两者兼具的，哪一种都不足以让她扎根立足，都有随时被资本抛弃替代的可能，并因此无法完成任务。
这些都要细细想。
当晚，确认合同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后，乔一抽出时间与施眀因正式签约，顺带做完定妆。
地方定在施眀因的工作室。
位于燕京南郊某个别墅区，一栋三层楼的独栋别墅。据说是施眀因自己家的房产，由于位处郊外，她一家并不常住这里，空置的房子，便给施眀因改成了工作室。
乔一被来接她的谢蛮带进去，一角敞开的房间里闹哄哄的。
器材挪动的声音里有人抱怨，“真操蛋，女二号临阵被别的剧组抢走，咱们定好的场地，今天那边的负责人说有别的剧组更高价租用了。”
“那怎么办？”
“谁知道呢，明姐在想办法。”
“哎？胜哥，我之前听人说，明姐老爸在圈子里挺有头有脸，她怎么不找她爸……”
“咳咳……”谢蛮停在那间房门口，打断了说话的人，扬声问：“明导在三楼吗？”
“谢大编剧回来了，在三楼。京大那个学霸你带来了？”一串丁零当啷咚咚咚的声音响起，好几道脚步声在靠近。
“长什么样子？我看看。”
“我也看看，我也看看。”
“我也……”
一串扒门框的人只来得及看到个灰毛衣浅蓝牛仔裤的背影。
谢蛮没等里面人出来，冲乔一说了声抱歉，“他们就是不着调，我带你去楼上。”
乔一挽着羽绒大棉袄跟着谢蛮上了楼梯。
三楼是一整个办公空间，有几个人正对着电脑，听到有人经过也没抬头。
施眀因在尽头的小办公室里，房间堆满了书、纸、设备，她刚刚挂断一通电话，脸色不太好。但对着人时，又笑起来。
“啊，乔学妹，你来了。不好意思，我这有点儿乱。”
她又搬来一张椅子。
等人都坐下后，也没废话，拿出正式的合同，推给乔一，“你瞧瞧，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乔一确认没有出入后，签下字，“合作愉快，学姐。”
施眀因与她握了握手，“合作愉快，待会儿我把剧本发给你。”
签字盖章后，施眀因也真正真心实意笑起来。
这个真心实意在看到定完妆的人后，变成了赚到了的窃喜。
她能找到乔一，一方面是真觉得她站在那就是角色，一方面也是原定女二号临时变卦。
原定演员是电影学院的大一新生，是她当时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没曾想临签约百般拖延，果不其然，没几天就回复签了某某剧组的某某角色，很遗憾不能参演了。那是个平台背书的大剧组，她能出场好几集。
施明因着急冒火一通，最终也只得加紧重新找人，加紧准备后手。
虽然她极拒绝自己的电影里出现AI的东西，但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演员，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正着急冒火的时候，她在好友的校辩论赛上见到乔一。
施明因一刹那任督二脉打通。
女二元初那个角色，别的要求都是锦上添花，脸蛋绝对是要撑起来的。
她必须是整部电影的视觉焦点，要漂亮，要是那种不真实的漂亮。
娱乐圈里能完全达到她内心标准的都寥寥无几，更遑论她也请不来。几大院校里但凡合适一点儿的女同学，要么童星出道要么早早签了公司，也不是她能请得来的。
以她们剧组的规模来说，施明因只能纯素人里捡漏，好不容易从大一新生捡到个学妹，转头竟然被别的组勾走了。
施明因本来还因为各种变故很郁闷，但现在看到定好妆的人，郁闷一扫而空。
见到乔一的那一刻，施明因就认定了她。
她很漂亮，不是需要灯光妆发一层层烘托的漂亮，而是直观的近乎生出一种距离的美。远远看去仿佛隔了层薄雾，近看时她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些娱乐公司是眼瞎了吗？
那绝对是一张适合大荧幕的脸。她的骨相实在优越，皮肉紧紧贴着骨头，在那种亮惨惨直打下来的灯光下，眉眼鼻唇、额颧下颌依然利落分明，挑不出错处。
或许正因为挑不出错处，施明因才会觉得她身上有一股非人感。
当然，那也或许是由于气质，她身上总有股冷眼旁观的感觉，尤其当她微微地勾唇笑时，很像一个在模拟情绪的机器。
那种非人感，戴着副黑框眼镜时还不明显。
现在，取下那副呆子气的小椭圆框眼镜，整整齐齐垂下的黑长发，神情沉静的站在那儿。
一米七多长手长脚一条人，修长的四肢露出来，玫红色的小裙子紧紧收出一把细薄的腰。白生生的脸上，眉目昳丽，五官精细，一双眼仿佛蒙了层轻薄的雾。
望过来时，施眀因倒吸一口凉气。
身兼造型化妆多职的化妆师拍拍她的肩，她感同身受，同时，简直不敢相信这张脸经过自己的手，当下不由得看了看手里的化妆刷，“怎么样？小明？我厉害吧。”
施眀因被她拍回神，还她一个白眼，“那你怎么没把别人化成这样？”
“那每个人建模不一样嘛，我化妆术再厉害，也改不了别人建模啊。”化妆师笑嘻嘻耍无赖，举着手机一连好几个角度围着拍照，“小明，这照片我能发出去不？”
“不行，等电影上映。”施明因断然拒绝，眼睛发亮上下打量乔一，扯了扯在一边傻愣愣的谢蛮，“蛮蛮，小蛮，你说对没对味。”
谢蛮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收回眼，点点头。
乔一也正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她是个三百多度的近视眼，没了眼镜，不凑近只能看个囫囵。镜子里的人从头到脚已经焕然一新，绸缎般的黑长发——当然是假发，红裙黑靴耳麦。
与往日一贯灰扑扑的样子大相径庭。
乔一稍微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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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儿身，让化妆师整了整头发，真心实意对她道：“你真厉害。”
化妆师被她一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没有，没有，我也没弄什么。”
106在她脑子里道：“建议你以后把你那些束脚裤、卫衣、旧T恤扔掉，作为即将出道的新人，你应该好好维护个人形象。”
乔一问：“你也是这么辅助前一百任宿主的？”
106直觉她要不吐象牙，“你想说什么？”
乔一不冷不热，“哦，只是觉得，我或许找到你前一百任任务失败的原因之一了。”她低着头，让化妆师做细调，耐心很足在脑子里道：“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院校的普通学生而已，你看到我周围的人都是什么样了吗？”
106当然看到了，清一色的近视眼、清一色的黑白灰、清一色的面无表情，106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乔一淡淡道：“人要学会融入群体，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更凉了，“你以为我很有钱吗？”
乔一站到了镜头前。
拍摄区外围了一圈人，探头探脑地在看她。
施明因打眼一扫，好家伙，工作室二十多号人全在这儿了，“你们都在这儿干啥？不用干活了？”
有人给她递了瓶水，“老板，我们就看看，顺带给您递递水捏捏肩。”
施明因顺手接到手里，冷笑，“去去去，片子剪完了？后期调好了？订单交付了？哪来的回哪去，别搁这碍事。”
“不碍事，不碍事……”一众无关人等齐刷刷后退几步。
“明姐，咱们最近没什么单子啊。你不是要腾出时间专心拍新片吗？咱们最近接的外快少，都不太忙。”
“哦，不忙是吧？行，明天就给你们加点儿活。”
“老板，您别听他瞎胡说。我们就待一会儿，就一会儿，活今晚大家伙加班干。”
“用的不是你家电费是吧？”施明因哼笑一声，但也没再管他们，调了调相机和灯光，亲自掌镜开拍。
一群人窃喜着又交头接耳探头探脑往拍摄区里看。
乔一从小就没少被人盯着看。
小时候，多半带着点恶意、怜悯和审视；后来，过往被时间掩盖，那些看过来的目光依旧，只是变得不太一样了。
因此，对于被围观她没有任何拘谨。对镜头更也没啥不适应。
前五分钟，施眀因也没让她做什么动作表情，只是简单的正面、侧面和背面，后头才逐渐加了角色需要的动态。
“对。就这样。”
“那个风机再往右调一点儿……”
施眀因不断提出调整，一轮拍摄很顺利完成。
乔一一连换了几套造型，最后一身，白裙金发。
她大概猜出了这身造型是为哪场戏做的准备。
原著里，主角与娱乐公司打造的那个AI偶像，有过一次面对面的共舞对话，那同时也是主角与自己的对话。
这场对话之后，泡沫散去，主角的心境有了一次很重大的变化。
“小乔。”给她整理头发的化妆师忽然开口，“说起来，你是混血吗？或者你父母一方是？”
乔一愣了愣，她没愣多久，微微笑道：“不是。”
拍摄重新开始。
乔一站回影棚内。
浅得几乎有一点儿发白的金发，两条薄如蝉翼的细肩带镶着珍珠挂在薄薄一片肩上，白裙子缀满细碎亮片，灯光下一闪一闪，将她整个衬托的很不真实。
棚子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施眀因手中的快门声，和她下指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