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那天下了直播后,云可颂便完全忘了那个礼物的存在。
她连带着虞安安训练了快一个星期,除了那天的直播,她再也没格外的精力分给其他事情。
况且,Zephyr的出现,实在是扰乱了她一部分心神。
云可颂对着祁风,半句话都没憋出来,本想找个借口揭过去,转念一想,毕竟是人家特地准备的,不想给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不好意思啊,这几天给安安上课,已经忙忘了。”云可颂双手合十,作抱歉状,“等今晚我回去会好好看看的。”
祁风摆摆头,眼睛定格在前方,笑容也已经淡下,话里情绪轻飘飘的:“没关系,反倒是安安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被云可颂一听来,不知道对方是失落,还是真的没关系,但她心里实在是有些愧疚。
不过虞安安在后排一听,开始不乐意起来。
“什么呀,可颂姐姐才没觉得我是麻烦呢,还夸我甜品做得好,我明明都还拍照给你看了!”
“我没吃到,不算。”
“舅舅你不准耍赖!”
...
一路上云可颂听着他们两人的来回打趣,直到祁风的车停在南城国际小学门口,两人才没再争着。
她心想,这俩舅侄的年龄加起来都够她再长一轮了,怎么还能做到这么有活力的。
云可颂正要解开安全带,提前预料到祁风的下一步动作,于是抢先开口:“不用了,你把后备箱打开吧,拿了材料我们就直接进去,走来走去的多麻烦啊。”
祁风听着,真的不动了。
把材料拿好,把重量最小的那一份给虞安安拿着,云可颂正要牵着她手离开,祁风降下车窗,叫住了她。
“云老板。”
云可颂走出没几步,在祁风出声的那一刻就凑过去,问,“是我忘拿什么东西了吗?”
祁风眯眼笑着,摇头,略带抱歉地说道,“最近忙着画展,工作室那边实在抽不开身,今天如果没有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为是什么正经事,云可颂闻后一脸惬意,表示只是小事。
“那你快去忙吧。”
“晚上有时间吗?”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这一刻,两人皆是讶然。
“你说。”云可颂让道。
祁风笑着,便就着刚刚的话继续往下道,“结束后我来接你们,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正好,云可颂也想散散心。
几乎没什么犹豫,她点头,应下,“没问题。”
约定好,祁风离开,虞安安带着云可颂,穿过教学楼,人来人往,无论路过哪一层楼,都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声。
有人拿着气球从她们身边跑过,云可颂拽着虞安安的手,慢慢走着,差点撞上的那一刻,她把虞安安紧紧拉向自己。
正想问问虞安安有没有事,却在低头间就捕捉到了她脸上转瞬即逝的失落。
云可颂扭头一看,明白过来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虞安安的头,“安安,今天是儿童节,要多笑笑,还记得姐姐教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嘛?”
虞安安与她四目相对,摆出笑容,“做甜品的时候要带着开心的心情去做。”
“对啦,今天安安不是想让大家记住你吗?要开心一点才能做出好吃的甜品哦。”
“我知道啦可颂姐姐。”
虞安安重新拉起云可颂的手,往教室的方向走去,等到了四年级(1)班,虞安安停下脚步。
老师就站在门口,为家长做引导,看到虞安安,先是上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随后看到云可颂,礼貌笑道:“安安,这位是谁呀?”
云可颂张嘴了半天,也没想出要用什么身份回答。
思绪卡壳的瞬间,虞安安出声了。
“老师好,这位姐姐是我的舅娘。”
云可颂心里正松一口气。
一刹那,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舅娘。
舅娘?
舅娘?!
她盯着虞安安,又看了看老师,本想出声解释,结果又不得不在老师满脸悦意的表情中放弃了辩解。
没事,孩子开心就好。
等全场的孩子和家长都到的差不多了,老师点了名确认好人数,便宣布本次的六一活动正式开始。
老师领着他们到了专门的烹饪室,这里的工具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齐全。
云可颂算是明白过来虞安安为什么会学得比她想象中的快了,看来在学校里他们这样的课程也没少学。
挺好的,比她那时候的学习条件要好得多。
她们按照原先练习好的那样互相配合,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让虞安安动手,减少自己的参与感,让虞安安完全沉浸到其中。
直到结尾的造型部分,她才搭了把手,像前几天那样,给她拼贴出云朵和彩虹的模样。
比赛到了结尾,全场开始互相试吃。
评选是小组之间□□,每个人3票,可以投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组别。
云可颂把投票权完全交给了虞安安,让她根据自己的感觉去选。
一共10组,老师统计着各个奖项的票数,她们的开心果提拉米苏最终得了“最佳造型奖”。
虞安安笑了,开心地抱住了云可颂的腰。
她上前领了奖品,除了一张奖状外,老师还给她送了两张画展的门票。
大家一起解决现场剩下的甜品,有几组凑到云可颂这边来,没一会她们的提拉米苏全被分食完了。
有几个小朋友凑到虞安安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安安,我的'最佳口味奖'应该让给你!真的很好吃。”
“对呀对呀,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你和你舅娘手艺真的好好!”
“不过你舅舅竟然没来吗,我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好可怕,还想万一今天看到他我要躲得远远的...”
“能不能下次也叫你舅娘来,她好漂亮,跟你一样!”
...
虞安安被四面八方的人包围着,差点呼吸不上来,云可颂见状,上前把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然后说道:“谢谢小朋友们的喜欢,既然这么喜欢安安做的甜品的话,大家在学校能不能多带着她玩呀?”
几个小朋友面面相觑,“可是老师和我们说她心脏不好,不能带着她蹦蹦跳跳...”
虞安安亮起来没多久的表情又暗了下去。
这时有个小女孩举起手,“我可以带她玩的,我们可以一起玩芭比娃娃,或者橡皮泥,过家家也行!”
“对呀对呀!我们都愿意!”
又有人开始附和。
云可颂转回虞安安的方向,轻轻笑着问道:“可以吗?安安。”
虞安安看着面前齐齐举起手的人,眼睛里像是闪动着什么,随后重重地点头应道,“谢谢你们。”
...
剩下的都是游戏环节,老师考虑到虞安安的情况,没让她完全参与到里面,但有场你画我猜的环节,分成大人组和小孩组,云可颂稀里糊涂地和一位阿姨组成了一组,而大家都想拉着虞安安组队,结束时得到的奖品都分给了她一大半。
一直到散场,老师给全班的学生和家长都拍了个大合照,而虞安安手里的东西满满当当,就连云可颂都快拿不下了。
走到校门口,还有路过的小朋友和虞安安道别,她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朝空气挥了挥手。
云可颂淡淡笑着,什么都没问,不过至少看来,今天的六一儿童节对于虞安安来说,已经成了难忘的一天。
正想着,虞安安出声了。
“可颂姐姐。”
她低头,对上虞安安充满欣意的眼神,回道:“怎么了?”
“你真的好厉害。”虞安安缓道,“安安好喜欢你。”
猝不及防被人来了这么一句,云可颂还是招架不住,她掩饰着那份难捱,“是你讨人喜欢,不是姐姐厉害。”
虞安安摇头,像是并不认同她的这句话,盯着前方刚刚拉着妈妈的手和她告别的小朋友,神情落寞,“如果我真的讨人喜欢的话,妈妈就不会总是忙着,没空陪在安安的身边,也不会……”
她后半句话没说完。
云可颂沉默半晌,也跟着她看了过去,无端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还想说些什么安慰虞安安,却没想到祁风的车来得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快,稳稳地在两人面前停下。
“先上车吧,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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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时拿一堆东西,离开时也带走一堆东西。
前者是付出,后者是奖品。
无论做什么事,云可颂相信,它总会有馈赠的。
只要你坚持下来就好。
*
一路上虞安安都在摆弄着今天得到的奖品,脸上笑容不止。
坐在前头的祁风看着,没忍住言道,“看来今天玩得很开心?”
不知道问谁,云可颂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回应,却没想到一片静默后,还是虞安安说话了。
“开心啊,可颂姐姐带我拿了好多奖品呢。”
祁风笑着,没再往下问。
她想着虞安安刚刚的话,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心里也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等祁风的车子停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后,三人一齐下车。
云可颂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虞安安走到她和祁风的前面,她便立马伸出手,拽住了祁风的手腕。
后者被带着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云可颂拉着他的那只手上,神情微微怔忪。
云可颂什么都没意识到,她盯着虞安安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刚刚她失落的神情。
她想,她还是想让虞安安开心些,至少不留遗憾。
云可颂收回放在虞安安的注意力,转头对上祁风的眼神,视线往下一瞥,才忽觉尴尬地收回了手。
“怎么了吗?”祁风笑问,还顺带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云可颂刚想回答,被打断。
前方的虞安安回过头,见他们停在原地,轻声呼道:“姐姐,舅舅,你们在干嘛呀?”
“啊,没事。”祁风对虞安安应了声,转头又对云可颂说,“边走边说吧。”
他松开握着手腕的那只手,放回身侧,紧紧地握了两下才放开。
云可颂没注意到祁风的动作,与他齐肩,慢慢跟上前方的虞安安,试探地问道。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虞安安想要跳舞,对吧?”
“嗯。”
云可颂支支吾吾,看见虞安安一点一点地踩着地上的影子跳着,她还是说了出来。
“能不能,让她试着去跳舞?”
祁风短暂地停下,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随后露出一抹浅笑。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让她去。”
云可颂疑惑,忽道:“那为什么.....”
“她妈妈不让,也不放心。”祁风解释。
“是因为她的心脏吗?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我认为积极接受检查,听听医生的结果,没有大问题的话是可以...”
“不是。”祁风说着,神态浮上一丝动摇,“去复查那次医生也说没问题了,可以尝试。”
云可颂静静听着,迫切地想要知道其中的缘由。
“上次你来我家里吃饭的那通电话,就是她妈妈给我打的。”
云可颂记得,往下问,“然后呢,她妈妈怎么说?”
“我把结果告诉了她,但她还是一样的态度。”
祁风望着虞安安的背影,这时的虞安安又转过头来,满是困惑地看着落在她身后的两位大人。
“可颂,我也很想让安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祁风停顿,对着虞安安笑了笑,又回应着云可颂的话。
“安安的爸爸,就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
云可颂的心像是忽然跳到了嗓子眼里,想起那晚虞安安对自己说的话——
“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爸爸啦,妈妈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办法回来看我们。”
...
她低下头,手心紧紧攥起。
“那么,安安的心脏病是...”
祁风知道她想问什么,不假思索地开口应道。
“嗯,是先天性遗传的。”
他注意到云可颂的动作,低头拉住,动作轻柔,慢慢地把她的掌心摊开。
像是一种安抚,话语如絮,祁风的下一句话悄悄地飘进她的耳畔。
“所以...”
云可颂感知到了他的动作,没有挣扎,只是侧眼望向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站立。
随后,他的话又化作了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底。
“你能理解为什么安安的妈妈不允许她跳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