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为什么要做提拉米苏呢？”
云可颂端过一盘鸡蛋，听到虞安安的问题，两掌先是拍了拍，然后才回答她。
本想说是你舅舅给我提供的灵感，但她是第一次当着小朋友的面教授这些，于是想在做这些之前，先让她对这个甜品有一些了解。
她一边准备好制作工具，一边开口，“姐姐这里有一个故事，安安想不想听？”
云可颂给她准备了一个小板凳，就在她边上，虞安安坐在上面，闻言后连连点头。
“好呀，安安想听。”
“很久以前呢，有一名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他在上战场前需要准备充足的干粮，他的妻子知道后，用家里仅剩的食材都做进了同一个糕点里。”云可颂又拿过准备好的白糖和面粉，熟练地操作着，“误打误撞地，做成了一份美味又可口的甜品，就叫作'提拉米苏'。”
“后来呢？”虞安安又问。
“后来，这位士兵把妻子做好的提拉米苏带上了战场，每每他吃起的时候，总会想起这是妻子亲手为她做的，这里面包含着妻子对他的思念，也包含着妻子对他平安归来的期盼，渐渐地，提拉米苏被赋予了'振作起来'和'记住我'、'带我走'和'记得回家'，这样数不清的浪漫寓意，所以'提拉米苏'也是一份很具有独特意义的甜品哦。”
虞安安恍然大悟般，喜悦地“哦”了好长一声，“安安喜欢这个故事！我也想做出能让大家记住我的食物！”
云可颂笑了笑，本来并没有多想，沿着她的话无意识问道，“为什么是要让'大家记住你'呀，安安这样活泼的女孩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没有啦，在学校没有人和安安玩。”虞安安的表情一下子蔫了下来，摇摇头说道。
云可颂霎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定睛看向虞安安，手攀上她的半边肩膀，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谨慎地问道：“为什么呀？”
她抬头，浅浅抿嘴笑着，“因为安安的心脏不好呀，学校里好多游戏我都不能和大家一起玩，只能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是了，是云可颂猜测的那样。
她想起了第一天见到虞安安的时候，她就是那样孤零零地坐在公交站旁。
云可颂轻轻握住她的手，拢在一起，语气恳切，“没关系的，这次六一儿童节过后，大家都会记住你的。”
“真的吗？”虞安安惊喜道，眼里闪着微芒。
她竖起三根手指，笑容郎朗，“姐姐向你保证。”
虞安安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凳子上坐起，一幅随时可以准备开始的模样。
她望向刚刚准备好的设备，还是没有放弃直播的打算，轻声道，“安安，介不介意姐姐用摄像头拍这次的制作过程呢？不用露脸的。”
虞安安瞪大了眼睛，反应似乎比云可颂想象中的还要激动，“真的吗，姐姐你要拍视频吗！”
“啊...对的，你不介意吧？”
“完全不介意！等姐姐更新了我要回去看！”
她有些意外，“你也看吗？”
问完才想起祁风也是关注她的，虞安安和他一起生活的话，看过并不意外。
“看的呀，姐姐的视频我一直都有在看。”虞安安乐道，“跟舅舅一样，我也很喜欢姐姐的。”
云可颂听完直接尴尬地扭过头，侧身去把设备拿了过来，假意忽略了虞安安的后半句话。
她发布好了直播公告，十分钟后，直播间便开始了。
-哲哲哲：[啊啊啊啊啊！奶奶！你的年更博主直播啦！]
-竹子爱吃辣：[我来了可颂！！竟然真的直播啦！好久不见了~最近干什么去啦！]
-红红大王：[第一次见博主直播诶，听说甜品做的超级好0.0]
-天天都在做咖啡：[来支持小可颂了。]
-我真的好想下班：[wowo~小可颂我来啦。]
...
人数持续增长，云可颂还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id，意外发现刘诗恩和沈余也一起进来了，她冲他们打完招呼，简单地做了开场白，介绍此次做的甜品，随后开始了教学。
云可颂带着虞安安，讲解和制作的速度都比往常慢了些，她的摄像头对着制作台，按照原先决定好的，并没有打算露脸，但能很明显看得出是两个人在一起动手，弹幕又开始飘了。
-佳一不是加一：[嗯嗯嗯？可颂身边还有小朋友吗，我以为只有你一个人！]
她抽空瞥到这个弹幕，在虞安安操作的间隙，云可颂答道：“啊，是的，身边还有一个小朋友，是朋友家的小孩。”
-我真的好想下班：[哇哦，是哪个朋友呀。]
云可颂一看这个id就知道是刘诗恩，她跳过了这个问题，没回答，反倒开始自顾自地解释起来：“过几天要六一儿童节了，小朋友学校有个甜品制作的比赛，受人之托教小朋友做甜品。”
彼时进行到了下一步，云可颂没再盯着直播间，拿过鸡蛋递给虞安安，教她怎么打发奶油。
虞安安很聪明，基本云可颂说完再加演示一遍，她就能自己上手了。
按理说制作经典的提拉米苏是用不到烤箱的，但考虑到到时现场的制作环境，云可颂还是将蛋糕胚换成了戚风蛋糕。
等到进了烤箱这一步，两人得以暂时休息。
虞安安脸上沾上了面粉，云可颂还拿着纸巾给她抹了抹。
“姐姐，我学得快吧！”虞安安仰着脸给她擦，模样乖巧，等着云可颂开口夸她。
云可颂将纸巾揉成一团，夸道：“比姐姐第一次做的时候厉害多了。”
等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她们将先前准备好的装配材料拿过，开始组装。
提拉米苏至少要冷冻两小时以上，拿出后便可以开始装饰，而云可颂准备的是开心果口味的，还用了些水果组合成彩虹的模样，奶油变作云朵，铺成了一幅“云朵彩虹乐园”拼贴画的模样。
成品制作好后，云可颂对着摄像头展示。
“当当！一份开心果提拉米苏制作好啦！”
飘过的弹幕大多是夸夸，云可颂念给虞安安听，比先前笑得更开心了，还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拍照。
云可颂觉得差不多了，和直播间里的大家说了些寒暄的话，挑了个有关刚刚甜品制作的问题回答后便准备下播。
摁下“直播结束”前的一分钟，她点进观众列表看了一眼，感谢观看时长排名前20的观众，云可颂一个一个地念出了他们的id。
手指停在数字“20”前，云可颂机械地开口。
“感谢第20名Zephry...”
Zephry。
她来回看了三遍，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
念出这个熟悉的id，云可颂只觉恍如隔世，眼睛死死地盯在这个屏幕上，生怕是重名，又生怕真的是本人。
画面卡顿了10秒。
-sss：[是我卡了吗？主播怎么不动了？]
云可颂回过神，胸口像堵着一块石头，忽地就沉了下来，连带声音都变得艰涩，她努力克制着话里的不适。
现在观众列表里还挂着他的名字，说明Zephry还在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说出了这声迟来的感谢。
“感谢Zephyr的观看，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随后，云可颂摁掉直播间。
手机屏幕上跳出“直播结束”四个字。
云可颂整个人卸了力气，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儿童节这天，云可颂和祁风约好一起出发，她特地早起了半小时，结果下楼的时候，他俩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云可颂拿了些自备的材料放到祁风的后备箱，他便特地下车给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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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上，气氛微妙，云可颂对他说了句“早上好”后匆匆落座。
自从上次直播后，云可颂就连睡觉都连做了好几个噩梦。
常常醒来都还是深夜，还总是冒一头冷汗。
梦里常常有个陌生男人的脸，可每次总是在即将看清他的样貌前，云可颂的意识就会开始猛地下坠，“噔”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一次还好，可连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云可颂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都要产生应激反应了。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没睡好吗？”
祁风开着车，像是在一旁观察到了她的反应，忽然开口问道。
她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是什么都没说，最后只简单地点了点下巴，“是有些没睡好，但不是累的，没什么问题。”
都是被吓的，被Zephyr吓的。
想起这个名字，云可颂又是一阵心悸。
得打起精神来才行。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又拍了拍胸脯。
没事的，可颂，没事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要向前看，把Zephyr忘了，不准记着这个人了。
“可颂姐姐，你是不是太紧张啦？”
虞安安坐在后座，看到云可颂的动作，担忧问道。
她回过头，努力摆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怎么会，前几天我们合作得这么好，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没关系的可颂姐姐，没有拿奖也没关系，你陪着我我就很开心啦。”虞安安说着，还伸出手拍了拍云可颂的肩膀，像是在给她加油打气。
云可颂被她的这个举动逗得喜笑颜开，残存的一点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祁风的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看到她俩这样，也没忍住脸上的表情，向两人看来。
“舅舅，我宣布，今天的可颂姐姐归我啦！”
祁风愣住，有一瞬间没控制住笑容，“我什么时候和你抢过？”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早上出门就是为了——”
“咳。”
祁风轻咳，打断了虞安安。
作为被讨论对象的云可颂静坐在一旁，呆滞地看着此时的场景，忽然一时不知道要站哪边。
“为了什么啊？”云可颂回头望向虞安安。
虞安安一脸坏笑地看着祁风，什么也没说，像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似的，两手抱胸。
“没什么事啦可颂姐姐，我瞎说的。”
车子向前驶动，祁风的眼神短暂地落在了云可颂身上，又挪开。
没什么情绪地出言淡道：“小孩早上没睡醒，就爱胡言乱语，别放心上。”
云可颂心想这算什么，比起刘诗恩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虞安安的话可比她轻多了。
再说了，小孩子嘛，想到什么说什么，本质就是无所顾虑。
挺好的，她也想这样，不带顾虑地生活。
她打开车窗，让风微微地从一侧吹进，低头拿出手机，点开了“可颂时间”的账号软件，再次点开了关注列表。
翻来覆去，还是在Zephyr的用户名停了下来。
手指在“取消关注”那一选项里卡顿。
祁风的声音恰逢其时，连着风一起吹起了她的发丝。
他好像说了些什么，云可颂没听清。
于是她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偏头问道，“什么？”
祁风没看她，她盯着祁风的侧脸，还是注意到了他淡淡扬起的嘴角。
“我说。”
祁风答道，确认这次云可颂在听，才继续往下说。
他的双唇随着说话的动作一张一合，声音像从她面前一晃而过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了心底。
云可颂聚精会神，终于听清了。
他说。
“我那天送给你的那份礼物，你拆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