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风的厨艺好像很差，不，是真的很差。
在云可颂第三次看到他把白糖当作盐放下去的时候，实在是没忍住，上前凑到他身边，说：“我来吧。”
一直到最后，满满的一桌子菜，除了那道看起来卖相还能算凑合的清炒蔬菜，其他都是出自云可颂之手。
她总算知道祁风一开始说要自己帮的“小忙”是什么意思了，这忙就算祁风不提，这个情况她也得上手了。
太阳落山时，晚餐才完全做好，一坐下，三人开始动筷，在虞安安连连说“好吃”的夸赞中，云可颂就没忍住趣笑祁风：“总算让我找着你的缺点了。”
祁风笑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以为自己的厨艺已经算有进步了，本来说好请你吃的，反倒成你动手了。”
她听后，没打算难堪祁风，给人另外找了个台阶下，“没事，请我到家里做客也算请嘛。”
“姐姐，其实舅舅做甜品的技术也不怎么样。”
云可颂有点意外，“啊？他还自己做过甜品啊？”
“对啊对啊，他还是跟着姐姐的教程视频做的，结果一个都没成功。”虞安安嘴里塞着米饭，说话时两腮鼓鼓囊囊的。
她向祁风瞅了眼，对方这时也恰好看向她，笑得并不深，也没有否认虞安安的话。
这么说的话，一如云可颂最开始的猜想，祁风确实是“可颂时间”的关注者之一。
只是虞安安刚刚的话，她还是不能明白那句“我不能喜欢她”是什么意思。
客厅的电视开着，是祁风随便挑的一个频道，说是觉得吃饭时有些声音会比较热闹。
里面放的是某个乐队的演出片段，乐器响起，男歌手如烟般的嗓音像雾气一样飘来。
＊[我会弯下腰吻你的眼
孤单要在12点前终结
fallinginloveatthismoment...]
听到熟悉的一句歌词，云可颂回头看了眼，上面的字幕正好显示着那句英文。
是她在祁风朋友圈看到的那句。
祁风观察到她的动作，跟着她回头望，而转眼间，歌词就已经进行到下一段。
“怎么了？”祁风问。
云可颂回过头，捏着筷子夹了一道菜，向他摇头说“没事”，然后轻声道，“只是觉得这首歌很好听。”
“是吗？你喜欢听的话我可以推给你。”
“你知道歌名？”
祁风点头，“我刚好听过，叫《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啊。
她想到了祁风朋友圈那句fallinginloveatthismoment下的配图，是一张公园的长椅。
到底是什么含义呢。
一见钟情，一见钟情。
这意思是，祁风有喜欢的人了吗。
虞安安的话又蹦出来了，云可颂甩了甩脑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准再想了。
饭吃到一半，云可颂其实也已经快饱了，祁风忽然问她，“你休业之后打算做些什么？”
她咬着筷子，又放下，“还没想好。”
祁风埋下头，视线瞥向虞安安，两舅侄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却是虞安安面显为难。
“安安，自己和姐姐说吧。”
虞安安一瞬间嘟起嘴，冲向云可颂的方向。
她抬手摸了摸虞安安的头，以示安抚，“没关系，姐姐听着呢。”
虞安安从座位上离开，来到云可颂的身旁，拉着她的手，斟酌道：“快到儿童节啦。”
“啊，安安是想问我要儿童节礼物？”
虞安安摇头。
这下云可颂更好奇了，“那是什么呀？”
虞安安最后还是没开口，反而是把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当着她的面点开了一个群聊，划了两下，然后递给她。
对着手机上的消息，云可颂逐字逐句地读了出来，“...儿童节家庭甜品制作赛。”
下面是参赛要求，她也一连扫过。
要求是和家人一起参加，可以自行准备好材料，也可以使用现场准备好的材料，家人和孩子一起合作动手，制作甜品，表现好的组别会有特别奖项。
云可颂明白过来了，笑眯眯地问道，“安安是想让我教你做甜品？还是...”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反倒看向此时一言不发的祁风。
“想让姐姐教，也想让姐姐陪我参加。”虞安安说完，还补充道，“舅舅的厨艺真的太差啦，我拿不出手。”
真是语出惊人。
在观察到祁风一脸难堪的表情后，云可颂直接大笑了起来。
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到最后，就连祁风都没忍住，三个人的笑声就这么叠加在一起，说不清是谁先停了下来。
*
饭局结束时云可颂还想帮忙清理，可祁风没再让云可颂插手，菜大部分是她做的，没有理由再让人家跟着他一起洗碗。
云可颂本想提前离开，因为就在隔壁单元，几步路的事，也不想麻烦祁风。
但他坚决要送，没办法，她只能坐在客厅里等。
等他一切收拾好，打算出门的前一刻，虞安安特地提了一嘴想吃云可颂带来的草莓布朗尼。
祁风在她面前蹲下身，嘱咐道：“只能吃一半，不能吃多哦，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舞蹈兴趣班就不能去了...我知道啦，舅舅你说过好多遍了。”虞安安顺着他的后半句话往下接，样子还有些委屈。
云可颂站在玄关，倒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她刚好就被两人卡在这里，这下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起虞安安说自己的心脏不好，不能多吃甜品的原因也是这个吗，还有舞蹈兴趣班...
“走吧，我送你。”
门关上的一刹那，这个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人，祁风住的最高层，她扫了一眼隔壁的门，站在电梯前向身旁的祁风问道，“这层楼就你一家住户吗？”
电梯门开了，祁风走进，云可颂随之跟上。
“嗯，不过隔壁那户也是我的。”
祁风的话就落在她的耳边，随着四周空间的挤压显得沉闷而又有力。
电梯间里就他们两人，门上映着她和祁风隐隐约约的身形，而肩膀与肩膀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云可颂甚至能感觉到，祁风在透过前面的这扇门看向她。
“怎么买两户？”云可颂低下头问道，特意不去关注门上的那道视线。
“一户用来生活，一户用来画画。”祁风答道，“我画画的时候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那你怎么...”
那你怎么每次都来店里画，明明人来人往的。
云可颂没说完，电梯门就开了，走进两名女生。
她没问出口，也没敢再问出口。
直至出了电梯门的那一刻，云可颂才感觉空气重新在自己的周围流动。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祁风放慢了步调，等那两位女生走远，跟到她的身边。
“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祁风像是在打量她脸上的表情，确认她是真的没什么事，才插着兜抬脚，懒散问道。
“要不要散步消消食？”
“啊？”云可颂正惑道，本想要拒绝，想起今天的事，还是有些不死心，或许她真的该听刘诗恩的，问问祁风的想法。
揉着饱涨的肚子，觉得也没什么不妥的，云可颂便应道，“好啊，那就走走。”
小区内饭后是最热闹的时间点，有的人聚在一处聊天，小朋友就在不远处玩闹，家长不停喊着“注意安全”、“别跑远”之类的话。
孩童的声音夹着大人们热火朝天的言语，就算是夜晚也显得没那么孤独了。
云可颂看着那群孩子，她想到了虞安安，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愿意把这些事告诉他，本来也没打算多问，想起他们刚刚在门口的对话，便只是随便提了一嘴，“安安也喜欢跳舞吗？”
问完，她还看了祁风的反应，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情绪。
反倒是轻飘飘地说道，“嗯，两年前就闹着要去练了，但是她的心脏以前做过手术，还要复查一段时间才能看适不适合去练。”
“这样。”云可颂手心捏紧，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话了，似乎怎么问，都有些唐突。
“你很好奇吗？”
云可颂顿道，“什么？”
“好奇安安。”
其实不只是安安。
云可颂想，但她没说出来。
祁风这么问，她就顺势这么答，“嗯，好奇，毕竟我们现在是朋友嘛。”
“啊，有点伤心诶。”祁风状似苦恼。
她被祁风的反应逗笑了，仅剩一点的紧张在慢慢消失，“伤心什么？”
祁风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伤心。
“我们是朋友，那你怎么就好奇安安。”祁风笑着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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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应该好奇我吗？”
不是，这人。
云可颂没再拘着，因为祁风的话完全放松下来，“好奇啊，都好奇。”
他特地在一处长木椅上停下，用手轻轻替她拍了拍，才让云可颂坐下。
祁风仰头望着夜空，长长呼了口气，随后语调也融进了夜风中，飘飘然一般，“那你好奇什么，我看看我能不能回答。”
那就是不能全部告诉她的意思。
也好，云可颂其实也没那么贪心。
云可颂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脑子里冒出个没由来的问题，“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年龄。”
他怔愣了半晌，像是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随后云可颂才听见他出声。
“二十八了。”
“看着不像。”她答。
云可颂确实是这么感觉的，或许是他身上那份流露出来的气质给人的错觉也说不定。
“年龄嘛，就是个数字，其实没必要太在意。”祁风是这么应的。
她笑笑，“那确实。”
他们前面跑来两个小男孩，拿着手中的玩具你追我赶，直到在他们面前停下，两个小男孩冲着他俩，喊道，“啊，这里有哥哥姐姐在谈恋爱！”
“谈？....”云可颂指了指自己，又看向祁风，满脸困惑。
哪想祁风看着她掩嘴轻笑了一声。
夏天的傍晚，热浪永不止歇，可微风无处不在，那份温柔和凉意像是恋人冰凉的手轻触你滚烫的脸颊，替你抚平心底那一份鼓动的燥热，可能，他还会再笑着问你。
“你是在害羞吗？”
云可颂恍然，她仅仅是听到了祁风的笑声而已，并没有听到这一句。
她看到祁风站起，走到两个小男孩面前，解释道。
“我们是好朋友哦，跟你们一样。”紧接着，又扭过头看云可颂，“你看那个姐姐，都害羞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祁风话里的真伪，除了一片潮热，她什么都没感受到。
两个小男孩玩笑着走开，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场关于“好奇”的对话，似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这样的场景中结束了。
*
他们俩走走停停，走到云可颂的单元楼下，两人停了下来。
月亮高悬，依旧很圆，倾洒出的柔光自片云中溢出。
“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你看安安什么时候方便，来我家里，我教她做甜品。”
祁风浅笑着，点头。
云可颂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她不像刘诗恩那样果断，好奇什么便要寻根究底，况且祁风也说了，他们俩现在只是“好朋友”。
她对祁风说了声“再见”，还没完全转身，祁风叫她。
“可颂。”
“啊。”云可颂背影顿住，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
祁风的眼神似是在她脸上辗转了一番，说道，“没事，早点休息。”
她应着，嘴角上扬。
进到单元楼里准备上电梯时，却看见祁风还是停留在原地，就这么一直望着她。
看见她回头，还摇了摇手。
直至云可颂上了电梯，楼层跟随着数字上升，她的手机在手心里震动了两下。
云可颂点开。
-和风：[睡个好觉。]
她抬手，敲击屏幕。
-这只可颂不能吃：[你也是:)]
云可颂洗完澡，坐在床头，打开了台灯，拉开下面的抽屉，再次翻出了那幅画。
刘诗恩和虞安安两个人同时在她的脑海里打架，她捏着手里的画，嘴里跟呓语似的。
“不能喜欢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份好奇依旧存在。
她捞过手机，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了。
云可颂点开了和祁风的聊天框。
正好停留在她在电梯里发的那一条。
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也没凑出个合适的开场白。
她收起画，躺下的一瞬间想起今天电视里的那首歌，点进音乐软件放了收藏，最后还想看看祁风的朋友圈。
可哪想一次没按到，云可颂反倒是对着他的头像点了两下。
下一秒，本来沉默着的消息页面立马弹出了一条提醒——
【我拍了拍“和风”并说昂昂昂】
...
云可颂猛地倒扣手机，心想。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