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秋被激起逆反心理。
立刻打开小灵通的通讯录,随便找了个同事电话打过去,贼心壮贼胆,她甚至还面色自若地当着桑胥的面打开免提。
“嘟——,嘟——”
在第三声响起来之前,桑胥压住心底的躁意打断她:“一星期为止,日结60。”
电话那头被接起:“干嘛啊你,大晚上的?”
乌秋立刻按掉电话,放回口袋,手机顺着她掌心的冷汗滑了下去。
到底还是年纪小,比较好骗。
“60…”
她思考片刻,盘算了下身上的现金应该是够的,随即扬起嘴角笑道:“成交,现在开始。”
她比较着急赶进度。
桑胥没搭腔,只说:“明天。”
乌秋举起食指对他比划起来,左右摇晃,摇摇头说:“nonono。”
桑胥冷眼看她,转身就要离开。
却听见身后的人忽然说:“喂?”
“二舅啊,吃了没啊?”
……
桑胥眉心皱起,深吸一口气,回头看。
只看见乌秋把手比成了打电话的样子,对着空气喊二舅。
“好了二舅,晚安吧。”
乌秋面露促狭,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又赶紧憋住说:“何必呢,又没让你帮我杀人放火,这么不情愿,我现在也是伤员,正是需要你帮助的时候。”
桑胥眼角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上前两步说:“你要做什么?”
“嗯…我想想啊,”乌秋佯装思考,目光看向地面的钥匙,抬起下巴说:“你先把钥匙捡起来吧,护送我回家。”
“护送?”
桑胥这会心情极差,扯了扯嘴角,冷声问:“谁是学生?谁是保安?”
“保安怎么了,劳动人民最光荣。”
乌秋朝他伸出手,眼神示意扶自己起来,看着他说:“现在开始只有老板和助理明白吗,这是单纯的金钱交易,成熟一点!”
见他还没动,她佯装恼了,皱眉道:“快点扶我起来,就为了背你过来,我腿都没力气了。”
刚说完,就直接被男生拽住两条手臂,毫不留情地扯上来。
乌秋也不生气,大手一揽,借力揽住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夸道:“可以啊小伙子,没想到你个子矮矮的,还挺有劲。”
……
——
深夜已至,路上行人渐少。
乌秋住的地方离学校不到2公里。
所谓大隐隐于市,原主租的这个房子就处在菜市场的最深处,再绕过两条窄巷,即可抵达。
到菜市场门口还要经过两条小路,两边都是居民楼,平时白天路上到处都是电动车和自行车交叉飞驰,完全没有规章制度可言。
现在晚上倒显得格外宁静,走着走着还能听见叽叽喳喳的蝉鸣声。
乌秋单手扶着桑胥的肩膀借力,亦步亦趋地挪动。两人身高大概就是一米五五和一米六的区别,原本是很合适作为扶手的存在,但因为手下这人根本没有放慢步伐的意思,所以走起来相当艰难。
她没骗人,膝盖是真没力气,甚至越来越痛,撩起裤腿就能看见已经肿起一大片。
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被甩尾,乌秋还是没忍住,摁住桑胥的肩膀说:“等会儿。”
“等什么?”
桑胥只回答,脚步没停,手里拿着保安巡逻专用的超大功率的手电筒,径直往前走着。
趁自己还没被带着小跑起来之前,乌秋尝试保持自己现在作为大人的耐心,和颜悦色地说:“小朋友,你能慢点吗?我是伤员,伤员,真的要培养下你的尊老意识了...”
两人已经走到一处破旧铁门附近,四周连个路灯都没有,全靠这个手电筒照明前路。
此刻安静到连铁门因为经年失修生锈,被风吹动的嘎吱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她的肺腑之言,桑胥忽地停住,关了手电筒。
“嗯…”
眼前忽然变得乌漆嘛黑,乌秋见状,不解道:“我是说走慢点就行,倒也不用把手电筒都关了吧。”
须臾,桑胥偏头看过来,朝她扯了个恶劣的笑:“尊老后面还有爱幼,你威胁未成年、雇佣未成年,那算什么。”
乌秋:“算我日行一善。”
桑胥:“呵。”
四周暗得吓人。
乌秋轻拍他两下,在黑暗中露起慈祥的笑说:“好啦,别闹小孩子脾气了。”
“我还真是坏人,你还想从我兜里拿到报酬?早就把斧头别裤腰带上,随身携带,我看谁敢忤逆我。”
说完她就感觉旁边的铁门似乎是晃动了两下,莫名渗得慌,拍拍他又说:“快点走吧,把我安全送到家今天就算你下班。”
手电筒关上后,只能凭借着点微弱的月光照明。
“汪——!”
乌秋话音刚落下,就听见右侧传来几声狗叫,骤然划破静谧的空气。
!!!!!乌秋两只耳朵都要竖起来,感觉后背立刻冒了层冷汗。
身体比大脑要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只是转瞬间的功夫。
“下去……”
桑胥被迫弯着腰,咬牙出声。
如果这会乌秋还在刚才的位置,就能看见桑胥的脸色此刻已经完全跟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但现在起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乌秋只觉得两股战战,膝盖软,头也晕。
这只狗,不会就是白天同事说的那只咬人的野狗吧….这是犯罪后,又回来巡视案发现场?
她跳到桑胥背上,硬赖着不下去。
正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里,她看都不敢看铁门那边,压低声音催促道:“快走快走快走,这狗会咬人!真不是开玩笑的,我们俩这身板要是被追上,就只有去打狂犬疫苗的份,我可不给你报销啊。”
在乌秋说话间隙,狗叫越来越大声,铁门也晃得越来越厉害,颇有塌下来的趋势。
“是吗?”
桑胥的手还悬在空中,因为受力不均,整个人都被往后扯,以防被掐死,他只能用手把人拉回来。
他眸光微沉,转向身侧隐在黑暗中的动物,背着她,大步流星地朝铁门走过去,“那正好,你也看看这只狗长什么样,别让他再跑到学校去了。”
“汪—汪汪汪!!”
里面的狗像是觉得受到了挑衅,声音越来越近。
乌秋虽然知道自己早晚会死,做足了准备,但也不能是死在狗嘴底下,这未免也太惨烈了些。
“好哇,你这小鬼,你这小孩太没良心了。”
她闭眼死死钳住身下人的脖子,不让他再往前,“我今天可是刚救了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君子论迹不论心啊。”
片刻间,乌秋感觉她和狗之间只隔了一个桑胥和一扇脆弱不堪的铁门。
这只狗像是针对她似的,这会倒是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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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秋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想下来,但是两条腿已经被人钳住,动弹不得。
她顿感不妙,眨眨眼睛,镇定下来说:“呃,好了,放我下来吧。”
然而并没如她所愿。
只是说完就被迫开始转动,下一秒就要跟这条狗大眼瞪小眼。
“好好好!你要干什么,你就直接说吧,”乌秋两手一摊,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
大不了就下辈子她就投胎到狗的身上。
再跑回来狠狠咬他一顿。
“今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球场,”桑胥停住脚底的动作,问。
“照例巡逻而已,今天被我碰到是你运气好知道吗,那几个学生可是看见我就跑。”
乌秋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点,又想转移话题,反问起来:“说起来,下午那会你是被围殴了吧?你知道那几个人是谁吗,虽然没监控,但我可以帮你上报学校处理,至少能警告一下。”
“不认识。”
“但是也不需要,学校不会管的。”
桑胥在手心转了圈手电筒,不痛不痒地回了句,仿佛眼角开花的不是他自己。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哪次不是草草了事,那些人的父母也会去找学校闹,但每次他都会让自己也添更重的伤,自然就没了气焰,像是见鬼似的逃走,生怕他要医药费。
他抬眼,继续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乌秋心底微惊,暗自乍舌。
他居然还没忘记这件事,果然是反派设定。
相当多疑啊。
只是沉默了小会儿,忽地就觉得身体又是一晃。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
“真是没有耐心…,”她轻咳两声,不假思索道:“不过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老板是我二舅,我二舅可是把我当亲女儿疼,我早就见过你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见桑胥低着头没反应,又歪起脑袋说:“我呢,也就看你小小年纪有点力气,最近身体虚,花点小钱就能让你帮我干活,何乐而不为呢,你说是吧?”
桑胥松开手,冷声道:“下去。”
乌秋抓紧站回地面,也许是因为刚才还在狂吠的狗已经停了下来,她在感受到踏踏实实的地面后,莫名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这才敢把目光投向那扇铁门后面。
但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刺眼的光线从她身旁穿过,照向那扇铁门。
乌秋这才看清那只所谓的凶犬。
实际就是一只还没她膝盖高的中华田园犬,立着飞机耳,狗脖还系着牵引绳,另外那头紧紧拴在门上,旁边还放了个饭盆,被舔得一干二净。
这会正朝着她龇牙咧嘴地笑。
显然是一只家养的狗。
所以刚才铁门晃得那么厉害,也是被狗跑来跑去带动的。
实在是丢脸。
作为一个全职保安被土狗吓成这样。
乌秋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她面无表情地转头看桑胥,对方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随后嘴角微动,扯出个嘲笑的弧度。
心口疼。
乌秋原地跺脚:“扣工资!”
“恐吓老板,罪加一等。”
她憋着气从口袋里掏出张饭卡塞给桑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周末我要值班,中午帮我去学校食堂打饭送到保安室来。”
“敢迟到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