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错了好几个地方,婧意才找到膳房。
只是膳房已经封火了,只留了几个守火的人,值夜的人都找了个温暖的地方打瞌睡。
婧意已经知道膳房的人有张嬷嬷的眼线,哪里敢在这些人里露面。
她躲在门后面,小心地窥视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只有炉膛内木炭微爆的声音偶尔响起。
炭火被压着,泛着暗红色的光,小太监挨着灶台打瞌睡,手中还拿着一把蒲扇。
婧意挪动已经麻木的脚,深一脚浅一脚往屋内走。
膳房比外面暖和多了,她弓着身,躲在灶台间,偷摸拿已经看好的吃食。
一块粗面窝窝头。
这是膳房守夜人夜间垫肚子的吃食。
不是她不想挑些好吃的,实在是膳房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剩菜都没有。
各种做好的饽饽在一旁放着,还没上灶,生的。
锅里只有余火温着的热水。
鸡鸭鱼肉,全都清理干净冻得硬邦邦挂在房梁上。
蔬菜种类也少,筐子里放有几个大萝卜,靠墙的地上垒着几十棵大白菜。
白跑了。
早知道膳房也没有吃食,她就不过来了。
啃了一口带有余温的窝窝头,婧意忍不住泪水盈眶。
拉嗓子。
再啃一口。
噎死她了。
在家里她吃的是香喷喷的烧饼,在这里她吃的是粗面窝窝头,谁能想到她会这么惨?
“呜呜呜~”
回去的路上,她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哭了,“我好惨~”边哭还不忘边往嘴里塞。
她又哪里知道沿途又有人被她这哭声惊醒,掀起一片惊天骇浪。
***
“……听说了吗?三更时府里的嬷嬷去丫鬟房里突袭检查。”
“检查什么?府里还是头一遭吧?”
“嘘,你凑耳过来,听说昨夜闹鬼,不少人听见了哭声,还有巡逻的太监说见了鬼,转眼不见影了,严嬷嬷不信,带了不少人突查下人房。”
“查到什么了?”
“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查到,那些丫鬟都说自己没出过门,也没听见房门被人打开过。”
“真闹鬼了?”
“其实我昨夜也听见哭声了……”
……
婧意打着哈欠,就看见苏格格眼下青黑更重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了些。
“苏姐姐,我昨晚也听见哭声了,你说得对,太吓人了。”
苏格格憋了又憋,还是没绷住,红着眼眶道:“那鬼是不是缠上我了?”
“应该是我们!”婧意更正,然后一脸严肃道:“我准备托人去买些纸钱,烧给这些孤魂野鬼,希望她们有了买路钱后可以早点进入轮回。”
有些风俗能流传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
她也算是开眼了,这世界还真的有鬼。
也对,她都穿越了,灵魂附身不就是鬼附身吗?
“那帮我带一份。”
苏格格擦拭了下眼角忙说,她昨夜被吓坏了,耳边一直有叹息声喊饿,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吃了,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
后来又怕被鬼发现,强忍着惊恐将头埋进被子里抽泣。
太可怕了,这府里还真有鬼。
“我们也添点钱。”一旁听见两人商量的三位格格忙参与进来。
连续两晚传来鬼哭声,她们也受不住啊。
请安之后,底下人互通消息,府中闹鬼一事算是彻底传开了。
福晋听见彩云禀报时,罕见地被逗笑了,随即神色严肃起来。
府里哪来的鬼?上一世她直到进宫也没听说府里闹过鬼。
福晋此刻和严嬷嬷的想法惊人一致。
“应当是有人夜里胡乱走动,让严嬷嬷分开审讯,不要给这些丫头串供的机会,一个个查,务必要将祸头子揪出来。”
彩云应下,去传话去了。
内宅的动静瞒不过四爷的眼,很快四爷也知道了内情。
昨日三阿哥疹子才下去,他这心才放下来。
一早刚用完膳,准备看书,就得知了后院的动静。
“闹鬼?”四爷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得知福晋的安排后点头。
“吩咐人将府里细细查一遍,什么蛛丝马迹不对的地方都报上来。”
去年索额图在监狱里被饿死,他敏锐察觉出皇上和太子之间的暗潮汹涌,为了避开锋芒,他主动退出朝堂,尽量避免参与朝政。
这种关键时刻,他当然不希望后院出问题。
什么闹鬼,真有鬼也得抓出来晾一晾真面目。
……
“什么?你要请假?”
请安回来,正在用早膳的婧意听到挽棠说要请假,顿时有些惊讶。
挽棠精神萎靡,还是细细道明了情况。
“三更时嬷嬷去查房,查你们谁半夜偷偷出门?”
听到这理由,婧意有些心虚,因为她昨夜是真溜出去过,随后又觉得不对,丫鬟的住处是在后罩房,跟膳房隔着十万八千里,应该跟她无关。
“是的,方才服侍严嬷嬷的姐姐来传话,昨晚各院没有在主子身边守夜的全都要去问话。”
挽棠福了个身,“奴婢这一去也不知得耽误多久,只能先跟您请个假。”
“真是无妄之灾。”
婧意能做的只有塞了几个饽饽给她,让她先垫垫肚子。
挽棠前脚走,张嬷嬷后脚就过来了。
婧意一见她,哪里还顾得上担忧挽棠,拿起筷子就干饭,一边还警惕地瞪着她。
张嬷嬷守在一旁,嘴角挂着神秘微笑,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上前福了个身。
“陈格格,饭吃七分饱,可不能跟昨日一样,早膳吃多了,午膳吃不下。饱一顿饥一顿对身体不好。”
那是她心心念念着肉干,才对寡淡的午饭没胃口。
“陈格格,请挺直了腰,用膳时不可含着东西,要细嚼三十下再咽下。”
瞧瞧这话不觉得矛盾吗?
婧意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准备补觉。
张嬷嬷跟了上去。
“陈格格,饭后需要走动百步,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可不能立刻躺下,容易落下脾胃虚寒的毛病。”
“又走?”
在家里也是被她妈催着走,怎么来这还是这样?
这边婧意和张嬷嬷开始了互相折磨,那边挽棠离开西跨院来到了严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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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的院子。
这里已经聚集了近百人,在各院当值的并不多,大部分是打扫庭院和浆洗处的人。
扫了一圈,她看到针线房的人。
她刚要走近,就听见前面有太监的训斥声音。
“不准交头接耳,全都站着不许走动,也不许说话,排队排队,等会儿一个个进!”
挽棠脚步硬生生转到队伍后面排了起来。
暴风雪后的今日难得是个大晴天,太阳高照,可惜没有一丝暖意,只站了这么一会儿就冻得双腿发麻。
身后传来动静,她扭头瞧见是正院里的姐姐。
旁边还有前院在贝勒爷身边的大太监,叫李英贵的那个。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挽棠只瞄了一眼,不敢继续看了,不过她还是竖起耳朵,然后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对话。
“……是,最开始是巡逻的太监看到……”
“……早上传开了,已经锁定是哪几个丫鬟,嬷嬷已经审问了。”
挽棠心里咯噔一下,再看了一眼院子,没发现同院子几个眼熟的丫鬟。
她可是知道昨日院子里的格格就在传府里闹鬼的事了,这事该不会是她们院子起的头吧?
“行,有了结果咱家会上报贝勒爷。”
声音渐渐远去,挽棠已经听不见两人的声音了,她忍不住回头,哪还有两人的身影。
挽棠心里提了起来,还是劝慰自己,几位格格只是自己说,没有往外传,应该牵扯不到她们身上。
晚间,所有调查结果都已经摆在了四爷案桌上。
四爷洗漱之后拿起来看了。
最上面便是西跨院几个丫鬟的供词。
“西跨院先传出闹鬼的传闻?”
李英贵微微躬身,“是,据说苏格格入住的当晚听见了哭声,连着两晚都听见了,院里的几个格格也说听见了,一来二去怀疑是闹鬼。”
四爷往下翻,又看到了巡逻太监的供词。
“李厚德说看见鬼了?”
李厚德便是最开始说有鬼的那个。
“小李子说不确定,当时刮着狂风下着暴雪,看不太清楚,不过他坚定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
四爷手指敲打桌面,又往下翻,下面是哪些丫鬟丢了什么东西,又在另一个床上翻出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不耐烦看了,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气笑了。
“膳房丢了一个窝窝头也报上来?”
李英贵认真解释,“爷说蛛丝马迹都要上报,膳房那边说昨夜那个窝窝头丢的诡异,没人碰过,一转眼的功夫就丢了。膳房的小太监被吓得不行,怀疑是被鬼拿了。”
“这么说这个‘鬼’还挺有道义,不要金银珠宝,不要香火,就要个窝窝头?”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李英贵。
“你把爷当傻子?”
李英贵扑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
四爷捏了捏鼻梁,这个李英贵忠心足够,就是脑子不行,死板不知变通,要不是身边没有得用的人,早换掉他了。
“既然这闹鬼是那苏格格起的头,就从她开始问话,去将人给喊过来,爷亲自审问。”
李英贵连忙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