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前院都沉默下来,只有新生儿的嚎哭声音。
声音大到足够刺耳,男人们都忍不住闭上眼。
张嬷嬷上前一步,“贝勒爷,陈格格让奴婢带一句话,说小阿哥在娘胎里听习惯了您的声音,让您按照以往的习惯来,也让她今晚睡个踏实觉。”
什么习惯?
男人回忆了一下明白过来,这是指每晚跟肚子里的孩子互动啊。
他有些啼笑皆非,难不成孩子养成习惯了。
话虽如此,知道小孩哭闹吵得陈婧意安睡,男人还是吩咐人收拾了前院,给小儿子准备了住处。
屋里小儿啼哭不止,男人大步走进去,一屋子七八个人围着一个幼儿在转,在哄,可是没用,小儿哭个不停。
“怎么回事?还是没哄好吗?”
他声音很严肃,严肃中带着心疼。
小阿哥住进来也快个把时辰了,这早过了四爷休息的时间,可外间的哭声闹得他头胀,跟着睡不着。
“回贝勒爷,小阿哥不肯入睡。”
奶嬷嬷声音里满是焦急,还染上了一丝哭腔。
四爷走近,伸出手,“我来试试。”
奶嬷嬷一惊,看着伸过来的双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四爷接过,心疼的看着幼子,小儿这会儿脸涨红,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抱住了幼子,他轻轻晃动着身子,却没什么用处,突然他想起了张嬷嬷交代的那些话,他学着往常每日晚间隔着肚皮跟孩子的互动,念起了经书。
还是他常念的那篇。
说来也奇怪,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不多时便在他怀中熟睡了。
四爷看着熟睡的幼儿,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将孩子转交给了奶嬷嬷,奶嬷嬷抱着放到了婴儿床上。
这婴儿床还是他给寻来的,最开始准备的是摇床,就是放在房梁上吊着的摇篮。
只是被陈氏给否决了,非要个陆地上用的婴儿床。
等看到奶嬷嬷将婴儿床上的小阿哥安置好,他才挪动步子往后院走。
走到一半才想起,陈氏如今在坐月子,他又返了回去。
这一夜还算安稳,第二天睡饱的婧意醒来后第一反应是自己终于卸货了。
“可真不容易啊。”
她喝着鸡汤,脸上都是惬意。
康夫人照顾着她,没好气道:“小阿哥那么小,前院人来人往,放前院怎么能行?还有贝勒爷到底是大男人,哪有时间照顾好小阿哥?”
婧意喝着鸡汤,吃了口鸡丝面。
“那是他的儿子,他不照顾谁照顾?”
再说不亲自照顾一下,哪怕是父子,怕也没多少感情,更别说这位爷如今又不缺儿子。
看她妈还要反对,她赶紧转移话题,“妈,这孩子也生了,你要不要回家,都一个月没回去了,要不要回家看看?”
“怎么少了我,他们还不知道吃饭了不成?”康夫人没好气道。
话虽如此,她还是有些担心家里。
“等孩子洗三,洗三之后我回去看看。”
婧意赶紧说好,她近来被她妈管着这不能干那不能干,原本对母亲的思念转眼化为乌有,甚至有了让她妈妈回家的打算。
“等我出月子了,我去看你。”
康夫人哼了一声,“入了别人府,成了别人妾,哪里能随便出门的?”
婧意喝着汤道:“不一样了,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她也没详说。
康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外间传来了嘈杂声。
她疾步走出去,很快又欢喜地回来。
“贝勒爷把小阿哥送回来了。”
婧意闻言先是低头。
她补的好,孕期不缺营养,这会儿奶水已经有了,胸口胀得不行,起床那会儿才让她妈帮她通开。
“妈,把孩子抱进来,我要喂奶。”
康夫人惊奇,“小阿哥身边不是备了四个奶嬷嬷,还需要你喂?”
“哎呀,哺乳是建立亲子感情,我不喂奶,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总得唤醒一下母爱。
是的,她对生下一个孩子没有真实感,只惊讶自己生出了一个人。
至于什么母爱,抱歉还没有孕育出来。
很快小阿哥被送了进来,就放在了婧意怀里,婧意看着小儿熟睡的小脸,询问奶嬷嬷,“何时吃的奶,夜里吃过几次?”
奶嬷嬷一一说了。
虽然是奶嬷嬷,实际上这会儿还是年轻的妇人,也就二十出头。
“刚醒来吃了一顿,昨夜起过四回,每次都哭得厉害,怎么哄也不肯入睡,还是贝勒爷陪着,方才贝勒爷刚哄睡,就迫不及待催促奴婢将阿哥抱回来了。”
婧意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昨晚将这小子给送去他阿玛那去了,不然她这一夜就甭想休息好。
小儿放在床头,婧意让人先退下了。
奶嬷嬷往外走,也不敢走远就候在门外,等待随时传唤。
“瞧瞧,这孩子长的多像你,和你出生那会儿一模一样。”
婧意听她妈这么一说,也看了过去,然后脸皱巴起来。
噫,这小老头谁家的呀?
她竟然发出了和四爷一样的感叹。
“妈,哪里像了,他这么丑,更像他阿玛好不好?”
康夫人站在床边低头看孩子,听到这里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
“你看这细长的眼线,一定是大眼睛,还有这翘起的鼻梁,跟你多像?”
婧意佩服极了,这孩子都没睁开眼呢,她妈就能看出什么来了,真是会说瞎话。
看着看着,康夫人冷不丁问,“贝勒爷可有给孩子起名?”
婧意摇头,“起名的事还得看皇上哪,爷说了会报喜,有时皇上会赐名,有时不巧碰上皇上没时间会由爷来起,爷已经琢磨大半年了,还没想好呢,这事有的磨,回头先起个小名用着。”
康夫人见她心里有底也就不问了。
过了一会儿小儿突然醒了,眼睛只开了一条缝,从那点缝隙往外看。
看着看着突然哭起来。
康夫人熟练地解开襁褓摸了摸,见不是尿布湿了,本来打算叫奶嬷嬷,一抬头女儿领口扣子都解开了。
她惊讶,“你真要亲自喂呀?”
婧意急切道:“喂喂,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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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奶也不好受。
她解开后将小儿抱过来,往他嘴里一塞。
他习惯性地吸了吸,没吸动,然后开始用力,婧意低头看他头上冒出了细汗,小拳头也握了起来,看得出来是用了很大力气了。
好在终于吃到嘴了,不知为何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看孩子也跟戴了滤镜一样,这会儿也不觉得他丑了。
她奶不算多,又换了一边,小家伙又跟这边的粮袋较起劲来。
或许是这顿饭吃得太费力了,第二次吃着吃着睡着了。
婧意打开了网络,对着网上教学一步一步来,先是给孩子拍出了奶嗝,再慢慢躺下,让孩子匍匐在她身上,或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心跳声,小阿哥睡得很沉,一点也没有奶嬷嬷口中醒来后会哭闹不休的情况。
当然婧意也没让孩子趴很久,等睡熟了,又裹回了襁褓中,然后侧身看着孩子。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中的激动,那种先前始终无法生出的母爱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了个哈欠。
“妈,将孩子抱出去,对了,跟几个奶嬷嬷说,这几天孩子饿了就抱过来我喂,晚上也是。”
康夫人很不赞同。
她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自己喂,贝勒府不是准备了奶嬷嬷吗?四个呢,还能喂不饱小阿哥,就非得她喂不可?
婧意亲自奶孩子这个消息很快传进了四爷耳中。
昨夜四爷并没有休息好,他这刚出生的幼子是个磨人的性子,夜里哭了好些回,几乎每次都是他刚睡下又被吵醒。
一晚上没休息好,这白日里难免没精神。
得知昨晚陈氏睡了好觉,今儿一上午他就迫不及待将孩子连同伺候的人一块送了回去。
然后补觉。
头昏脑胀的睡到了中午,然后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只是四爷无暇顾及这等小事了,在热河待了两个月又跑到草原逛了一圈之后跑去木兰围场的皇上终于启程回京了。
收到消息时,御驾已经过关。
四爷想起了还未有下落的黄金,哪里还顾及后院的小事。
他皱眉吩咐人洗漱,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往印钞局赶。
印钞局里,八爷精神不算很好,见到四爷先是向他道喜。
“恭喜四哥得了个儿子。”
四爷想起昨晚隔壁送来的贺礼,平静回答道:“还没谢八弟的贺礼,明日孩子洗三,准备在家里办上几桌,八弟可一定要来呀。”
八爷惊讶后,很快笑道:“弟弟自当是去的。”
然后两人又说起了案子,你暗示你的,他装听不懂他的,总之没有进展。
四爷盯着八爷看了片刻,八贝勒回以温和笑容,他果断放弃了从老八这里找突破口。
刚出衙门,就有人找上来。
“四贝勒,太子有请。”
四爷被人拦住了,本来散发冷气的他在得知太子找他后,浑身都冷意僵了片刻,才开口。
“带路。”
太子并不是在毓庆宫见的他,挺让他意外。
太子一见面说的话,更让他意外了。
“四弟,你可知老八已经找好了证人证词准备构陷于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