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何淑蕙性子内敛,除了几个亲生姐妹,交好的竟只有李沛容。
后者今日来不了,此时闺房里竟只有何老太太和自己。
“公主,我今日和女护卫们学了几招,感觉身体都强健不少呢!”
穿着大红喜服的何淑蕙笑起来,清秀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明丽的生气。
“哪有那么快?你若是喜欢,到了北边,你还可以和他们学骑马。”
燕玉瑛站在何淑蕙身后,珍珠捧上一只木匣,里头躺着一只红宝石金簪。
她亲自拿起红宝石金簪递给何淑蕙瞧,
“这是我出嫁时带的簪子,今日就给你添妆。”
何淑蕙看着这簪子,眼睛都发光,视线挪都挪不开,口中却说,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收呢?更何况公主姐姐已经帮了我很多。”
见她那副明明很想要,却碍于礼数不敢要的可爱样子。
燕玉瑛便亲自帮他簪上,
“既然喜欢你就收下吧,我帮你簪上。一会盖上盖头,没人会看见。怎么样?好看吧!”
何熟蕙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只红宝石金簪,从铜镜中看着微笑的燕玉瑛,
“公主姐姐,我们这辈子还能见到吗?”
话音未落,眼见扁起嘴就要掉眼泪。
燕玉瑛赶忙转到何淑蕙面前,牵起她的微凉的双手,
“新娘子是不好掉眼泪的!北边戍守的将领大多是要轮换的,指不定过两年你就回京城了呢!”
见她捏着自己的手黯然神伤,燕玉瑛连忙找了个话题,
“那天从我外祖母家回家,何老太太是怎么说服何大人的?”
何淑蕙听他问起此事,立即破涕为笑,忍不住轻拍燕玉瑛两下,
“我爹听了此事,原先是不同意的,可他哪能奈何得了我祖母?我祖母拎着鸡毛掸子追着我爹在院子里跑了好多圈,我爹说我祖母不讲理。我祖母又收拾包袱要回乡下老家去。我爹拦了又拦,最后只好答应了。”
她边说边回忆着祖母和爹斗法的场景,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坏坏的笑。
“圣旨到——何家众人前来接旨——”
众人匆匆齐聚在院里。
燕玉瑛发现来传旨的竟然是秦礼,可见皇帝有心给何家体面。
“奉天承运,皇帝诰曰,何氏淑蕙,静容丽质,涵养淑贞,册封为静乐静县主,钦此——”
何淑蕙突然得了册封,整个人都懵了。
还是被何老太太摁着,才随众人一同叩拜谢恩。
秦礼的视线从新封的静乐县主,默默挪到人群中的燕玉瑛身上,正满眼欣慰的望向院中的静乐县主。
何御史把她说得那么不堪,她居然还为人家女儿开心,傻小孩。
吉时已到,何淑蕙拜别父母长辈,由她的兄长背上花轿。
花轿后是一对女护卫,正护卫着她的嫁妆箱子。
席面上,上菜的小丫鬟不小心把汤水洒在燕玉瑛的裙子上。
见状,珍珠呵斥道,“看着点!你怎么做事的!”
那小丫鬟看起来本本分分的,连连道歉,
“奴婢领您到屋里更衣吧。”
燕玉瑛看自己裙子上大片脏污,便就答应了。
燕云瑛和珍珠随那小丫鬟走出宴席,走进一间客舍。
里头有人门口侍立的是秦礼的小徒弟之一。
屋内有面与房门垂直的屏风。
屏风后有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影。
她知道屏风后是谁,便抬步绕过屏风。
只见身穿一袭紫色蟒袍的秦礼正端着一只青白釉六瓣花式盏打量着。
燕云瑛走到他跟前站定。
在他手中正把玩的茶盏拿走,重重掷在茶几上,嗔怪道,
“你叫我来就叫我来,何必叫人弄脏我的裙子?”
说着还将自己裙子上一大片脏污怼到他面前,
“你瞧!你瞧!一股油味儿,你可满意了?”
秦礼掀起眼皮,瞧她,
“不用点法子,怎么能请到公主您呢?”
一开口话里就带着酸气,
“还以为您把奴才这个老太监给忘了呢!”
“你这是吃哪门子的醋?快叫我把这身脏衣裳换下来。”
小太监捧上新的衣裙。
“要不要奴才伺候公主更衣?”
秦礼终于站起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尖尖细细的声音像蛇一样钻到她耳朵里,有点痒痒的。
谁知燕玉瑛真脱下被弄脏的褙子。
白皙劲瘦的膀子闯入秦礼的眼帘,他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眨了两下眼睛。
“秦总管难道是许久不伺候人了?手艺都生疏了?”
燕玉瑛扭过头不以为然地叫他,眼中有三分调侃。
秦礼连忙上前帮她将衣服捋平。
男人的大掌隔着衣料拂过她的背,他低头便能嗅到她头顶桂花头油的馥郁香气。
遥想那些个皇子送金送玉的想拉拢。
他却像只狗一样贪婪的,嗅闻着公主身上的香气。
可她呢?
她压根没把他看作一个男人,就这么轻易的在自己眼前脱掉外衣。
在她眼里吗,自己就是一个无根的奴才!
一条下贱的狗!
秦礼自己把自己气的咬牙切齿。
燕玉瑛伸手扶在他皱起的眉间,笑嘻嘻地抱怨,
“我不就是叫你伺候一回吗?用得着那么不痛快吗?”
秦礼没回这话,只伺候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茶。
自己则搬了一只矮凳坐下,叫燕玉瑛脚踩在他怀里,一下下帮她按摩着小腿。
“那就叫奴才伺候您一回。”
燕玉瑛打小习武,难免身上有酸的痛的。
正巧秦礼有一手按摩的手艺,得空便来给她按按肩膀,胳膊和腿。
燕玉瑛自从出宫后再没机会叫他给按过。
他的手艺倒是没有生疏,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小腿微微发热,舒坦得很。
她把一只脚蹬在秦礼的肩膀上问道,
“秦总管叫我特意来这一趟,总不只是为了给我按腿吧?”
秦礼抬眼,只见燕玉瑛靠在榻上,手中端着茶盏正品着,眉眼是放松却流露出疲惫。
他不禁心中一酸,这种感觉令他自我唾弃。
呵,自己一个奴才竟然还心疼起堂堂公主来了。
又想到自己至少还有按摩的手艺可以讨她欢心,又雀跃起来。
“小没良心的。”秦礼暗骂一声。
“公主您想知道二皇妃落水的真相吗?”
秦礼轻轻握住抵着肩膀,踩在蟒袍上的脚踝,将燕玉瑛的脚放回自己怀里。
活像个天天伺候人的婢子。
就这动作,谁能分辨的出他竟是皇宫中最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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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太监。
说罢,他仰面望向燕玉瑛,等着她的答复。
燕玉瑛从上往下看着他,尖尖的下巴上是一张涂了很多粉的一张小脸。
惨白的粉将他的鼻子抹平,唯留一双疲惫的眼睛与紫红的唇。
尽管如此,仍能看出他生得不凡,虽未说有多绝色,但也是十分秀气。
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在他脸颊上揩下一点粉来。
手指下的肌肤紧致有弹性,可见保养得宜,“你干嘛涂那么厚的粉?死白死白的,怪吓人的。”
突然被燕玉瑛掐了一下。
秦礼吓得差点从矮凳上仰翻下去。
一惊一乍,兔子似得。
他向来拿这个看着长大的小祖宗没法。
烟青色的眉毛轻蹙,无奈道,
“您就别戏弄奴才了——此事涉及两位皇子,陛下的态度您也知道,贸然调查此事,若是闹出去,公主您或许没事,奴才这条小命可就难保啊。”
燕玉瑛不耐烦他东拉西扯,“我是信你秦总管才托你办事,我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秦礼见这小祖宗又要发作了,连忙安抚,讷讷笑道,
“奴才只是想听公主一句准话,这不是人证都给您带来了吗?待会同您一块儿回府,再细细查问就是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奴才听闻,公主帮太子在军中练兵……”
他话未说完,就被燕玉瑛眉毛一横打断道,
“怎么?父皇对此有异议?”
“没有,没有。只是您瞧,太子背后有江家祝家,二皇子背后有冯柳两家。既然陛下现在也不见得有多看好哪个,公主不如看看那些个母家势弱的皇子,万一里头有可塑之才呢?”
燕玉瑛眼皮半耷拉着,嘴角带着点模糊的笑意,懒洋洋的样子。
令秦礼脸上的谄媚的笑更加夸张,
“陛下最近常夸奖六皇子……”
忽然!燕玉瑛一脚踹在他的心口,力道并不大。
他从矮凳上跌下来的时候还在想:公主终究是心疼自己的。
否则就凭燕玉瑛的力气一脚把他这把老骨头踹折是没问题的。
他摔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跪好。
抬眼见燕玉瑛已经坐正,冷着脸,盯着他,
“跪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燕玉瑛的声音听得他脊背发凉。
那语气并没有愤怒和恐吓。
她只是像在逗弄一条狗亦或是一条金鱼。
秦礼膝行挪到她跟前。
燕玉瑛在他脸上轻拍两下,“啪啪”清脆两声打在脸上。
虽然不疼,亵玩的意味十足。
听着羞耻的声音,他脸便热起来了。
燕玉瑛边拍边轻笑道,“秦公公真是好能耐,如果连本公主的主都做的了?秦公公,收了六皇子母子多少贿赂?”
她身上竟有五分当今陛下的威严,声音又有七分像当年的上官皇后。
秦礼跪在她的影子里,羞耻与恐惧蜷缩成一团。
他的手在膝上攥成拳,鼓起勇气,抬头试图辩解,却猛地对上上位者似笑非笑的眼睛。
刚刚打好的腹稿,顿时梗在喉头,吐出的话颠三倒四,
“奴才……奴才对公主您忠心耿耿的奴才……当年受上官皇后之托……照顾公主……公主……奴才就是做鬼也是向着公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