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窗棂外传来叽叽啾啾的清脆叫声。
鸟叫声传入耳里,燕玉瑛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隐约见着身边躺了人,心中惊了一刹便清醒过来。
才看清身边男人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雪白的锁骨,上头印着三两暧昧痕迹,艳红色的粉红色的都有,如同春日处绽的桃花恰巧落在他肩上。
卫昭合着眼,气息悠长而有节奏,唇下有有一处小小的咬伤,伤口已经结痂、
她看得心虚不已,想着自己横竖都已经醒了,便打算偷偷起来,以免同他见面好生尴尬。
但等她刚撑起身子坐起来,便听见身下传来响动。
“嘶——痛……”卫昭睡眼惺忪地看着她,眸中尽是委屈。
原来是她的手压着了他的头发。
燕玉瑛忽得撤开手,卫昭也逐渐转醒,他沉默着利落坐起身来,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她人已经从自己身后溜走了。
他的手摸着身侧尚存余温的位置,脑中不禁浮现昨晚彻夜的荒唐,耳朵尖儿渐渐红了起来。
今日是进宫谢恩的日子。
昨夜起初是为了做样子给府里的眼线看,谁知二人正值青春年少,尝到甜头后便已发不可收拾。
燕玉瑛痛并思痛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合上眼休息。
卫昭掀开车帘时,便见着这番情景。
燕玉瑛正襟端坐着,合着眼,明明还是少女的年纪,此番姿态却格外肃穆庄严,他一时看迷了眼,又在心底唾弃自己的阴私心事。
他看过她娇憨灵动,看过她英勇果决,她的千百般姿态,他贪婪地将她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篆刻在心里,他永远都看不够她。
燕玉瑛又不是真的睡着,自然感受到那道炽热的视线,睁开一点眼睛,斜斜睨着卫昭,语调慵懒,“今日父皇必定会问起我们的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应付他吧?”
“公主想微臣怎么说,微臣便会怎么说。”他的视线触及她的眼睛,便像老鼠见到猫般躲开了,他只垂着眼反复拨弄自己的手指。
“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怎么说?”
“陛下知道我们夫妻恩爱和睦,定会放心。”
卫昭微微垂脸的样子格外乖顺,以至于她偶尔都会忘记他替父皇做得那些能止小儿夜啼的事,忘记他那块刻有裴字的令牌。
父皇是否也被他这副模样所欺骗呢?
她合上眼继续闭目养神,总之他不再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了。
坤宁宫正殿。皇后端坐在主位,下头坐着二皇子的生母淑妃,太子妃以及二皇妃。
刚见到燕玉瑛进来,一边淑妃便热情地迎上来捏着她的手,一边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遍,“许久不见,公主倒是出落的愈发像先皇后了。真是好气派!”
皇后与淑妃早年间有些情分,两宫的孩子们也总一块玩。
后来孩子们渐渐大了,皇帝总将太子与二皇子拿来比较,大家个儿的情分便渐渐淡了。
燕玉瑛见太子妃蹙眉撇开脸去,倒是皇后看向他们的目光,淡淡的,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样子。
淑妃是个爽利性子,又与她母族同出自将门。她本就觉得对方好亲近,脸上便也带了笑,“今儿哪阵风将淑妃娘娘吹来了?”
淑妃将看着有些内敛的二皇子妃招来跟前儿,向她介绍道,“这是你二哥的媳妇儿,读书人家里出来的!”
燕玉瑛朝二皇子妃看去,清秀的鹅蛋脸,削肩膀,个头不高。捧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笑起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兔牙,声音也细细的,“给公主请安。”
她甚至怀疑这位二皇嫂是不是比自己还小?
结果却是这位二皇子妃竟还比太子妃还大些,看着却比自己还年幼。
三人说话说得正欢喜,久不言语的皇后忽然发话。
众人都讪汕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燕玉瑛落坐在太子妃旁边。
太子妃此时才对她有了点好脸色。皇后依礼说了些相夫教子的规劝话,便只留下淑妃说话。
燕玉瑛一时不知该到哪去,反倒是挺着大肚子的二皇子妃兴致斐然,“听说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嫂嫂和妹妹可有兴致同我一块儿去看看?”
太子妃看她肚子避之而不及的样子,不赞同道,“你这双身子的人,合该好好静养才对,哪能到处走动的。”
说罢,还用手肘捅了捅被二人夹在中间的燕玉瑛。
可她还没开口呢,二皇子妃便已经挽着他的胳膊朝园子的方向去了,“我这胎已经坐稳,不然淑妃娘娘也不会纵着我出来走动不是?我都快憋出病来了,好不容易出来这趟,嫂嫂和妹妹便可怜可怜我吧!”
燕玉瑛被她拉着走,也不敢推搡她,无奈只能跟着她走。
园子里花团锦簇,春色正浓。
这二皇子妃是个活泼爱玩的,脱离了长辈的管束,更是无法无天,同令两人嬉闹起来。
“我常听淑妃娘娘说,嫂嫂是个极端庄能干的,常叫我同你学学。可往日里也只是见面打招呼的情分,今日倒是觉得嫂嫂很是亲切好相处的。”
“阿瑛妹妹,我能这样叫你吗?你外祖母常同我祖母一块儿打牌呢!要不哪日咱们三个也一块组个局?唉——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闷在府里有多无趣,爱吃的都不能吃,这门也出不去。”
只见她一会儿咧着牙,笑得比满园的花都灿烂,一会皱着脸伤春悲秋起来,“自从我嫁给二皇子,从前闺中的姐妹也都各自出嫁。倒是疏远了不少。”
燕玉瑛平日里也做惯讨巧卖乖的样子。
这次真见到个天真活泼,没心眼的,心中既惊讶于她这样的性子是怎么被选为二皇子妃的,又心虚自己平日里都是东施效颦。
太子妃更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面皮上挂着悬浮的笑意。听见二皇子妃感慨,脸上也不由多出几分暗淡。
趁她去摘花,燕玉瑛赶紧凑到太子妃耳边轻声问,“这二皇嫂到底是什么来历?”
“世代书香门第,耕读传家。她家这一辈,就一个女孩。娇惯大的也很寻常。”
燕玉瑛听她语气羡慕中带着失落的感慨。
她扭头看一下她,她们这些人虽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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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嫂嫂,弟妹相称,但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太子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读不懂她眼中的落寞。
“救命!二皇子妃落水了!二皇子妃落水了!”宫女的尖叫声穿破春景,湖边的宫女太监顿时乱成一团。
二人闻声寻去,燕玉瑛拨开宫人。
二皇子妃在水中扑腾着。
宫人们大多不会水。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立马跳下去救人。
即便是盛春,湖水还是冰凉的,好在二皇子妃所在的位置,离岸边不远,水流又不算湍急。
她长臂一伸捞住二皇子妃脖颈至腋下。
单臂划水将人往岸边带,再先推着二皇子妃上岸等被珍珠她们接去,自己才湿漉漉的爬上岸来。
“公主!太子妃昏过去了!”
她还来不及安排,太子妃那头又传来一声惊叫。
这场面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把太子妃与二皇子妃都挪到最近的宫殿去!”
“珊瑚,你快去请太医!”
“去禀报皇后与淑妃娘娘!”
此时不知谁哀嚎了一声,“二皇子妃要生啦!”
燕玉瑛一时火烧眉毛,她自己都恨不得立刻昏厥过去。
慌乱成一团的宫人们听了她的吩咐,都各司其职地忙起来。
抬人的抬人,请太医的请太医,传消息的传消息。
众人好不容易挪到了宫殿里。
燕玉瑛才将湿透了的衣裳换下来,头发都还没擦干。
外头便又嚷起来了。
她急走出去,只见二皇子妃的贴身宫女满手是血,满脸是泪。
皇后与淑妃都还未到,太子妃又昏厥过去,此时能主事的只有她自己。
皇帝召见太子二皇子与新女婿卫昭。
太子看向卫昭的眼光依旧无甚好感,甚至有点瞧不上,他更不喜自己那一贯鲁莽粗鄙的碍眼二弟。
他一甩衣袖,抬着下颌,昂首挺胸的走在前头。
反倒是二皇子嬉笑着朝他挤了挤眼睛。
进到殿里,二人仍是跟在离太子两三步的侧后方往里走。
皇帝自是看见了三人古怪的位置,呵呵一笑,“卫卿倒是很快就与兄弟们打成一片了?”
“阿瑛的夫婿便如儿臣的亲妹夫般,自是要亲近的。”太子面上如常。
“父皇——您是不知昨日儿臣替卫昭挡了多少酒?”二皇子绘声绘色的将昨日喜宴上的热闹情形都讲给了皇帝听。
皇帝听了对这桩婚事更是满意,眼睛都要笑眯进皱纹里,“卫昭,朕当日就说你与阿瑛是良配。你偏是不应,如今你说这桩婚事是不是良缘?”
卫昭自是无有不应的。
遥想当日在殿上奏对时,身居高位的中年帝王忽得话锋一转。
说起女儿永宁公主到了年岁,正在议亲,又夸赞了一番他,说他样貌端正,前程似锦,正是良配。
卫昭只心动了一刹那,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见不得人的真实身份,他所背负的血债,他不能将她也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