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表里不一 > 5. 大婚
    天微微亮,如被掀起的一小块儿被角。

    燕玉瑛却囫囵个儿被王奶娘从被窝里头揪出来。

    她迷迷糊糊坐在铜镜前的锦凳上,珍珠端了热水来帮她洗漱,后头珊瑚正替她梳头。

    待到她清醒些,已经带上凤冠,披上霞帔。

    那凤冠上一条金龙是镂空金丝编织而成,凤身铺满翠羽,又以珍珠、绿松石、玛瑙等宝石点缀,华丽而不失生动。

    往日里,她都做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打扮,好在父皇,母后和皇兄等一众长辈前卖乖。

    今日出嫁,凤冠霞帔,端起肃穆神情,竟真真是气派十足,威风凛凛。

    先在坤宁宫正殿拜见过父皇母后,再乘轿至东大门,准驸马卫昭正率迎亲队伍等在此处。

    她盖着红盖头看不清他今日模样,看个大概也知道玉树临风,风流绝代。

    她反而倒是一眼便认出卫昭那匹容易受惊的马,它脖子上正挂着大红色布花,昂首挺胸,喜气洋洋。

    换了喜轿,她独自个儿坐在里头。双手绞着大红喜袍的衣料,上头一只金线绣的凤凰正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

    公主出嫁,新郎官是探花郎,嫁妆一百二十八抬,又有太子亲自送嫁,热热闹闹围了一圈人,都赞她是个有福气的。

    红通通一片天地中,她不大有兴致。世人都说成婚是喜事,可她为何不喜?

    永宁公主府大门外,喜轿停下,轿帘被卷起,一只白皙纤长的手伸过来,手指甲都是淡粉色的,腕骨微微凸起——是卫昭。

    许是半晌没有回应,他轻轻唤了声,“公主?”声音微微颤抖,却意外地带点意味不明的珍重。

    燕玉瑛方才回过神来,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因着新婚夫妇二人都没几个亲戚,婚房内竟只有燕玉瑛同她的嬷嬷侍女。

    反倒自在,她自个儿掀了红盖头,饿了便叫人摆饭。

    珍珠从外头小跑进来,凑到她跟前禀报,说是太子妃趁着更衣的功夫给梅大夫把了脉,现下梅大夫正在外头求见。

    这梅大夫是个利落的老妇人模样。个子不高,圆脸圆身,一头银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打眼瞧就是个亲切又慈祥的老太太。

    她打量梅大夫的功夫,梅大夫边行礼边瞧她。

    眼前少女身量高挑,一袭红衣压不住她眉眼间的英气,乌发如瀑,唇红似火——上官家的女子大多生得如此面容,她为上官家接生过好几个孩子,不免觉得亲切。

    燕玉瑛稳当当将福身的梅大夫扶起来,二人便围着圆桌坐在锦凳上,珍珠见状便领了屋内的人出去,自个儿守在门边。

    便开门见山问:“我那姐姐身体如何?”

    她自个儿便是皇帝的大女儿,梅女医不知太子妃的确切身份,但能托到永宁公主那儿来请自己,可见也是个皇亲贵胄家的女眷。

    梅女医答道,“这位夫人身体并无大碍,至于她为何一直未有身孕,许是时候未到。”

    “您是怎么同她讲的?”燕玉瑛又问。

    抬瞅了她一眼,梅女医想这永宁公主年纪尚小,心思倒是细腻,“我同她也是如实讲,还给她开了张调养身体的药方。”

    梅女医许是不知太子妃与太子成婚已经快三年,可她是知晓的,只是没到时候吗?

    她虽是宫中长大,奈何年纪轻也没见过多少内宅手段。料想梅女医早年间游走于官宦世家间看诊,见到的肯定比自己多,便恭敬道,“梅大夫您见多识广,请您再指点我一二?”

    梅女医被公主捧了捧,心里熨帖,略一思忖,一一回想,道,“这吃的喝的,还有身上穿得衣服,香炉里的熏香都能导致妇人不孕。若这位夫人这里都是好的,那便要规劝她的夫君去看大夫。这……我也难说。”

    燕玉瑛听了觉得梅女医的确见多识广,还思虑周全,心中更是亲近敬畏,“劳烦您跑这一趟了,此事您若是还想到什么,随时来公主府寻我便是。”

    她吩咐珍珠拿一袋金瓜子,亲自接了再递给梅女医。

    “方才那位夫人已经给过诊金,我与你外祖母是故交,这……”梅女医好一番推诿。

    燕玉瑛硬将荷包塞进她怀里,“因着您是我外祖母的故交,我才要孝敬您呢!”

    她方才随也淡淡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红烛照耀下如同倒吊在黑漆漆山洞里的蝙蝠。但此时眼中却如烟花般绽开笑意,真真就像自己家的小孙女儿似得。

    卫昭从外头席面上回来,心情忐忑地沿着廊上走到正院,一步喜,一步忧,当年放榜他都未有过如此不安。

    尽管有燕玉瑛的皇兄帮忙应酬,可他这个新郎官怎么可能不被灌酒,脑袋被酒气熏得晕乎乎,脚下虚浮。

    他望着屋内的红烛,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整理了一番衣襟,才抬手欲推门,便被守在外头的嬷嬷拦住,“公主并未召见驸马。”

    他被拦在廊上,被夜风吹得更清醒些,才抬眼打量眼前的中年嬷嬷,板着张脸,没看见他似得。

    是公主授意嬷嬷洞房花烛夜将自己拦在门外的?是了,公主的嬷嬷又有谁能指使得动呢?

    他抬步想到侧屋休息,又想万一公主只是想为难为难他,他就这样走了岂不是不给公主面子。

    于是他有急忙转回来,他本就微醺,步子不稳,情急下便滑了一跤。

    屋里头打瞌睡的燕玉瑛被外头一声闷响惊醒。

    她刚想叫人去寻卫昭,却发现这人便直挺挺栽倒在门外。

    月色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用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委屈地望着她,眼中的幽怨都被这层朦胧的水汽冲淡了,大红喜袍如牡丹花般绽开,像只被可怜鬼附身的小纸人。

    听到内室的动静,卫昭仰头去看。

    她大步从里头走出来,大红色愈发衬得她气势逼人,满身华贵肃穆气质,不像新娘子,像受人供奉的神仙,超凡脱俗。

    一时间叫他看痴了。

    “公主……”他不禁换了她一声,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等待已久。

    打眼一瞧,燕玉瑛心中便明晰了。

    这庄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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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是江皇后的人,素日里鼻孔朝天,自觉高她身边的其他人一等。

    她没好气道,“嬷嬷你明日就回江家去罢,公主府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撂下话,她便牵着卫昭进了屋内。

    被她牵着领着坐在婚床上,卫昭这才明白过来,并非是她要给他下马威,心里便觉得甜滋滋的,“公主您不必为了微臣处置那嬷嬷。”他语调又轻又柔,仿佛怕惊了那红烛般。

    瞧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真真一副为自己考虑的体贴样儿。

    燕玉瑛想说自己也不完全为了他处置庄嬷嬷,但又觉得这话说出口又太煞风景,便自顾拿来合卺酒,一杯递给他,另一杯自个儿便直接喝了。

    她放下酒盏,瞧他还端着酒一动不动的,只以为他在席面上喝多了,“你不喝吗?你醉了不喝也行。”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接他手中的酒盏。

    他却端起来慢慢喝了,酒盏掩住他下半张脸,他只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钉在她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般。

    燕玉瑛叫他坐,他便坐,叫他喝,他就喝,他一时觉得自己脑袋生锈,下一刻又飘飘然起来。

    方才在门外被吹得冰凉的身子,又从内里头,自心上燃起火来。如梦似幻般。

    看卫昭这副样子,燕玉瑛只当他是喝醉了酒。不过喝醉了也好,倘若他是他们初次见面那副冷冰冰的刻薄样子,她也不知是如何是好了。

    “我们要结发吗?”卫昭小心翼翼地问,语调中是有期待的。

    如果公主不答应,他也觉得应该的,毕竟他们只是被赐婚的。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与她结发的机会了。

    见他这副迷迷糊糊的呆样子,居然还能惦记着结发,燕玉瑛只觉得好玩可笑。她便拿出早已备好的剪子,分别剪了两人的一小撮头发给他。

    他真就仔细将两撮头发整理好,用红线系好系紧,一副少一根都不行的样子,又小心翼翼地放进荷包中。

    他捧着这荷包,如同捧着无价之宝,心中一半兴奋一半酸涩。

    见他这副半醉半痴的傻样子,她便主动凑近过去,捉住他白皙的腕子用指腹轻轻摩挲。

    他在她凑上去那一刻便僵住了,只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不躲也不闪的。

    她便默认他也是愿意的,胆子便更大了些,蜻蜓点水般地吻在他颈侧,她吻到哪儿,他便红到哪儿。

    她伸手去够他的腰带,却被他强硬地握住了手腕。

    她抽回手,往边上挪了挪,放任卫昭独自喘气。

    她问:“你不想?”

    “不,是您……”卫昭未说出口的话全都被她堵住嚼碎。

    她的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如三条痴缠的白蛇。

    他的手拖住她的腰,轻轻将她放在榻上,她的笑脸在大红色的榻上绽开,露出大颗饱满的白色牙齿,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黑得惊人,也亮得惊人。

    他看进她的眼中便忘却世间种种,天地之大也了无生趣。

    万般心绪感受都源于她,她是他的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