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表里不一 > 40. 分心
    她想告诉他一切,但叫他拿到裴家冤案的证据真的会更好吗?

    裴家满门,他的爹娘和兄弟姐妹全部都是她父皇下令处死的。他有了证据,能不去为自己的至亲翻案吗?

    她怕他裴家遗孤的身份一旦暴露,自己就护不住他了,

    她好不容易安顿好了他,她只是希望自己去雁门的这段时间,卫昭能安安全全,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等自己凯旋。

    对,家里。

    她好不容易又有一个家,没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再支离破碎。

    她伸手抚上他湿漉漉的侧脸,“阿昭,你相信我吗?”

    手心中的触感颤抖了一下,卫昭的声音被哭腔浸透,却格外倔强,

    “微臣不是不愿意相信公主,可公主什么都不告诉微臣,叫微臣怎么相信公主呢?”

    燕玉瑛喉头一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卫昭见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看见他身子摇摇晃晃的,燕玉瑛想去扶他,却被卫昭晃身避开。

    她不再阻拦他,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端起手边的茶轻啜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

    她强忍着去追卫昭的冲动,脑海里满是她方才抓住他时,他扭过头是红彤彤的眸子和失魂落魄的神态,那失望的眼神刺痛了她。

    她隐约听见信任破碎的声音,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坠入冰窟的寒冷与恐惧环绕着她。

    也许把卫昭的注意引到与自己的置气上也好,她安慰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待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会明白了自己良苦用心,吗?

    心中的刺痛感却挥散不去,她将凉茶一饮而尽,胳膊肘撑在茶几上,身体大多重量都压在上头,试图分散沉重的感觉。

    尽管她知道裴家是冤枉的,但裴家在在十一年前就被父皇下令满门抄斩了,父皇会为裴家翻案吗?

    为死人翻案,承认皇权的失察简直是天方夜谭。

    恐怕她父皇会处置了卫昭这个裴家仅存于世的子嗣,彻底坐实裴家的罪名,一了百了。

    她得护住卫昭,她真的护得住卫昭吗?

    也想过开诚布公的和他聊一聊,止了他为家人报仇的心。

    可她自己也背负了娘亲和上官家的仇恨,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不甘和愤恨,叫她怎么劝他放弃?

    她脑中思绪纷乱,一时不知如何面对面卫昭,不舍得再同他争吵,对上他那双失望的眼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将真相和盘托出。

    “公主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珍珠跟着自家公主朝外走去。

    她方才听见公主和驸马争执的动静,虽然她想当做没听见,也应该当做没听见,但她能感受到公主不开心。

    燕玉瑛应了一声,“去营中处理公务,早日整军早日出发吧。”

    珍珠见她故作镇定的面容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嘀咕:驸马平日和公主都和和美美的,怎么专挑要紧关头找公主不痛快。

    难怪都要用晚膳了,公主还要往军营跑,真是一点都不体贴公主!

    燕玉瑛在军帐里处理公务,临近拔营,她头次领兵出征,有不少事操心。

    再抬头时,外面听天色已经黑了,肚子饿得咕噜噜叫。

    正巧珍珠从外头走进来禀报道,“李二将军听说您还在营中,请人来邀您到他帐中用晚膳,说是吃炙肉。”

    燕玉瑛紧蹙的眉头展开,忍不住被李沛虚荒唐的行径逗笑。

    大军马上拔营,太子妃新丧,这人居然还有心情吃肉?

    她轻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李沛虚的军帐中。

    燕玉瑛一掀开帐帘便嗅到油脂的香味,李沛虚独自坐着吃肉喝酒。

    听见动静,抬头见到是她进来了,微醺的面颊红扑扑的,笑起来露出一行冷白的牙齿,看起来有点傻兮兮的。

    “你来啦,用过晚膳了吗?坐下来一起用点炙肉吧。”

    李沛虚没有依礼站起来给燕玉瑛行礼,只是坐在那里向她招手,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虚礼,二人围着案楫相对而坐。

    她为自己斟了杯酒,酒盏刚端在嘴边,葡萄的果香混合着凛冽的酒味涌进鼻腔,她一口将酒饮尽,豪气之余,颇有几分借酒消愁的意味。

    李沛虚斜斜靠坐着,见燕玉瑛不拘小节,也不同自己客气,对她又添了几分好感,畅快笑道,“公主好酒量!快吃口肉!这猪是今日新杀的,甚是新鲜!”

    说着便亲自将碳炉上烤好的肉夹到她盘中,二人就如一家兄妹般。

    金黄色的烤肉送入口中,油脂的香味在口中炸开,肉质紧实,肥而不腻,甚是美味,吃得燕玉瑛嘴角不住往上扬,见李沛虚眼角含笑,便打趣道,“李将军今日可是好兴致,竟有闲情雅致,独自烤肉饮酒。”

    李沛虚闻言笑得更甚,锋利的五官染上绯红的酒气,独有一份意气风发的凛冽之美,如同伫立在雪天中松树。

    松树和雪天特有的气味,交融出一股令人清醒着沉沦的味道。

    “知我者,莫过公主也!这次是我头次领兵,原本是件喜事。只是太子妃新丧我们李家追随太子殿下。为表忠心,阿爹和阿姐不让我在府中吃肉喝酒,这不我实在要憋死了,才从库里偷了我爹珍藏的美酒,到军痛快痛快!公主可得为我保守秘密呢。”

    他说得绘声绘色,说到遭李将军和长姐管束时,委屈得扫眉搭眼,说到偷李将军藏酒时又一副得意的暗喜状。求她帮忙保守秘密时又变成撒娇的语气,声音比葡萄酒还甜,还要醉人。

    她想起是李沛虚家里行二,做惯了幼弟。想必平日里也常对李沛容撒娇卖乖,才会撒娇撒得如此熟练。

    对上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往日锐利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水汪汪的,上翘的眼尾泛着红晕,她一时看痴了,愣怔着点点头。

    狐狸眼得逞了,得意地眯起来继续说,“吃肉喝酒还得是有人一块才痛快!”

    他刚感叹完复又抱怨起来,“公主你是不知道!我不敢邀其他人一块,虽然平日里也常在一块喝酒,但他们指定会去阿姐面前告我的状!你来之前我是吃肉也没有味道,喝酒也没有滋味的!幸亏你来了,阿姐说的果然没错,公主你这人能处来!我给你满上!”

    他热情地给燕玉英见底的酒盏中添满酒,举起自己的酒碗与她碰杯。

    两只酒盏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人心底涌起一阵喜悦来,像是在庆祝什么喜事。

    李沛虚端着酒碗咕咚咕咚将酒一饮而尽,像是真的憋惨了。

    与他碰杯的人却只是抿了一小口。

    其实说是碰杯,实际上只是李沛虚单方面用自己的酒碗撞向她的酒盏罢了。

    辛辣的味道在口中绽开,而后化作一股热意向上蔓延。

    她被李沛虚行径逗笑,就和扮家家酒似的。

    “公主在笑什么?”李沛虚懵懂地看着她。她笑,他也跟着咧开嘴,像个好奇的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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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初遇时月光下,他那浸满冷冽的眸子像青绿色幽深的寒潭,而现如今就是一汪温泉熏得她脸热。

    她挪开视线,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没什么。”

    燕玉瑛自顾吃肉,像急于填饱自己的肚子,就当她以为李沛虚触了眉头,偃旗息鼓了。

    谁知他很没有眼力见地挪到她身边,修长的身子蜷成一团,挤着她坐,眉头微蹙起来,“公主有心事吗?”

    李沛虚刚凑过来的时候,燕玉瑛被惊了一下。

    除了卫昭和皇兄外,没有男子挨着她那么近过,这不合理规矩礼数,偏偏李沛虚此人行事风格与规矩礼数背道相持,这种无规无矩的氛围反倒给人一种无拘无束的轻松感。

    “谁人没有心事?人人心中都有心事。”

    这下换李沛虚困惑了,“公主你定是有心事,你平日才不会说这些车轱辘话,什么人人都苦,难道人人都有心事,这心事就不会令人烦恼了吗?”

    他自说自话,又独饮了一碗酒,“公主可是在为军中之事烦忧,我从前常随柳世伯在军中历练,就凭你的身手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他边说边在她肩膀上锤了两下,不知不觉二人越挨越近,“你订亲了吗?”燕玉英问。

    李沛虚的神态定格了一瞬,笑意僵在脸上,不过又很快化开。

    “定过。”

    “不知是哪家闺秀?”

    “柳家,此事只是两家长辈私下说说的亲事,外头也没人知道的,公主没听过也是常事。”

    柳家?京中叫得上名字的柳家还有哪家?

    听闻李将军早年间也是柳将军手下的一员猛将,柳将军的独女不正是她的二皇嫂,也许是旁支的女儿?

    “正巧我同柳家姑娘有些交情,不知是柳家哪位姑娘?”

    燕玉英谨慎发问。

    李沛虚两条细长的胳膊撑在身后,盘腿坐着,爽朗一笑,“柳家不就那一个姑娘吗?公主你也认得的,柳迢迢!”

    即便心中也有猜测,真听到柳迢迢和李沛许定过亲,不免还是吃了一惊。

    自己这个二皇兄是不是有点离谱,连有婚事的姑娘都敢招惹。

    李将军如此钻营之人能轻易放走这攀高枝的机会吗?

    不对,这桩婚事本就不对,柳家为什么要把最宠爱的独女许配给当时名不经传的李家?

    李沛虚见燕玉瑛垂眸,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中的酒盏,凝神沉思。

    他不是有很多心思的人,既然都已经将和柳家定过亲的事同公主讲了,他就是信得过公主的。

    信任是件很奇妙的事,他自知心机不如他人,但他依靠本能对危险与恶意的敏锐,他直觉燕玉瑛是战场上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

    “原来柳家有个懂相面的门客,说我有将星之相,将来定能效忠明君,封侯拜相。柳家姑娘长在军营里,算是与我们姐弟俩相熟,两家长辈也就这样说定婚事。”

    燕玉瑛见李沛虚似乎无意回避自己,这事她已经知道了一半,实在心痒痒,想凭李沛虚的性子也不会与她计较,便顺势问了下去,

    “这么好的婚事,李将军就轻易叫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走》”

    对方却不知所谓地轻笑一声,“公主怎么把我爹的钻营说的那么理所当然!我爹自然是不肯的,就我这副样子,从来是被京城公子小姐不喜的,柳家有那相面的事,才愿意定下这桩亲事,我是再寻不到更好的亲事了。我爹也没想到柳家和二皇子会做那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