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表里不一 > 39. 欺骗
    燕玉瑛手中的匕首刺进他的肉里。

    江老太爷“额呵”一声,发出痛呼。

    血液沿着脖子流下去,她手中发力,紧紧将他擒住,“别动,别出声,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警告的女声轻颤着,却不是因为紧张,能从中听出明显兴奋的意味,这种嗜血般的兴奋如浪花一般一股股在身体中翻涌着。

    她在江老太爷的眼中读出恐惧,无是无论男女老少,阅历丰富与否,都会产生的对死亡这种未知体验崇高无上的恐惧。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如果我不能查清事情的真相,干脆就先杀了你们江家人,反正你执意隐瞒此事,横竖你们江家也牵涉其中。我也不算杀错了人。”

    江老太爷额头和鼻尖不断渗出黄豆大的汗珠,他的身躯战栗着,恐惧的神情增添了一丝不忿,

    “你这是动用私刑!残害无辜!你杀了我就别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燕玉瑛耸耸肩,笑道,“杀了你不还有冯家。他们不也参与了吗?”

    她原本还不太确定十年前冯老将军不出手相助,是单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他也掺和其中,但江老太爷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证实了她的猜想。

    燕门的事情如此惨重,不可能是江家单独能做成的。

    江老太爷颤颤巍巍取出藏在外衣里折叠整齐的纸。

    燕玉瑛撤出按住他的左手,去抓那张纸,右手里的匕首始终死死抵住他的喉咙。

    她单手将纸抖开,一瞧竟然是京郊粮仓账本被撕去的那张。

    还想从江老太爷口中套出更多消息,她面色不变,佯装不知粮仓之事,“这是什么?你怕不是要唬我!”

    江老太爷急了,突然挣扎起来。

    燕玉瑛被他动作吓了一跳,飞快撤开匕首,右手将人摁回椅背上,

    “别作死!”

    却见江老太爷虽被她死死钳制住,锐利的双眼斜斜瞪向她,

    “你那些说辞也就骗骗太子!你个黄毛丫头,别想在我老爷子面前装傻!我今儿就不妨告诉你,当年那姓裴的仗着自己领先帝密诏,清查贪污腐败之事,得罪宗亲与世家,惹了众怒,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又连累了远在燕门的上官皇后!要怪就去怪姓裴的一意孤行……”

    江老太爷话还未说完,被怒火中烧的燕玉瑛掐住喉咙,突然噤了声,

    “事到如今死老头你还要死鸭子嘴硬吗?”

    她的手掌猛得用力收紧,江老太爷瞬间被掐的双目突出,满面煞白。

    此时于他而言,温热的手掌比冰冷的匕首更要骇人。

    自己垂垂老矣,何苦同她个年富力强的较劲儿?

    在此之前,江老太爷锦衣玉食,无病无灾,他从未觉得自己老过。

    可他被猛得掐住了脖子,止了鼻息,身上没了力气,思绪也前所未有的迟缓。他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老了。

    可他不甘心!他还想活!

    如今江家的辉煌皆是他的功绩。

    他不能放手,他还要亲眼看见有他们江家血脉的孩子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不能死!更不能毁了自己的基业!

    江老太爷脑中灵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磕绊的吐出两个字,“内……鬼……上官家中有内鬼,咳咳咳……”

    燕玉瑛惊诧得松开手,江老太太重新跌坐回太师椅上,趴伏在扶手上,干咳起来。

    “上官家不可能有内鬼,不可能!你个死老头,当真是不想活了!”

    江老太爷边咳嗽,边用手掌不住的拍着边上的茶几,

    “就凭上官皇后的身手,身边还有得力的护卫,你用脑子想一想,她怎么可能死的那么轻易,其中定有蹊跷!”

    他见眼前之人的眼中偏执的杀意略有松动,明白自己的说法取得了她的信任,乘胜追击道,

    “老夫今日就算死了,也不会说出一句有损于江家的话,就如同公主您为母复仇的决心。反倒是你今日若是杀了我,只能叫亲者痛,仇者快。还有谁能重振上官家?还有谁能查清当年的真相,为上官皇后复仇?”

    燕玉英攥着手中的账本残页,纸张被用力手掌挤得皱巴巴的,心中气得发胀,但也知道眼前这个杀千刀的老头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她会为娘亲拼命,江老太爷也誓死维护姜家。

    便知道从江老太爷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事儿。

    她大步流星离开了江家,调转马头直奔上官府。

    一盏茶的功夫同上官老太太把江老太爷与京郊粮仓的事,去掉危险的部分交代了,又将收在胸口的残页展平递给她瞧,

    “此物劳烦外祖母替我暂时保管了。”

    上官老太太皱着眉头接过残页,拿近了细细看过,目光又凝在燕玉瑛身上。

    夕阳余晖照映在她琥珀色的瞳仁里,欲言又止的情绪如琥珀中的纹理。

    “内鬼?我也想过,可我不敢相信,我想不出那个人是谁,她们都是上官家的心腹。”

    她的声音很轻,难得流露出纠结又脆弱的神态,言语中有些颠倒混乱,

    “倘若真有内鬼……我,是我治军不够严明,是我对不住阿灵……阿瑛,是我对不住你。”

    头次听外祖母说这种话,燕玉瑛惊讶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小心扫落了桌面上的茶盏,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您千万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从未这样想过!”

    她握着外祖母的手,趴伏在她膝头,声音恳切到颤抖,

    “想必我娘也是,她怎么会怪您?没有您就没有她,自然也没有我啊。”

    上官老太太的手掌顺着她发尾的方向轻抚她的头发,趁燕玉瑛不注意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她发顶上轻拍了两下,将倚靠在膝头的小外孙女推开,对着她泪盈盈的眸子,强忍着哽咽,

    “你此去燕门千万小心。能重伤你母亲的人,不是被江家那伙人收买的,我当年亲自到燕门去查过,此人恐怕是投敌了。若是战场上碰到,你切勿冲动,此人或许是解开当年谜团的关键。”

    燕玉瑛泪光中闪着怒火,“我定要将那人活捉回来,叫她到娘亲陵前一次谢罪!”

    上官老太太愁眉不展,沉默一阵又急急捉住眼前填膺之人的手,“阿瑛”懊悔沉痛的一声呼唤后,她的视线久久凝视这个血液中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外祖母从未指望过你为上官家挣什么的功绩,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着。过去的事,冤冤相报何时了。外祖母不希望你整日活在过去的阴霾里……”

    “外祖母!”

    燕玉瑛的两只手将上官老太太的手握在中间,难得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睁大眼睛里满是渴求的望着她最尊敬最爱重的外祖母,她知道对方劝自己放下仇恨是为了自己好,谁家的长辈不盼着自己的孩子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呢?

    只是大多人都事与愿违。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只是放不下……”

    她的眼睛被怒火烧得干涸,声音在嚎啕,

    “我娘是多好的人,她就那么无缘无故的没了……那些受牵连的将士们,她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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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卫昭原本打算同燕玉瑛一块儿去江家的,今日便没有去上职。

    燕玉瑛从上官家回来特意在外头绕了一圈,绕路到江家,再回公主府。

    见卫昭满眼急切和期待地迎上来,像讨食的小狗般围着她打转,心中一阵钝痛,面上却装作愤慨的样子,从袖中将匕首甩到桌上,

    “那个老不死的匕首都抵在他脖子上了,连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她大马金刀的往那儿一坐,鼓着口气,冷着脸,指望能把卫昭糊弄过去,时不时偷瞄他的神色。

    卫昭眼巴巴地凑在她跟前问,“当真?公主此举是否有不妥?要这样说,江老太爷当真不知当年的事了。”

    听见他关心自己的言词,燕玉瑛好不容易狠下的心如溃烂的伤口般逐渐变得软塌。

    她能感受到卫昭落在自己身上的担心的视线,却不敢与他对视。

    “江老太爷宁愿死也不说出有损江家的话来。我也不能真把他杀了。你知道的,他这种人把家族看得比命还重要。”

    卫昭发现燕玉英今日的话似乎格外多。

    往日燕玉英是最说一不二的性子,从不爱做过多解释,哪里有过这般顾左右而言他的心虚样子。

    她有事瞒着自己。

    卫昭心底泛起烦躁,自己劝自己也许是有什么不好让自己知道的事儿?

    他心里视她为世上最珍贵,对自己最好的人,可这种认知又与隐瞒和欺骗相悖。

    他不愿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这无异于将他的心放在火上烤。

    他急于为她洗清自己亲自给她安上的罪名。

    “公主没事就好……江老太爷当真一丁点都没有透露吗?”他问的小心翼翼,语气中不免带着些忐忑和埋怨。

    燕玉瑛眯着眼睛打量他,卫朝心思通透,又与自己朝夕相处,想糊弄他不太容易,“没有。”

    她回答地笃定。

    但他仍盯着自己看。

    “我都说了,匕首都已经架在老头子脖子上了,血都流下来了,他还是不愿说,我能怎么办?又不能真的把他宰了。”

    她这骗人的话越说越顺溜,想自己都把话说成这样了,卫昭总不能还不相信他吧。

    他果然没有再问,只是望向她的视线中蒙上一层失望的情绪。

    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笑意,带着渴望与倾慕,看着自己的眸子,现如今却露出将她看透般的神情,厉声问,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公主有事瞒着阿昭。”

    卫昭恭顺地垂着眼神,神情看上去有点受伤,话却说的很利落。

    他都知道了。

    谎言被戳破的焰火一下子窜上来,她说话一时不管不顾,“你就没有事瞒着我吗?”

    “我?”卫昭的头晃了晃,不可置信地问。

    见燕玉瑛冷漠地挪开视线,他踉踉跄跄扑到她跟前,盈盈跪在她两膝之间,“我的确有事隐瞒过公主,是阿昭的错。”

    他苦笑一声,“可公主不早就发现了吗?可您从未过问过?”

    他仰头望见燕玉瑛抿唇不语的固执模样。

    他突然感到冷,不是跪在地上冷,是从身体里面泛起的,像是他的五脏都变成冰块。

    她明明早就察觉了却一直没有问,他以为是她相信自己才没有问,原来是一直拿捏着他的把柄,在这儿等着他呢。

    “为什么呢公主?”

    他一仰脸,银白的泪光在浅棕色的眸中闪烁,冷色的光刺痛了燕玉瑛好不容易狠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