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陆临渊的身上的热度就已经全部褪了下去。

    霍笛拎着早餐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某人正坐在餐桌前,对着桌上的退烧药发呆——一会儿耷拉着脸,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看得霍笛浑身起鸡皮疙瘩。

    “……”

    他警惕地靠近了餐桌,蹑手蹑脚地放下早餐,生怕眼前人突然站起来,梆梆给他两拳。

    时间一长后,霍笛终于忍不住了:“陆少,吃早餐了……还有,退烧药不能当饭吃。”

    陆临渊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我昨晚发烧了,”小祖宗嫌弃地看了早餐一眼,“但是早上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

    霍笛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印象里这位表弟的身体一直都很不错,从小到大也很少生病,就算是十分严重的感冒发烧,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后也能好得七七八八。

    霍笛:“那你今天还去上学吗?”

    陆临渊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嘴角微勾:“不了,我可是要好好休息的人。”

    霍笛狐疑地盯着他,总觉得这小祖宗在算计点什么。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退烧药上,试探性地问道:“所以要请假几天?”

    陆临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的边缘,指尖下的塑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抬起眼,那双惯常带着点慵懒或锐利的眸子此刻却盛着一种霍笛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光泽,嘴角噙着的笑意也带着点难以捉摸的狡黠。

    “几天?”陆临渊慢悠悠地重复着霍笛的问题,像是在品味着什么,“这么严重的感冒,怎么也得一段时间吧?”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像我这种生病还念着学习的人可不多了,不如就让阿尧天天给我带笔记好了。”

    霍笛一听这话,只觉得太阳穴处的血液流动得更欢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你下次的考试成绩要亮眼一些,我可不想被方姨追着拷问。”

    陆临渊的眼珠子转了转,笑得相当灿烂:“当然。”

    *

    大课间时,容尧又被拉去了那道刷得雪白的墙壁前。

    她看了看左边的顾星河,又看了看右边的林烽:“……我们非得翻这个墙不可?”

    顾星河爽朗道:“搞得你好像第一次翻墙一样,我瞧你上次不是翻得挺利落的吗?”

    容尧紧绷着面皮,强调道:“上次是事态紧急……还有,我们就这么过去,是不是有点过于显眼了。”

    江城一中的春装是浅绛蓝色的运动外套,下身是放量较大的长裤,和兰德英伦式的校服确实在外观上有很大的差别。

    林烽无所谓耸了耸肩:“你是说这个?”他从手提袋里掏出了三套兰德校服,“当初差点被塞进了兰德,连校服都做好了,好在机智如我,靠了点手段才进了江城一中。这三套校服一直压箱底,本来想着挂二手网站上给卖了,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容尧:“……你准备得还挺充分。”

    林烽骄傲地亮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谢谢夸奖,我也这么觉得。”

    容尧:“……”我不是在夸你。

    五分钟后,三人穿着一身兰德的校服走到了墙角下。

    林烽揽着顾星河的肩膀,举起手指向墙头:“重复一遍,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是——”

    顾星河目光炯炯,热血上头:“为了贯彻大爱与美德的道标——”

    “一起穿越晦暗而混沌的黎明——”

    两人默契地回过头,灼热的目光落在了容尧的脸上,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容尧深吸一口气,忍住第135次脚趾抠地的冲动,面无表情道:“我宣布,是三剑客不是FlowerFour小分队第135次行动,现在开始!”

    她的话音刚落,三人步调一致地助跑冲向了墙头。

    林烽想要秀一把高端操作,在容尧和顾星河平稳落地后,站在墙头以一个前空翻的姿势轻盈落地,并且在轻松站稳脚跟后还像体操运动员那样双手举起。

    容尧和顾星河在一旁海豹鼓掌:“满分,毫无疑问是满分!”

    林烽得意地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正想发表一番获奖感言,一道略显讶异的声线在三人耳边炸开:

    “尧哥?星河哥……?”

    三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烽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慢慢扭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兰德校服、脸上有淤青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手里还捧着一株海棠花。

    “还有……林烽?”

    少年的目光落在林烽身上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耷拉了下来,难看得像是见到了仇人。

    顾星河看了眼少年,又看了眼快要风化的林烽,默默地曲起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容尧:“怎么办?”

    容尧挥苍蝇似的驱赶靠过来的顾星河:“别催了,在想了。”

    顾星河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我觉得你最好快点想,林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有没有看见老林秀操作的全过程,我看老林现在都快要碎了。”

    他的话才刚说完,就看见刚才还在沉思的少年已经有了动作——

    “阿澈。”容尧这时候没有戴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温柔许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这块区域是兰德的老校区。”

    顾星河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容尧,那双秀美的眼睛仿佛在说:反将一军?还有这种操作?

    就连林烽也被容尧这一句惊了一下,差点就像顾星河一样,回头盯着容尧看了。

    林澈果然被容尧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相较林烽而言略显秀气的脸上闪过一瞬茫然。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花盆,喃喃道:“这里比较安静,我就向校方申请了一块花田,打算种些不太常见的花花草草。”

    容尧记得林澈从前还在帝都的时候,他家里的玻璃房中总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很难想象那么小的孩子会跟在园丁身后,为那些尚且幼嫩的花苗奔波来奔波去。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间玻璃房内的花草在一晚上内被毁了个干净,也就再没有见到过林澈去碰这些东西了。

    林烽显然也是想起了些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相比顾星河的迟钝,容尧倒是能从中察觉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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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当年林烽还在国外的时候,林家内部的环境实在是不太好,没有林烽护着的林澈,在其中的艰难处境可想而知。即便林烽临走前让她关照林澈,可他应该也知道,对于一个外人来说,有些事情实在鞭长莫及。

    “原来是这样,”容尧点了点头,“我们三个还有些事要做,就不打扰你继续干活了。”说完,她左手拽着顾星河的后领,右手扯着林烽的领带,强势而迅速地带离了两人。

    五分钟后,还滞留在原地的林澈:“……?”等等,这三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怎么还穿着兰德的校服?

    *

    另一边,被容尧强行拖离现场的三人组,直到拐过几个弯,确认林澈没有追上来,才逐渐转变为另一种轻松的姿态。

    顾星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阿尧急中生智,不然我们还真是百口莫辩。不过,林澈他应该不会……嗯?”他眯着眼,好像看到什么,赶忙拉着容尧和林烽躲在了柱子后。

    容尧压低了声线:“怎么了?”

    林烽往外探了探:“好像是凌霄逸。”

    容尧:“谁?”

    顾星河一脸深沉:“是FlowerFour之一的花心大萝卜凌霄逸凌王子。”

    容尧吐槽:“你这句话夹带的私货未免也太多了点吧?好好说话。”

    三人躲在柱子后面狗狗祟祟,又因为距离有些远,实在是听不清那边的凌霄逸在和人交谈些什么。

    顾星河摸了摸下巴:“我好像听见‘琳琅’什么的……奇怪,怎么感觉这个名字那么耳熟呢?”

    容尧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林烽若有所思地瞥了容尧一眼:“不会是……?”

    容尧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这个‘琳琅’你们俩都见过的,就是那天在医院里,坐我旁边的那个‘女生’。”

    顾星河恍然大悟。

    “那现在凌霄逸什么情况?单相思?”

    容尧指了指手机:“让AI给你总结一下兰德论坛上的消息?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说完,她抬头望天,好像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五分钟后——

    三个人蹲在角落中,低头看着AI总结出来的人物关系。

    顾星河抚掌感叹:“原来是这样!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林烽则眯起了眼睛:“等等,海王之间的对决?大家都是高中生,怎么兰德的人际关系这么复杂。”

    容尧的面上仍然什么表情,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目光相较平时而言,显得有些直愣愣的。

    赌约、反杀、火葬场……?

    这就是所谓的“艺术来源于生活”?

    与此同时,还在家中休憩的陆临渊打了个喷嚏。

    他看了看手里的感冒药,纠结于到底该不该把掰下几颗药藏起来。

    如果不藏药,就说不喜欢药物带来的苦味,顺便装装可怜;如果把药藏起来,证明已经吃了药,就会显得自己乖巧听话一些,也还是能博得一些好感——

    不对。

    为什么要去假设一个同性会有的反应?这不是毫无意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