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拍完所有的物料后,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倦,甫一沾上车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霍笛向容尧比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道:“临渊他有点儿起床气,待会儿到了公寓之后可能要麻烦你叫一下他。”
容尧点了点头。
之后一路上车内都十分安静,就连司机开起车来都稳重了许多,好似生怕吵醒后座那位已经睡熟的大少爷。
容尧转头看了眼陆临渊,发现对方连睡着时都皱着眉,就如同魇住了一般。
……他看上去真的很累。
容尧后知后觉地想道。
保姆车到达小区时,已经差不多快到饭点了,容尧叫醒了陆临渊后,他却并没有像霍笛说得那样发脾气,而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容尧身后,乖巧得让霍笛看了都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了?”
容尧一脸莫名地看着一步三回头的霍笛。
“没什么,”霍笛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反而询问了另一件事,“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容尧看了眼安静得有些异常的陆临渊,摇了摇头:“不用了,陆临渊家的阿姨回老家了,他不太会做饭,我留下来给他煮点东西。”
“这样啊……”
既然容尧都这么说了,霍笛也没有继续强求。他在走之前最后再看了两人一眼,发现他这位任性的表弟正乖巧地蜷缩在沙发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容尧的背影。
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的霍笛:“……”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霍哥?”
容尧看着杵在门口的霍笛,提了提手里的青菜:“你这是想留下来吃饭吗?”
霍笛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似的。
……
半个小时后。
容尧整理好补习资料,提着袋子正打算离开。陆临渊却在这个时候拽住了容尧的衣袖,“别走。”
容尧垂眸看着他抓住她衣袖的那只手,大脑宕机了一下。
“我……头好晕。”
陆临渊抓住了容尧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太阳穴边。
好烫——
这是容尧的第一感觉。
她赶忙将陆临渊扶到了沙发上:“家里还有退烧药吗?药箱在哪里?”
陆临渊指了指厨房。
容尧放下了补习资料,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往厨房走去——然后在冰箱冷藏区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过期的感冒药和退烧药。
容尧:“……”
她当即扭头走到陆临渊身边,轻声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温度计、退烧药和感冒药。”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
然而,陆临渊再一次抓住了容尧的衣袖。
这一次容尧却叹了口气,躬身平视着陆临渊的眼睛:“听话,别任性,你生病了,需要吃药。”
她的神色比以往要柔和上许多,要是林烽和顾星河见到她这副样子,说不定还会纷纷大惊小怪地直呼“见了鬼了”。
陆临渊的眸中蒙上了一层雾气,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容尧觉得自己真是怕了他了,继续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对他道:“……你还需要什么?”
陆临渊歪了歪脑袋:“外套。”
“有点冷。”
“就这个?”容尧觉得有些讶异,“那你先放手,好吗?”
陆临渊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容尧随即就脱了外套,盖在他的肩膀上。
明明南方的三月已经开始变得热了些,可容尧却好似一直处在过冬的状态,至少从陆临渊遇见容尧的那一天起,就很少见到容尧脱下过外套。
许是常年不见光,再加上容尧本身的偏冷的肤色,她在靠近陆临渊的时候,陆临渊觉得自己几乎能够从她身上嗅到冰雪的气息——感觉就像是炎炎热气中叮当作响的冰镇甜水。
“好好待在公寓里,别到处乱走,我买好药之后马上就回来。”
那抹清冷气息眨眼间便抽离远去,偌大的客厅内,一时间只留下了呆愣在沙发上的陆临渊。
少年一脸恍惚地将手放在躁动不已的胸腔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发烧带来的副作用还是说……是那份想要靠近的纷乱心绪。
……
陆临渊所在的小区附近就有一家药店,容尧向店员熟练地报出了药品的名单,惹得店员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阿尧?”
容尧在付完钱后,一转头就碰见了神色错愕的林烽。
他似是怔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容尧手里的塑料袋上,“退烧药?”
“有人生病了,”容尧顿了顿,“我来买药。”
“不,我的问题不是这个。”林烽略有些困惑道,“我记得你家好像不在这附近吧?”
容尧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在给人补习,补习的对象生病了……那你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药店?别告诉我,你只是来逛街的。”
林烽被容尧问得噎了噎:“……倒、倒也不是逛街。”
“林澈他受伤了,我来给他买伤药。”
容尧看着他,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无奈。
林烽又沉默了一会儿:“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各买各的药?”
“……也行。”
容尧掂了掂手里的袋子。
*
回到公寓后,容尧先给陆临渊测了个体温,温度计上显示:38.5℃。
“除了头晕,四肢无力,还有别的什么感觉吗?”
陆临渊垂着眼眸:“……想睡觉。”
容尧抿着唇,回头看了眼茶几上的退烧药。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容尧低声劝诫道,“退烧药可能会有些伤胃。”
陆临渊神色萎靡地点了点头。
容尧松了口气。
等到陆临渊实在吃不下东西时,容尧将温水和退烧药放到他面前——
“吃完药之后好好休息一下,如果还觉得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
“……”
陆临渊抬起头望着她,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你……”
容尧被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给吓了一跳。她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刚才说出口的话,实在是想不出哪句话出了问题。
陆临渊:“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容尧:“……所、所以?”
陆临的眼眶遽然红了起来,眼泪不住地打着转。
“……”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切实地将某种低落的情绪传达了出去——让容尧看得简直头大。
容尧的手指动了动,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转身离开。她其实不大喜欢眼泪这种东西,总是会让她想起母亲离世时,灵位前那些或真或假的低泣声。
“你别哭了。”
容尧第一次发现,原来说句话也能这样困难。
陆临渊瞬间停止了哭泣,变脸的速度就像是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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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那你留下来陪我。”
容尧有种进了贼窝的即视感。
她与陆临渊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败在他湿漉漉的眼神里。
少年伸出了一根食指,试图与陆临渊这个病人约法三章:“事先声明,我没有带换洗的衣物,等你睡着了我就离开。”
陆临渊欢快地点了点头,大脑却十分清醒地想道:反正在梦里也还会再见,四舍五入这一天你都是我的。
然而半个小时,陆临渊仍然没有任何睡意。
都说熬过病痛最好的方式是沉睡,又或者说是一种大脑自我逃避的方式。陆临渊吃下了容尧的饭菜,又吞下了她买的退烧药,在逐渐褪去的昏沉中,头脑越发清醒。
他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感受着比寻常更高的室内温度,觉得自己似乎摸清了容尧的一些小习惯。
譬如此时此刻,容尧盘腿坐在床头边的软垫里,背靠凹凸不平的床头柜,近乎安静地翻阅着掌心的电子书。
陆临渊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只是偶尔会在界面上瞥见一些复杂的公式。
或许是因为她靠得近,陆临渊几乎能够从复杂的气味中捕捉到一点柠檬鼠尾草的味道。她似乎有些偏爱花果的气味,还是那种带着点酸甜口味的香气。
陆临渊不喜欢甜味,也更讨厌近乎刺鼻的酸味——
“你在笑什么?”
少年的眼前出现的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漂亮得让人头晕目眩。
陆临渊立马收起了笑容,眼神飘忽道:“我睡不着。”
容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时间长到陆临渊都以为她发现了点什么。
“你是想听我讲故事吗?”
“嗯?”
容尧指了指掌心的屏幕:“我看到AI是这么解释的:一般发烧以后,患者会出现烦躁不安、头痛、酸痛等症状,应该要注意调整心态,可以听一些舒缓的音乐促进睡眠。我唱歌不好听,也就只能讲故事了。”
陆临渊眨了眨眼睛,将视线转移到了容尧的屏幕上。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AI软件,认真地问起照顾病患的注意事项,AI也在积极地回答她的问题,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你是——”木头吗?
后面这三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陆临渊被少年纯洁的眼神暴击,甚至产生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那句没说完的吐槽也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囫囵地咽了回去。
容尧见陆临渊一副卡了弹壳的模样,竟莫名觉得心情也愉悦了起来:“既然你默认了,那我接下来就要开始讲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美丽的亚特兰蒂斯有一位伟大的海王……海王的妻子早逝,只为他留下了六个美丽的女儿。尤其是最小的女儿,天真美丽,善良纯洁,还拥有整个王国最动听的嗓音……”
容尧的声线在“男性”这个范畴内也称得上一句“空灵”,透着些雌雄莫辨的魅力。她娓娓道来的模样也很好看,让陆临渊原本疯狂跳动的心脏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我以后想叫你‘阿尧’。”
“你喜欢就好,随你。”
“我觉得有点困,晚安。”
“晚安……”
容尧差点下意识回应“晚安玛卡巴卡”,好在理智让她及时闭上了这没把门的嘴。
她转头注视少年沉睡的面容,神色也不由自主地变得轻松了起来。
——还真是会折腾人。
——也祝你今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