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30,欢宴散尽,只留下一室清冷。

    容尧洗漱结束后,陷入了黑甜的睡眠之中。

    “群星计划”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即便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听说这场全国性的选拔赛。

    容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成为“群星计划”的参赛者。

    今夜的梦境里没有狂风暴雨,也没有电闪雷鸣,更没有惊涛骇浪,容尧陷入一场对于她来说无比美好的长眠之中。

    梦境中,仍然是这间单元房,花木扶疏,连绵滴翠,盛夏夜的草木香气近乎温柔地笼罩了下来。

    母亲窝在藤椅之中,嫣然浅笑,眉眼间是化开的春水。

    “这是小叶栀子花,茜草科栀子属,别名山栀花、雀舌花、玉荷花等,生于丘陵山地或山坡灌林中。”

    “吊兰,天门冬科吊兰属,又叫挂兰、垂盆草等,多年生常绿草本植物,喜爱微酸性土壤。”

    “绿萝,天南星科麒麟叶属,也叫黄金葛,耐热,耐湿淋,不耐寒。”

    ……

    母亲向往星空,热爱大海,也喜欢任何富有生命力的动植物。

    她闲暇之余会研究菜谱,侍弄花草,将生活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容尧今生的很多习惯都是受她影响,包括早睡早起、自己做饭、适量运动……她前世的生活可没有今生那么规律,都说养成一个习惯最少需要二十一天,短短几年的耳濡目染下,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今生的容尧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越窗帘间的罅隙,明月早已在黎明时刻黯然退场。

    少年也终将从梦境中醒来。

    浴室的水声过后,门口又传来门铃的叮咚声。

    容尧原本还在镜子前思考早上该吃什么,下一秒就由于条件反射而出现在大门前。

    一打开门,果不其然就是提着早餐的陆临渊。

    容尧:“……”

    她转头一看时间,茶几上的LED电子钟上显示“6:00”,距离江城一中早读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确实还留有一定的用餐时间。

    陆临渊:“桂姨今天早上做了三明治,豆浆里也放了红枣,不仅卖相好,味道也不错。”

    容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侧了侧身,还是给对方留出了进门的通道。

    陆临渊从善如流地走了进来,那架势就和在自己家里闲逛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是用餐时间。

    容尧用餐时并不完全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只是或许是由于本人不爱说话,很容易就叫人误会她有这样的倾向。

    陆临渊对此也有所猜测。

    他不是第一次和容尧这样面对面用餐,针对某人平静表面下活泛的心理活动已经有了十分深刻的了解。

    总体来说,容尧是个底线灵活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是高岭之花,实际上那层凝固的冰面之下,是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的心肠——具体表现在,她不会拒绝她所认可的人,譬如:

    容尧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之后,漂亮的眼眸中透出欲言又止的意味来。

    她显示看了眼手中的三明治,然后沿着着光洁的桌面向前移动,经过他手中的豆浆,最终落在了他的脸上。

    “其实……”

    容尧吞吞吐吐道:“太早了……”

    陆临渊假装没理解她的意思,语气不解道:“什么太早了?”

    容尧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的意思是,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充足的睡眠尤其重要,没必要为了我能吃到早餐起得这么早。”

    陆临渊挑了挑眉,心道以前世昼夜颠倒的作息,身高还不是过了一米八。这辈子自从遇见温容尧,作息确实是变得更为健康了些,或许能比前世长得更高也说不定。

    “我没熬夜,”陆临渊双手托腮,笑眯眯地注视着容尧,“而且我最近都没有熬夜打游戏,保证每一个夜晚都睡足了八个小时。”

    容尧闻言,垂眸默默地看了眼手中的三明治,面无表情地咬了下去。

    两人用完早餐后,纷纷起身前往学校。

    兰德没有早读,因此七点到八点的这个时间段内,很少在地铁内或者公交车站台上看到穿着兰德校服的学生。

    兰德也不全都是私家车接送的豪门子弟,有很大一部分是中产及以上家庭背景的学生,这些学生的父母大多工作忙碌,家中也不是常年雇佣着保姆和司机,偶尔还是能在这些公共交通设施上见到他们的。

    容尧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比起偶尔骑着自行车上学的林烽和顾星河,她和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天然犯冲,前世只要遇上了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就一定会碰见或大或小的事故,以至于产生了心理阴影,哪怕不是由她操控,光是坐上去也会心惊胆战。

    所以留给容尧的交通工具不多了,地铁和公交车均在她的可选范围内。

    霍笛倒是给陆临渊配了司机,陆临渊提着早餐上楼的时候,司机就在容尧所在的单元楼下等着,偏偏这车子又是某豪奢品牌,那三叉戟的车标杵在那儿别提有多醒目了,倒是吸引了不少好事群众的视线。

    容尧下楼见到那辆豪车后转身就走。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坐过类似的车子,又或者说在温家那种环境下,全球仅售五台的超跑她也见过实物。

    可见过、坐过是一回事,出现在不合适的场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容尧甚至可以想象到,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小区的业主群里就要开始流传起“XX幢XX室某温姓小青年被富婆包养”的可怕谣言。

    “……我去坐地铁。”

    路走到一半,容尧总算是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抽出手机朝着陆临渊发了条消息。

    出乎她的预料,陆临渊居然没有胡搅蛮缠,反而还颇为体贴地回复了一句:好的,路上注意安全哦~~~

    看到结尾波浪线的容尧:“……”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陆临渊还有下一句:上午11:30课程结束后,来兰德高一(A)班接我,我要和你一起共进午餐。

    这已经不是请求了,而是要求——赤/裸/裸的要求!

    容尧:……好的。

    她闭了闭眼,暗自唾弃自己这比发际线还不靠谱的底线。

    转眼间又是半天。

    江城一中上午的课程都很轻松,最后一节课还是语文,听着老师以特别的腔调念诵着注解,逐字解析着含义,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

    林烽在底下听得昏昏欲睡,久候不至的下课铃宛如一针强心剂,刺激得他一下子就精神抖擞了起来。

    “阿尧,吃饭去喽——”

    林烽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四处寻找容尧的身影。

    彭一川指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座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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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神下课铃刚响就离开了,他让我转达一下,说什么有事去兰德,不用等他一起去吃饭了。”

    林烽眯起了眼睛,还没等他再询问什么,唯一知道些什么的彭一川已经火急火燎地跑出了教室,生怕晚几秒食堂就没饭吃了似的。

    等到林烽和顾星河碰面后,两人提起容尧的行踪,宁久在一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们是在担心温学长吗?”

    林烽和顾星河看向了宁久。

    宁久指着兰德高一(A)班的方向,“我出来的时候,A班还在上课,我看见温学长在A班外等人。”

    林烽和顾星河:“……啧。”

    两人又是嫌弃又是默契地彼此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兰德高一(A)班门外。

    A班是国际班,最后一节课是西大陆某个小国的语言,在世界范围内只在很少一部人群里流通。

    温容尧听过温肇初用这种语言和生意伙伴交流,即便大部分内容都听不懂,可一些简单的单词还是懂一些的。

    科技发展到今天,其实也不必日理万机的上位者或者继承人亲自去掌握这门语言,只是对于很多上层人士而言,使用机器沟通说到底还是有着一层隔阂。上位者掌控欲强,自然就有很多方法去消除这层隔阂。

    从小到大花费大把时间和金钱浸淫在这种语言环境里,也是一种必不可少的锻炼。

    兰德的国际班采取的是小班制,比起江城一中动辄四十人一班,陆临渊的同学可就比她要少得多——在A班外等待,听着教室内传来听不太懂的语言——这种行为对于容尧来说确实有些无聊。

    容尧数完脚下的大理石瓷砖后,就开始清点教室内的人头数,不多不少,带上陆临渊,刚刚好十八个人。

    按理说,十多分钟前下课铃声便已经响起,这层楼其他班级的学生早已伴随着下课铃鱼贯而出,三两成群奔赴餐厅。也不知道A班台上的老师究竟在讲些什么,到了现在居然还没有放学生离开教室的征兆。

    容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扶手边,透过被打理得十分惊喜的绿植,眺望着不远处的江城一中,彻底放空了大脑。

    该说不说,这里的视野还算不错,居然能将大半个江城一中尽收眼底,尤其是老教学楼那一块……

    嗯?

    老教学楼?

    还没等她细究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似乎有不少人好奇地朝着容尧投来了视线,大约都在猜测这位身穿江城一中校服的少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陆临渊走近了容尧——

    陆临渊能感受到那些暗中窥伺的目光纷纷如鸟兽般褪去,甚至有些来不及收回视线的,从脚步声上辨别,隐约也透着某种仓惶的意味。

    不一会儿,周遭的人群便散得差不多了,唯有几个从家里带了午餐的人还在教室内外徘徊。

    容尧对此浑然未觉。

    直到陆临渊走近了之后,她才有了点反应,可回头后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陆临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灿烂得无与伦比。

    容尧:“……为什么要笑?”

    陆临渊靠近了点,几乎突破了社交的安全距离,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就是两人正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没什么。”

    少年挑了挑眉。

    “只是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