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福抓住妻子的手臂往外拖。
女人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被丈夫拽着，身体一点一点从缝隙里往外滑。
后背的衣服被地上碎玻璃划破好几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她死死抱着孩子，一声没吭。
女人和孩子终于被拖了出来。
陆峰松手，石膏板轰隆砸回地面，天花板也跟着塌了一块，碎砖和石膏块砸在他脚边。
女人被扶起来，第一件事是抓住陆峰的袖子，“三楼儿科还有六个孩子，一个护士在守着他们。”
“楼梯塌了，她们出不来……”
陆峰转身就往三楼赶。
西侧消防通道没有完全塌，赵柯达和方旭铭正在清理通道里的砖石。
看到陆峰上来，赵柯达喊道：“队长，快通了！上面有孩子哭声！”
陆峰踩着凹凸不平的碎砖挤过消防通道。
三楼走廊倾斜得更厉害，天花板石膏板掉了一大半，露出黑乎乎的楼板。
儿科病房的门敞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护士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根折断的输液架，挡在门口。
“我们是解放军！”陆峰亮出臂章。
护士回过神来，急忙说道：“六个孩子，三个腿上有伤走不了，另外三个能走但吓坏了。”
“我叫王芳，地震以后一直守在这儿。”
陆峰走进病房扫了一眼。
六张儿童病床，孩子们被晃到了地上，好在屋顶天花板没脱落，多数是擦伤和惊吓。
王芳把小一点的两个挪到墙角，用褥子和棉被垫在他们身下，自己一直守在门口。
“赵柯达。”陆峰按住对讲机。
“到！”
“你和方旭铭把通道打通之后，一个一个把孩子背下去。让苏月和林雪上来接应。”
“通道通了！我们马上上来！”
王芳听到“通了”两个字，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掉下来。
赵柯达和方旭铭从消防通道钻上来，两人身上全是灰。
赵柯达二话没说，把最小的孩子裹在被子里绑在胸前，扶着通道墙壁往下走。
方旭铭抱起另一个紧随其后。
苏月和林雪也上来了，跟王芳一起把剩下能走的孩子一个一个扶进消防通道。
林雪抱着一个腿上受伤的女孩，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别怕，姐姐带你下去，马上就不晃了。”
女孩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小手紧紧抓着她迷彩服的领子。
最后一个孩子被方旭铭背下去的时候，余震又来了。
整栋楼剧烈晃动，天花板上还没掉的石膏板撑不住了，轰隆一声砸在病房中央，碎块溅了陆峰一身。
“队长！”赵柯达在楼下喊。
“没事！”陆峰拍了拍头盔上的灰，又扫了一遍病房确认没有遗漏，沿消防通道迅速下撤。
院子里，六个孩子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苏月和林雪在检查伤势，王芳蹲在旁边安抚哭闹的孩子。
被救出来的病人和家属围在旁边，有人递水，有人脱下外套披在孩子们身上。
马永福抱着儿子，扶着妻子，站在院子角落里。
看到陆峰出来，他松开妻子大步走过来，伸出满是泥土和血迹的手，红着眼眶说道：
“同志，留个名字行吗？等灾后重建了，我让孩子记着是谁救了他。”
陆峰握住他的手，“救灾要紧，赶紧先顾伤员。”
马永福眼泪涌出来，用力擦了把眼睛，转身去招呼其他村民帮忙搬运伤员。
雨又开始下了。
陆峰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淌。
赵柯达从救护点跑过来，“队长，周宏图那边传话过来，民房区又找到了四个活着的，但人手不够了，问我们这边情况。”
“告诉他卫生院暂时清完了。”
“让苏月和林雪留在这里帮王芳照顾孩子，我们回民房区。”
“是。”
青峪镇东侧居民区，残存的楼体在连绵余震中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陆峰带着几人从卫生院方向跑步赶回民房区的时候，雨又大了几分。
豆大的雨点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顺着领口往里灌，军装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周宏图蹲在一处倒塌民房的废墟上，手里的液压钳还在嘶嘶作响。
看到陆峰过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队长，又找到四个，其中两个还活着，另外两个已经没了。”
“活着的位置在哪儿？”陆峰快步走到废墟边缘。
“靠北边那间厨房的位置。”周宏图指了指废墟下方，“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十来岁的丫头，被倒塌的房梁卡在灶台和墙角之间的三角缝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房梁上面还压着半堵没塌完的砖墙，随时可能垮下来。”
陆峰蹲在废墟上往下看。
缝隙很窄，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在动。
灶台承受了大部分坍塌的重量，给两人撑出了一小块空间，但房梁上的砖墙裂了好几道大口子，碎砖和泥灰正随着余震不断往下掉。
“先把砖墙撑住，再破房梁。”
陆峰站起来，“液压钳还有多少油？”
“不多了。”周宏图看了一眼液压钳的压力表，“最多再撑半个小时。”
陆峰转头对赵柯达说道，“把你那边的千斤顶拿过来，两个一起用。”
“孟哲，把刚才卫生院带回来的钢管锯成支撑柱。”
“是！”两人分头行动。
雨越下越大，废墟上的泥土被雨水泡成了稀泥，踩上去直打滑。
影刃几个人在废墟上爬上爬下，脸上全是泥浆，迷彩服被碎砖和钢筋刮得破了好几处。
周宏图把液压钳重新塞进砖墙下方的缝隙里，咬牙按下启动钮。
砖墙被缓缓撑起，碎砖哗啦啦往下掉。
“千斤顶到位！”赵柯达趴在废墟另一侧，将千斤顶垫在房梁下方，“可以加压了！”
“听我口令，同时加压。”陆峰蹲在废墟中间，视线在液压钳和千斤顶之间来回扫，“慢一点，注意砖墙的裂缝变化。”
液压钳和千斤顶同时发出沉闷的嘶嘶声。
房梁被一寸一寸往上抬，砖墙的裂缝开始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