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睡过太平间 > 17. 第三案 · 他是她
    第二天一早,林玉明便如约到了正光,拿着性别焦虑的心理诊断等晁珍。没一会儿,就见这位美人法医含笑跑进屋来,接过材料后认真翻阅。

    林玉明有些紧张地搓着手,等待对方发问。

    晁珍圆眸一弯:“怕什么呀。”递给对方一块大白兔:“新出的,桂花味。”

    林玉明道了声谢谢,纤细的指头拨开糖纸,慢慢塞进樱桃小嘴里。

    晁珍看着林玉明,觉得她真的很妩媚很美丽,正如白将弛之前的评价“天生丽质”。不禁想,这样赏心悦目的女孩,容于世上,又有何不可呢?

    铺开病历,有满满一桌子。

    晁珍看到她从十五岁出来打工以后,就开始了持续的心理咨询,已经长达十三年。林玉明坚持使用激素类阻断剂治疗,曾对男性体征及外貌非常不满,长期抑郁、失眠、甚至存在自残倾向,还用过文拉法辛等抗抑郁药。

    一页页诊断病历上的每个字,似乎都在倾诉她痛苦的前半生。而将沉重的过往袒露于人,并不亚于经历一场解剖,是极需要勇气的。

    晁珍将病历归放进档案袋,轻松道:“不用紧张,心理病史的证明是鉴定的基础材料,我们需要核查真伪。确定被鉴定人的确长期具有性别焦虑,以防一时冲动。”

    林玉明点点头:“我晓得的。”

    晁珍眼神微垂,轻声开口:“我刚刚看到2018年你忽然陷入重度焦虑,病历单上写是因为……获得市级见义勇为模范?”

    林玉明缓缓叹了气:“是。我开早茶店的嘛,每天三点就得上工备菜,那天我开着三轮刚从菜市场回来,路上经过个巷子,发现有两个男的撕扯着一个小姑娘的衣服,我立马大声喝止了。车上有个扳手,我拿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顿乱挥,我挂了彩,当然对面也没得什么好。反正最后,那小姑娘没事儿了。”

    晁珍眼神亮亮的:“你好棒啊!”甫一顿:“那为什么会加重焦虑呢?”

    林玉明听到夸奖后害羞地挠了挠头,谈及后话又微微扬起脸来,相视间颇见忧伤:“因为,真的是很痛苦啊。”

    沉沉地叹息后,她娓娓道来:“你知道吗,在那件事之前,我有多讨厌自己的这具身体:宽肩、大高个、粗嗓门……每一处的成长就像异物在繁衍,像不断癌变的肿瘤,我看到它们就恐惧。”

    “但是那天,我清楚地看见那两个猥亵者听到我喝声时的胆颤,仰视我体格后本能的忌惮。我忽然发现,这具我一直厌恶的身体,居然可以保护别人。后来,忍不住想:如果当时路过的是现在的我,他们能怕吗?会不会非但救不了那个女孩,自己也搭进去?”

    “而且,得到了表彰后,好像忽然整个世界都来赞颂我。我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娘娘腔,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了标杆,成了模范。也是那回,我爸第一次主动张罗全家吃饭,没有争吵,没有冷眼,没有摔筷子,还夸了我一句:好样的。”

    “我之前一直想等攒够了钱就去做手术,那是非常坚定的想法,可在这个光环之下,这个念头就忽然变得极其罪恶。谁会接受一个英雄是易性人呢?”

    剖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晁珍又轻塞了一颗糖果到她的手心里。

    林玉明的善良,让她会不自禁地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哪怕只是想把灵魂安放进该待的地方,可都会成为应当忏愧的罪过。

    晁珍眼底泛起很温良的笑意:“为什么不会呢?人们称赞英雄是称赞英雄的勇气呀。这是你可贵的品质,和是男人是女人都没有关系。林玉明,你真的是一个很棒的人啊。”

    林玉明清澈的眼神一抬,里面有融融的软意,仿佛戳中了心底事。

    晁珍一顿,又问道:“那从泰国回来后,性别焦虑还存在吗,状态如何?”

    林玉明点点头:“还有的。但当我拥有了这具能托住所有情绪的身体时,就不再那么痛苦了,即便有焦虑也来自于适应的问题和担忧。”

    晁珍问道:“担忧什么?”

    林玉明坦白道:“担忧有没有不自然,会不会被看出来?当然,我也明白这是心理在作祟,谁会无缘无故盯着别人看嘛,但就是不能避免。”

    晁珍点点头,含笑又道:“那和王鹏相识恋爱后,这种焦虑还存在吗?”

    提及男友,林玉明忽而一笑,摇了摇头:“没有了。他完完全全接纳我,接纳一个是女孩子的我。你知道吗,我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生日,他给我准备了一个礼物。”

    “哦,是什么?”

    林玉明甜甜的笑容漾开:“订了一套写真。”双手指头在打转,她喜悦地回想起那个经历:“我从小到大很少拍照的,更没有穿裙子照过。那天,各种款式穿了个遍,拍了个尽兴。”

    “然后就跟我说,希望穿婚纱的那次,他也能入照。”

    那些动人的情谊晁珍听得暖暖的,不禁感叹:“他真的很爱你啊。”

    林玉明笑了:“之前也有过喜欢我的男孩子,但知道真实情况后,都拉黑我然后没了后话。他是第一个无所谓的人,你知道我当下的反应是什么吗?”

    “感动?”

    林玉明噗嗤一乐:“不对。我觉得他是神经病吧,会不会脑子不清楚,正常人怎么能喜欢我呢?之前也接触过其它少数群体,有的私生活的确很乱,我根本不认同,就很怕他也是那类人。”

    晁珍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怕他是以猎奇的心态对待你,而不是真的爱情。”

    林玉明点点头:“我这类人,很容易被轻佻地看待,哪怕再怎么自重自爱。”

    晁珍没有说话,轻轻地拥抱了她:“祝福你,一定会幸福。”

    ……

    林玉明所有的基础材料已经都收集完整,复核工作也都进行得差不多,于是晁珍约了三日后的检查室,届时就可以给她做临床鉴定。

    难得在下班前就将所有工作都完成,晁珍很轻松地躺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金灿灿的余晖洒过,呈现很舒服的色泽。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晁珍回头一看,是白将弛。

    “今天没解剖吗?”

    白将弛倒了杯茶,点点头:“没,也没会,也没公司事务。”

    晁珍伸了个懒腰,愉悦道:“唔呼,好棒的一天呐。”

    “你心情很好?”

    晁珍点点头,手拦住眼前的光:“当然了。能摸鱼,谁会不开心呢?”

    白将弛不由笑了:“这么快就融入正光了?之前不还因为不加班,煎熬得五脊六兽的吗?”

    “俱往矣了~”晁珍扬音而叹,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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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光正好,心潮也在慢涌,她想着林玉明的故事,不禁自言自语道:“好的爱情,真的能救赎一个人吧。”

    “是……”

    “爱妃何故作此叹啊?”白将弛还未续说下面的话,姚会青便风风火火地进了办公室,白大褂一脱便甩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转身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地大口喝着。

    晁珍转身一笑,将手边那碗果切捧了过去:“陛下辛苦了!”

    姚会青吃了两口,舒心道:“还是爱妃会心疼人。”

    白将弛看着两个戏精略感无语,他才发觉晁珍抽象起来也挺有天赋,对姚会青问道:“怎么这么累?”微微侧身,看了眼在门口墙上电子屏的排班表:“三台?”

    姚会青无奈地点点头:“你知道的,家属解剖的意愿会反复,今天就赶上了两个委托人同时决定要做,加上本来预订的一场,直接满班。我们组今天连中午饭都没吃呢。”

    晁珍敲敲肩,捏捏手,好一派狗腿作风。

    姚会青一笑,问:“你继续说,何故作此叹?”

    “哦。”晁珍一乐:“是我今天遇到的委托人。”

    姚会青有点印象,问道:“性别鉴定的那个?”

    晁珍点点头,将八卦到的林玉明和王鹏的恋爱日常和姚会青娓娓道来。什么海边焰火,什么蛋糕戒指,什么熬夜抢演唱会,越说越上头,双手握拳在身前小幅度地摇晃,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像两只分享秘密还尖叫的土拨鼠。

    “你懂不懂这个点啊?”

    “懂懂懂!”

    很快,随着回办公室的人越来越多,土拨鼠的队伍也在壮大,纷纷表示被甜到,连最老的魏鸣都一脸“磕死我了”的情貌。

    白将弛没凑前,立着耳尖听着那头不断讨论的新鲜事物,默默在手机里搜索着关键词:Labubu,水敏卡,吧唧,撕拉片……

    他头回觉得自己明明年纪不大,怎么好像已经要被时代淘汰了。再看看谈笑间满面春风的晁珍,忽然一种沮丧感泛了出来:不会已经和她有代沟了吧?

    五点一到,所有人速速下了班,办公室立马空空荡荡。

    白将弛上五楼的总裁办签了字后也准备下班,电梯在四楼一停,晁珍冒了头。

    “不是早走了?”

    晁珍笑道:“钥匙落办公室了,回来取。”

    两厢寂寂,白将弛忽然开口:“那些东西,真的很浪漫吗?”

    “什么?”晁珍一愣,到了一楼才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什么:“哦,你说王鹏的那些小巧思?嗯……的确很浪漫啊,因为用心嘛,年轻人不都喜欢这些。”

    白将弛点点头,英眉微挑:“你也喜欢?”

    “还成吧。”

    晁珍意识到什么后,连忙道:“你不要搞这些!”

    白将弛眉头一皱:“为什么?”

    看着他有些认真的模样,晁珍心上生了甜蜜,但更多的是不怎么情愿的尴尬,胡乱地说道:“他俩多大,咱俩多大。再说了,人家的浪漫听听就得了。”

    盯着她有些绯色的脸,白将弛只嗯了一声,门口分别时,忽道:“如果真喜欢,搞搞也行。”

    那双很俊逸的双目一扬,口吻轻柔:“别人有的,我也想你有。”

    “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