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睡过太平间 > 11. 第二案 · 何以为善
    回公司路上,晁珍才有空打开手机查消息。

    晁珍盯着屏幕,对白将弛道:“毛安说宋山山的FAT出来了,确准是狂犬病毒,所有材料和报告已经交给卫健和疾控。”

    白将弛点点头:“我的手机在篓里,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儿。”

    晁珍从两人中间的储物格里拿出手机,问道:“密码?”

    “460923。”

    晁珍一怔,连忙敲着摁键,利索地打开微信。

    范阳给白将弛传了条语音,晁珍外放:老板,你看这个视频。

    一个短视频的链接,晁珍点了进去。

    标题是:狂犬病人捐器官,害死了我的儿子。

    视频创作者是胡尊的爸妈,视频里二人声泪俱下。二十多分钟的视频,他们讲胡尊从小到大的听话懂事、优秀孝顺,讲等待肾源整个过程的煎熬,讲一家人辛苦守望和当时以为的苦尽甘来,讲移植手术后的急转直下和儿子离世……

    他们直言无法接受,泣不成声地说:“我们一直很感恩捐赠者,可是因为他,胡尊没了啊。我们本可以等待到一个健康的肾源,过正常的生活。病友群里有个比胡尊晚两天接受到肾源的孩子,现在已经恢复了健康。看着他,更觉得我们的儿子太冤了,他才18岁啊!为什么是他啊!”

    评论区的言论十分辛辣。

    【死了还想要好名,结果把病传给别人,说一句间接杀人不过分。】

    【捐赠者这么没脑子,被狗咬了不知道去打疫苗?连累无辜,真是罪魁祸首。】

    【谁会平白无故捐器官?指不定拿了什么好处!家属为了钱,心都黑透了。】

    晁珍关掉了手机,默默看着车窗前磅礴的大雨。

    春雨会发冷。整个人隔着车窗玻璃都被浸得发潮,心口也似乎挨了雨针,刺得疼疼的。

    沉寂之中,白将弛将交通广播打开,里面正播着一家海鲜舫的广告。

    晁珍忽然开口:“我请你吃饭吧,就这家。”

    白将弛淡望了一眼:“又要化焦虑为食欲?研一下学期那20斤怎么长的你忘了?。”

    旁人总觉得晁珍是个松弛的人,淡淡的,从来没见过她发脾气或者耍性子。刚认识时,白将弛也这样以为,但恋爱后他才发现,晁珍情感很细腻,每每碰到恶案,强大的共情力就会让她格外痛苦。

    她的焦虑从不会外显,总是极尽可能地、懂事地内化掉,直到撑破极值。等情绪无法接纳之时,就只好借助胃这个情绪口袋,吃成了宣泄之法。

    嚼食物的时候,脑子能放空,就可以获得短暂的安抚。

    可这并不是好的循环,压力大就吃,吃就会胖,胖不健康也不美,压力就会越来越大。会怪自己为什么不自律,可又根本控制不住,久而久之,只会更加沮丧。

    晁珍抹了把脸,有些颓:“那怎么办,总不能像以前那样,化焦虑为……”

    忙了一整天,又接连遭遇情绪猛击,晁珍大脑有些停转。当意识到此言有多不妥时,脸庞立马有些发红,歪栽的身子从车座上正了正,只顾看着前方的路。

    情绪性进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失控,太多感知无法被妥帖地安放。大脑遭遇了压力,自然会想要好的反馈,多巴胺带来的愉悦感无疑是上上之选。当年幡然醒悟后,晁珍让白将弛陪她正念饮食和对话谈心,除此之外,还在他身上找到了另一种愉悦的多巴胺。

    一句半截子的话,勾起脑海无数的狂澜。

    白将弛清声咳了咳。

    车开回正光楼下时,已经七点了,雨势又变得稀稀拉拉。

    白将弛解开安全带,看了晁珍一眼:“送完检材,去吃吧,就那家。”

    ……

    盐水虾,蒜蓉夏夷贝,鲍鱼小土豆,石锅海胆豆腐。桌上的四道菜,可都是晁珍的心头好,那张原本漫布乌云的脸微微转晴,小梨涡也浅显出来。

    白将弛开了瓶冰啤,他今日心情也不是很好,但和晁珍是两个方向,他烦闷时食欲不振。一双筷子叨了两口菜便就停下,目光一直放在手机屏幕上,送着酒喝。

    晁珍剥着虾问道:“看什么呢?”

    白将弛将屏幕一转递过去,是毛安的微信。宋山山遗体捐赠的对象中,除了胡尊和两个角膜受赠者,还有一个肝脏受赠者。那位肝脏移植者,也查出了狂犬病毒,还未出现前驱期症状。

    白将弛:“肝脏就很麻烦。不过好在移植者曾经注射过狂犬疫苗。”

    晁珍眉头一蹙:“可抗体水平不一定够,而且术后免疫抑制,疫苗的功能也会下降。”

    白将弛点点头:“是,目前的意见是,在做PEP治疗的基础上,选择一些抗病辅助用药,隔离病房实时监测。”

    晁珍双掌合十一击:“祝福祝福,保佑保佑。”

    这一击,倒是中气十足,看来人没什么大事。喝醉那次除外,白将弛许久未见晁珍这么鲜活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又饮了口酒。

    晁珍炫着饭,抬眼看对面已经停筷了:“你不吃了?”

    白将弛只哦了一声:“我健身,晚饭得控制。”

    晁珍顺问道:“有成效吗?”

    白将弛微微侧了侧头,有些桀色地望着她:“什么意思?”

    晁珍忽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分手这么多年,其实有些模糊了往昔相处的感觉,或许也不是模糊,只是横亘着没点清道明的尴尬,难免无措。

    连忙摇摇手:“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哈。”

    白将弛点点头:“我知道。”甫一顿:“你是想见证见证。”

    哈?

    晁珍有些清醒了,决定以后要谨言慎行:“我没那意思,别冤枉我!”

    白将弛泰然一笑,自若得很。

    晁珍觉得,这个男人比几年前会撩拨人了。不过他到底还是白将弛,儒雅又正派,所言所行都很懂分寸,再贴颜色的话也点到为止,决不让暧昧沦落成轻佻。

    风卷残云后,晁珍有些餍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起身去前台买单。

    白将弛没拦,也没来上一番霸总的强势抢单。因为记得晁珍讲过:她说不,就是不的意思。

    买好单,拿了两颗前台放的薄荷糖果,塞进嘴里一颗,递给白将弛一颗。

    晁珍:“拜拜,明天见!”

    白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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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桌前拿起了晁珍座上的包包,没有直接递给她:“送你回家。”在女人开口驳回前又道:“这回就甭拒绝了吧,快十点了,天又下雨。”

    晁珍点点头:“那,谢谢老板啦!”

    ……

    回到家,一片灯火辉煌。

    晁珍收了伞,发现甄慧抱着晁蓬蓬站在玄关门口笑容满面。

    晁珍一顿:“什么情况,十点半了,怎么还不睡?不是微信都告诉了今晚回来的晚嘛。”

    甄慧捋着晁蓬蓬的小耳尖,甜滋滋地:“我刷了部短剧真上瘾,就连着看完了,估摸你快回来,就等着了呗。哎哎哎,送你回来的那个,什么情况。”

    奔波一天,甚觉寒冷,晁珍径往岛台去倒了杯热水喝。听到询问,一边喝一边下意识搜罗既合理又不惹妈妈催婚的措辞。

    望了望天花板道:“没什么情况,那是我老板。今天出外勤,回来很晚了就一起吃了个饭顺便谈论讨论案情。雨下大了,他就顺路送我回家了呗。”

    甄慧原本性质盎然的神色一暗,似很失望:“啊?老板啊。哎,还以为,你身边哪个小同事呢。我在楼上虽然没看清,但身高啊体态啊,我觉得蛮利落的哦,应该是个貌貌堂堂的小伙子。”

    晁珍一笑,窝进沙发里:“嗯,这个确实是,他的确貌貌堂堂的,还健身呢。”

    甄慧摇摇头,把晁蓬蓬放到晁珍怀里:“但是,是老板的话,还是不要了。我在网页搜索过的,我知道的,你这个鉴定公司是正光集团旗下的,那个正光大老板家的小开办的。这就不合适了。”

    摁着遥控器的手一顿,晁珍含笑看着妈妈:“怎么不合适?不希望闺女我嫁入豪门啊?”

    甄慧连忙摆摆手:“当然不希望。电视剧里都演了,齐大非偶好不啦。我天天看短剧,最晓得这群豪门的真实面目,自大,势利眼,毒舌怪,拜高踩低,阴谋诡计。”

    晁珍噗嗤一笑,连忙止住妈妈:“不是,那电视剧是电视剧啊。还齐大非偶,又不是什么封建时代,咱们可是生活在社会主义新中国哎,哪来的三六九等。都是公民,谁也不比谁矮半截。”

    甄慧问道:“怎么,你对人家真有意思啊?”

    晁珍一顿:“当然没。这……这不是批判你的不良思想呢么。”

    遥控刚停,是本市频道,正在播放记者对胡尊父母的采访。

    晁珍眼色一沉,默默地看。

    甄慧叹了口气:“这家人也真是不幸。”

    晁珍望着妈妈忽然问道:“那你觉得,那个遗体捐赠者,有什么问题吗?”

    甄慧很困惑:“什么问题?人家有什么问题。有情怀做好事捐遗体,能有什么问题?人生老病死的,谁能有本事走在未来的前头?捐赠者也不知道死了后还能发生这些事儿啊。”

    晁珍长长叹了一口气:“是啊,没打疫苗的确是捐赠者的疏忽。可网络上对他的指摘甚至谩骂也的确太过了。”

    甄慧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睡觉:“那就希望,到我们的那天,清清静静一些吧。”

    “晚安。”

    在晁珍十八岁生日那天,她们两个也签过那纸志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