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睡过太平间 > 9. 第二案 · 何以为善
    临近五一,春暖花开,微风也清爽,上班路上心情自然格外好。刚出地铁站就碰见了姚会青,迎面又是大美人温暖四溢的拥抱,挽着胳膊一块往坡上走,蜿蜒而去,正光就在半山坡。

    路旁各色小雏菊错落交织,色彩斑斓如同油绘,空气都沁人心脾。

    晁珍捋过乱飞的发丝,笑问:“怎么没开车?”

    姚会青一乐:“送孩子上学呢,最好坐地铁,不然校门口绝对堵得人会爆发狂躁症的。早上不开心,就会不开心一整天,别的工作一旦压不住脾气,可以给活人脸色。可我们的工作,要是给客户脸色,太不是人了吧。我呢,执刀时候尽可能笑容满面,再不舒心,也起码做到心平气和。”

    晁珍点点头:“不错,很有职业道德。”

    姚会青很认同地骄傲说道:“那是,我什么时候都很有道德!哦,除了辅导然然写作业。我坚信,没有一个家长在辅导孩子作业的时候,是有道德的。”

    相视一笑,继续闲聊着爬了会儿坡。两人遥遥看见门口停着辆车,那是白将弛的林肯领航员,一个男人双臂压在车前盖上,很赖皮道:“喂,你就简单说说,那能咋的呀。”

    白将弛探出头来,颇不耐烦:“我不说,你让开。”

    晁珍看这架势倒有些懵,不过那个大高个儿倒是挺眼熟。

    “什么情况?”

    姚会青提唇一笑,拍了拍晁珍肩膀:“没事,习以为常就好了,走吧走吧。”

    男人还是不动,继续威胁道:“我也不问别的,你就告诉我大概出了什么问题呗。”

    白将弛语调淡淡:“你干扰第三方鉴定,小心我去司法局和卫健委告你!”

    男人眉头一蹙,很生气道:“喂,白将弛,咱俩还是不是朋友了,你也太不地道了吧!我干啥了就告我?我一没贿赂,二没威胁,就想你先交个底,好回医务科再核实情况啊,现在大夫那么好当的嘛。”

    姚会青带着晁珍“贼”溜溜地划过,路过车窗向白将弛打了个招呼:“老板早哇!”

    “早。”

    那男人也向姚会青打了个招呼,目色掠过晁珍身上时一顿:“哎,你是不是……”

    白将弛连忙开口,没带好气儿:“谢望北!上车!”

    谢望北得乖便麻溜地上车了,望着进入正光的背影良久,恍然大悟:“那个女人,是晁珍!”

    白将弛点点头。

    谢望北冲着白将弛胸口就是一拍,给他敲得猛咳,白了眼:“我去,你要干吗?”

    谢望北很是兴奋,笑说道:“行啊哥们儿,直接近水楼台啊。”胳膊肘又怼了怼:“惦记了人家这么多年,可算抓到影儿了,不说在省公安吗,什么时候搁你这儿干了。”

    白将弛揉了揉胸口:“刚入职,没来几天。”

    谢望北往椅背一靠:“那你俩现在什么情况,恨意缠绵?酸涩拉扯?甜蜜翻涌?”

    白将弛没什么表情,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按道理说,憎恨不甘应该有吧,毕竟当初被断崖式分手的那个是我欸。可再见面,真对上她,又压根使不上气。我还问她,要不要复合。”

    谢望北不再戏谑,慨叹道:“当年的你,简直是心脉受损。我是压根没想过,咱天之骄子还能有那半死不活的时候。”一顿:“问复合,那结果呢,晁珍说啥?”

    白将弛皱皱眉,望向车外:“她妈妈舌鳞癌Ⅱ期,年初才完成二线治疗,这也是她为什么离开省公安的原因。治疗要钱,陪伴要时间,她说暂时不想谈感情的事。”

    谢望北听后也觉沉重:“这个癌遭罪,疼得很。Ⅱ期没转移的话,积极心态,定期复查,不会有大事。”又望了白将弛一眼:“不过,你也怪没出息的,完全被人家拿捏得死死的啊。就这么爱?”

    白将弛瞥了眼人,剑眉凌厉,可说出口的话却很没出息:“昂。”

    谢望北扑哧一笑,引得白将弛很不快,推他下车:“滚!”

    谢望北强抵着车门:“行行行,我滚,滚之前我就要一句话,要赔不,赔多少?”

    白将弛架不住软磨硬泡,只道:“手术是成功的。”

    谢望北骤然开怀,直接开门下车:“没事儿你不早说,回见了!”

    ……

    白将弛换好衣物进实验室时,晁珍团队已经拿到胡尊尸检的所有切片,正在做观察分析。

    这几天晁珍就一直怀疑是神经性问题,便最先拿脑部的病理进行观察。

    晁珍在高倍镜下寻找着猜测的答案:“果然啊。脑里发现了内基小体。”

    鲁彬彬在旁有点吃惊:“内基小体?狂犬病?能给我看看吗,我只在教材里见过。”

    晁珍让了个位:“喏,过来吧。胞浆里的那些卵状包涵体就是了,因为具有嗜酸性,Seller染色下是樱桃红,和周围对比很突出吧。”

    鲁彬彬很认真地在看:“是是是。”

    田索思考道:“可是胡尊生前没有恐水怕风、多汗狂躁的症状啊。”

    晁珍琢磨了会儿:“应该是麻痹型狂犬病,它的症状没有狂躁型那么突出,比较少见,没兴奋期也不恐水。主要是发热,然后瘫痪后呼吸衰竭。因为更隐蔽,死亡率也更高。”

    白将弛默默听着,有些困惑道:“会是他家里的柯基吗?可是做尸表检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动物抓痕。”甫一顿:“把移植肾的切片给我。”

    白将弛看了会儿摇摇头:“不行,肾实质切片没有神经元,狂犬病毒根本查不出。”

    晁珍立即了解白将弛的用意,连忙道:“补充取样吧,直接FAT查肾门神经束。”

    狂犬病毒只能在神经元胞浆内堆积形成内基小体,如果是自身被犬抓伤感染,基本上只会在中枢神经系统,尤其是海马回内检出。但如果肾门神经存在,或能证明是移植肾本身就携带了病毒。

    田索仰天长叹:“啊!完蛋!二次尸检不难,难的是跟家属沟通啊!”

    晁珍也觉一个头两个大,但语气铿锵:“再难也得沟通!现在问题变严重了,我们并不知道遗体捐赠人还捐赠了什么器官,捐赠了几个人。胡尊十五天发病致死,时间上比较早,现在及时介入,或许就能挽救那些还未发病的受赠人。”

    一惯嬉皮笑脸的鲁彬彬也惊了:“好家伙,医疗纠纷成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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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卫生事件了。不是,为什么啊,遗体捐赠前不是要进行病毒筛查的吗?”

    白将弛摇摇头:“很大程度上,对狂犬病毒就是没有办法。器官移植的国际标准需要检查HIV等十余种病毒,我国在此基础上,还会加查结核杆菌等病原体。但狂犬病病毒本身很难成为常规筛查项目,它潜伏期久,检测耗时长,可活体匹配移植需要的时间窗却是极短的。”

    晁珍挠了挠头:“分别行动吧。一些人去和胡尊家属沟通,尽快二次尸检,把FAT报告赶快做出来。最好的结果就是肾门未见苹果绿变色。如果是,那就真的麻烦了。剩下的人联系医院,看能否调查供体档案,看看是否是因脑炎死亡的,有无犬接触史。”

    白将弛起身:“咱俩去对接家属和尸检,田索你和鲁彬彬打电话尽快联系医院。”

    晁珍眸色一暗,对视道:“先告知市卫健和疾控部门。”

    ……

    5楼VIP室。

    胡爸默默地听完白将弛和晁珍的话,久久没有开口,半响很沉重地爆哭。

    胡爸摇摇头,几乎无法支撑地伏在桌面上:“不!不行!我们真的受不住了!上次尸检完,我们看着小尊心里太难受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是我们对不起孩子,他人都没了,还要受这么大的罪,走都走得不安宁!”

    胡妈一直垂泪,也连连摇头:“当时我们脑子热,不能接受孩子就这么死了,所以想给小尊讨个公道。可你们说不是手术的问题,是狂犬病,那就是吧。不管是我们自己得的,还是接受捐赠得的,我们都认了!现在,我们只想让他早点入土为安!”

    胡爸抹了一把脸,仍是满脸的泪水:“是,我们不二次尸检了。当初你们说过,这是民事委托,我们可以随时中止的对吧。麻烦你们办理一下手续,我们今天就联系殡仪馆,想早点火化。”

    白将弛沉默着。

    根据《传染病防治法》第46条和卫生部令第43号,传染病病因筛查不需要家属同意,卫健和疾控部门介入可以组织尸检。

    但是强行逼迫这对刚丧子的夫妇接受二次尸检,无疑是让已经崩溃的精神再来重击。如果能劝说对方平和些接受,总是要比强迫好很多的。

    逝者如斯,对生者不可丢掉人道关怀。

    晁珍深深地向二人鞠了一躬:“很抱歉!”

    晁珍哽咽了会儿继续道:“我知道这对二位来说非常残忍,你们想让小尊完完整整、安安静静地走,守护孩子的心情,我完全能够明白。可如果真的是移植感染的狂犬病,同批还有其他器官的受赠者,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背后都是一个个即将破碎的家庭。”

    “我可以向二位保证的是,微量取材,从原本的切口入路,只做局部,绝不损坏小尊的身体!如果早一天查清楚,就能够早一天溯源,早些及时介入,或许就能保住一个人的生命。我们同事联系了供体医院,了解到最小的受供者是个八岁女孩,她受赠的是角膜,如果及时接受PEP治疗,是可以避免死亡的!”

    晁珍和白将弛又深深向二人鞠躬。

    胡尊父母久久沉默。

    “好。我们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