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睡过太平间 > 7. 开刀顺利平安果
    二人正僵着,布鲁托咬着晁珍衣角就狠狠往屋里拽,很快,她就被狗狗的热情攻陷进沙发中。灰白的长毛扫得人面颊发痒,晁珍被逗得咯咯直笑。

    “别舔了!布鲁托!”晁珍哀嚎。

    白将弛一脸懵地看着布鲁托的冒犯之举,等回过神来,又觉得有点羡慕。

    人要能像狗那样直白莽撞,很多庸人自扰的事早就能化开。难就难在,人有自尊心又很难既往不咎,会情不自禁地去揣摩,又要赌气似的斤斤计较。

    白将弛将一杯水放到桌前,找补道:“我没骗你,他先前真不吃不喝来着。”

    晁珍握紧那条疯狂甩动的尾巴,缓了口气。布鲁托不再是先前那个奶孩子了,如今甩尾的力道大得很,砸在身上很痛的。

    揉着拱蹭自己的布鲁托,晁珍语气倒很轻松:“我知道,它赖皮嘛。”

    它赖皮嘛。晁珍曾无数次跟白将弛吐槽过。

    分开这些年,他望着布鲁托,常常一个走神,就会想起这句话,有时黯然有时笑。后来,白将弛再没有过女朋友。不是刻意如此,只是随心而为,他管不住那颗心要念旧。

    “一起吃个饭吗?”他试探问道,故作无意地客套。

    晁珍正给布鲁托刷牙,一边摇摇头:“不了,我妈还在家等我。”

    白将弛的视线停转在她身上,这人眼窝天生就深,很显深情,只匆匆一掠,便让人觉得怦然。他能将风月信手拈来,可自己又不自知,显得格外自然。

    都说帅哥的最高境界是帅而不自知,那白将弛应该已经练就大罗。他不光帅而不自知,还富而不以为意,学优业卓而不自恃。

    八年前晁珍就招架不住,现在依旧。

    布鲁托不爱清洁,呲牙咧嘴,又在赖皮。晁珍正要惩治坏分子,白将弛忽然开口:“晁珍。”

    握着小狗牙刷的手一顿:“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从何讲。”

    “怕说多错多,再词不达意。”白将弛眼神一暗:“分手这件事当年给我带来的伤害很大,说不上恨,但的确有很多委屈。可咱们这次再见面,我还是忍不住想纠缠你。”

    “但我最近一直想,凭职务之便不断出现,运用一切机会再来接近,算不算一种不怀好意地围猎?站在你的角度看,当初斩钉截铁才分开的前任想复合,的确很讨厌哈。”

    晁珍抬起眼:“我不讨厌你。”

    白将弛一怔。

    晁珍又重复了一遍,眼神转离:“我不讨厌你。”

    她咽下的后半句话是:我讨厌拧巴的、回避的、敏感的那个自己。

    晁珍时常觉得自己很坏,一方面对待珍贵的感情畏首畏尾,总想逃之夭夭;另一方面,又借以反复不停地推开来证明对方的爱意是否坚定。她知道这很不健康,但又难以控制。

    晁珍一直垂着头,望着布鲁托:“我只是没想好,要以什么样的状态来面对你。”

    白将弛的喉结滚了滚,唇线放平:“那你还爱我吗?”

    眼底互换着汹涌的情愫,晁珍很快败下阵来。

    半响,晁珍道:“就先正常相处好吗?我现在的重心只有妈妈,还不想考虑感情的事。”

    白将弛点点头,追了句:“那……想考虑的时候,我可以是优先级吗?”

    原本暗淡的眸子忽然闪了些亮色,晁珍不由一笑。

    半响,点了点头。

    ……

    晁珍买了些菜回到家,妈妈正抱着晁蓬蓬在刷短剧。

    这部是《霸总爱上离异带娃的她》,甄慧看得容光焕发,笑容满面。晁珍之前对短剧不屑一顾,可自从妈妈得了病,她发现这种无脑小甜剧往往能带来很好的情绪帮助,转移掉疼痛的注意力。

    人生若有苦难来,不如停止煎熬,先爽为敬。

    甄慧摘掉花镜,迈着小碎步转到饭桌前:“来来来,我今天炖了蛤蜊丝瓜汤,可鲜了。”

    晁珍洗过手来吃饭,接过那碗汤,有些撒娇地指责道:“都说了你不要忙活这些事,我下班回来买菜做饭嘛。你的当务之急就是放松身心,养好身体,懂咩?”

    甄慧哄着女儿:“这也不费事,再说,做饭很治愈的,还帮我放松呢。”一直给晁珍夹着话梅小排:“你这个工作节奏挺好的,咱娘俩每天能见着,吃吃饭,聊聊天。同事呢,怎么样?”

    晁珍没有多言,只点点头:“都很好。”

    甄慧一直明白女儿离开刑侦有遗憾,很多次想沟通,晁珍都一直回避去谈。妈妈思考了很久,看了一些书,还和AI模拟聊天,想找到好的言语去开导她。

    学习多日,她找到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一针见血的方式了。

    甄慧笑问:“法医官的职责是什么呀?”

    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晁珍一愣:“为死者言,为生者权。”

    妈妈点头:“你一直在做啊。”笑了笑:“不是犯罪的真相才是真相。绝大多数人,一生并不会遭遇刑事案件,可每一个逝去的普通人,也都有了解死亡真相的权利。”

    晁珍看了眼妈妈,不觉笑了:“怎么忽然觉悟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甄慧:“AI跟我聊的,还挺有道理的吧。”

    晁珍无奈笑道:“AI都是顺着人的话说的。”顿了顿:“妈,你放心好了,我明白的。遗憾呢,当然会有。但还在做法医,现在的工作也很有意义。”

    “昨天,我刚处理完一个案子。发现其实是掩盖成自杀的慢性投毒,已经移送公安机关了,这么看民事鉴定也很重要吧,相当于给司法公正加了一道查缺纠错的关口。”

    甄慧从容一笑,给女儿添汤:“能这么想,那很好哦。”

    饭吃得差不多,晁珍切了盘橙子,和妈妈一起窝着看短剧。

    橙子的汁水充盈,在味蕾里清甜地漾开,晁珍咂咂嘴:“现在的霸总都喜欢啥呢?”

    甄慧道:“这我颇有心得。现在可不流行什么傻白甜了,我最近看的啊,有保姆阿姨、单亲妈妈、绝经维修工。火的要素有什么,离婚啊,失业啊,被子女嫌弃啊。但是一定是坚韧善良、不卑不亢的,既要独立自尊,又得被浪漫拯救。”

    晁珍笑了:“看不出来,研究得这么透呢。那你女儿呢,是霸总的菜不?”

    甄慧也拿了片橙子:“我想想哈,我的宝贝女儿当然是。不过呢,霸总不一定是你的菜。”

    妈妈的调侃引得晁珍一笑,不过吃橙子的唇齿动得慢了些。

    嗯,也不一定。姓白的那个霸总,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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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

    ……

    第二天上班,晁珍桌面上放了好多苹果。

    挑起个抛在空中接住,转头望向姚会青:“这是什么情况?”

    姚会青椅子一转,笑:“正光传统,在座的每人一个,预祝你开刀顺利!平平安安!”

    晁珍眉眼微抬:“嗯?今天嘛。”

    魏鸣在饮水机里接水,点头道:“殡仪馆那边已经出发了,过会儿转运车就来。”

    辅助法医田索从门口冒出来:“晁主检,委托人在楼上了!”

    晁珍应了声,说话间已经换好白大褂,将头发盘起,换上了平底鞋。

    5楼VIP接待室

    委托人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死者是她们的儿子,今年十八岁,两个礼拜前刚刚接受了肾脏捐赠手术。手术非常成功,左肾移植后肾功能快速恢复,尿常规恢复正常。但是术后十二天后忽然高烧,意识恍惚,昨夜死亡。

    医生诊断是严重的排异反应和术后感染造成的死亡。但是家属认为术后孩子前期恢复得很好,怀疑是医生推荐的免疫抑制新药的问题。

    那位母亲一直在垂泪:“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了肾源,前几天看他那么好,我乐坏了,想着小尊终于能恢复健康,好好生活了。他才十八岁啊,我真的接受不了,真的。”

    父亲也边垂泪边叹气:“我们压根不是想讹人讹医院,是实在没办法接受。我们想弄个明白,小尊到底为什么没的。即便再多的钱,再多的赔偿,也换不回来儿子的命啊。”

    白将弛将两杯热茶和几份纸质文件递过去:“两位节哀。我们正光鉴定会尽力提供专业的帮助,需要说明的是,我们是独立的第三方司法机构,不会受警方、医院或者行政部门的任何影响。在尸检和鉴定调查前,双方需要签订尸体解剖家属同意书和司法鉴定委托书。所有服务都是民事委托,二位可以随时中止。”

    那对夫妇没有异议。

    父亲连连点头:“我们都明白,我们都配合。”

    母亲顿了顿,忍住啜泣道:“那个,白法医,我有个请求。解剖后,能不能好好地给小尊还原,我不想他这么年轻就死了,结果连个全乎的身子都没有。”

    晁珍安抚道:“您放心。解剖后我们都会好好缝合,力求最小损伤,最多信息。而且家属有权查看解剖后的遗体,这是你们的知情权。我们会尊重他,让他干干净净地见你们。”

    夫妇激动地点了点头,抱头痛哭。

    ……

    白将弛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后,发现晁珍还在工位看病历,便将自己准备的那颗苹果递了过去。是她最喜欢吃的乔纳金,红霞鲜艳,个头饱满。

    晁珍接过,吭哧便咬了一口:“谢谢。”

    白将弛:“开刀顺利。什么时候去?”

    晁珍翻完了病历,开始OCR扫录:“再过一个点吧,在等尸体解冻。”

    白将弛微微倾身,看着屏幕:“奇怪,真奇怪。”

    晁珍高山流水遇知音般慨叹道:“对吧!真奇怪!如果是重度排异反应,那他前七天的肌酐和尿量为什么这么正常呢?而且作为靶器官的移植肾,彩超上没有损伤痕迹。”

    白将弛点点头:“但我也对家属的怀疑保持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