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的规培生叫燕雨,事发第四天,白将弛接到了公安机关的电话。
刘剑南先报了家门,而后道:“白法医,我们这儿有个医学生自杀的案子,家属希望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介入调查。正光现在能接吗?”
白将弛应了声:“能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刘剑南道:“四天前,省中心医院的规培生在自己租住的家属院楼的卫生间内烧炭自杀。我们警方到场勘查,发现了烧炭和点火工具,门窗皆反锁,厕所缝隙用透明胶封住了。现场无打斗痕迹,无人为破坏痕迹,无他杀的迹象。”
“还有一组人去走访调查,和她的导师、带教、学院领导、同学都进行了对话,了解到她生前存在较为严重的抑郁,已经躯体化了。而且死前在朋友圈发了遗书,显示了自杀倾向。”
“尸检结果也确认为自杀。可家属有异议,他爸爸不认为女儿会有抑郁症,并对死因存疑,还想继续调查。可目前所有证据已经足够定性为非刑事案件,我们没法立案侦查的。所以他想申请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介入,我这不就在备案的机构名册里找呢嘛。”
白将弛大概明白了情况,道:“时间上,人员上,我们目前都能协调安排,可以接受公安委托。这样吧,刘队,你先把正式的鉴定委托书按流程帮忙出具好,有了文书就能尽快调查了嘛。具体的案件材料,咱们下午见面沟通。”
听到正光能爽利接了,刘剑南自然也乐见,道:“这个你放心,委托函一会儿我就找领导出。家属的意愿呢,是想尽快进行二次尸检,最好今天就能做。”
白将弛一顿:“那死者家属的解剖申请给你们了吗?”
刘剑南道:“还没呢,这不是得先确定哪个机构呢么。”
白将弛回道:“我们接,我们接。那赶快让家属给你们递交申请吧,没有解剖许可,我们实际工作可没法展开,殡仪馆都去不了。”
又简单谈了两句,随即挂掉了电话。
办公室里只有魏鸣,他凑过去问道:“咋的了,公安委托?”
白将弛点点头,回身看了眼排班表:“你下午有一台,那我去吧。”
正好赶上晁珍班子下解剖回来,他连忙对之晃了晃手机:“规培生的那个案子,家属申请二次尸检,下午就要做,你来我来?”
“我来。”
……
在去公安局的车上,白将弛将案件的情况大体交代给了同事,但具体情况和资料他目前也没有拿到,只能到时候再行决定。
鲁彬彬还没出过这种外勤,有些疑问:“那死者家属不应该先上我们这儿做委托吗?”
晁珍摇摇头,解释道:“我们接受的委托是办案机关的委托。而且第三方鉴定人员涉及鉴定实质内容,是不可以私下单独会见亲属的,必须要通过公安机关对接。”
田索拍了拍他的肩:“为了保证客观公正,全程序必须规范。解剖也必须在指定场所,不可能带回咱们那儿的。”
晁珍继续补充道:“尸检过程中,通常也会有办案人员到场,负责确定死者身份、监督检材、对接双方需求。虽然不是强制性要求,但已经是内部的工作惯例了。”
鲁彬彬一叹:“好严格啊。”
到了地儿,白将弛将车停好,回头一顾嘱托道:“那当然了。为了司法公正,时时刻刻都得严格。这回见了人家办案人员,你正经些,这不比平常在公司,别给你老板我丢人。”
鲁彬彬连忙点头:“您就放心吧!”
进了公安局,刘剑南迎了出来,见到晁珍忽一笑:“没想到是你。这样更好,都是老搭档了,工作起来也有默契,方便沟通。”
白将弛眼神略过,转过话锋:“刘队,委托书和解剖许可?”
刘剑南将手里的档案夹递过去:“喏,都开具好了。”介绍了下身边的一位女警:“这位是贺兰涵,负责跟进的办案人员,全程都可以和她沟通。”
“你好。”
白将弛道:“家属呢,我们是不是得先谈谈,了解一下情况和诉求?”
刘剑南挠挠头:“他们已经去殡仪馆了,说在那等你们,想尽快得到一个答案。”转身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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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的手机:“正好我下午也没什么事,跟你们一起去,正好有什么事儿都及时沟通。”
贺兰涵一顿:“头儿,医院那边不是……”
“走走走!”
……
殡仪馆内。
燕雨的爸爸燕钢等了许久,见到晁珍等人过来很是激动,一直在说“拜托了,拜托了”。在警官的核对下,他在见证记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具体案情的沟通交给了白将弛,晁珍带着班子进了检验间,打算开始进行解剖。
空气是凉的,晁珍缓缓拉开蓝色的裹尸袋,见到了燕雨的真面貌。
其实,在此之前的几天里,晁珍已经在网上的新闻里见过了她的照片。照片里是个好年轻,好开朗的女孩,擎着极其阳光的笑容,头戴学士帽,本科毕业时她那样的意气风发。而今,眼前却是具冷冰冰的、再也说不出话来的遗体。
晁珍无法不觉得可惜,无法不觉得沉重。
田索看出了晁珍面色的遗憾,唤了一声:“晁主检?”
回神后,晁珍眨了眨眼,冷静道:“来吧,抬上来。”
三人合力将遗体挪到解剖台。鲁彬彬开启了全程的录像和拍照。
晁珍开始进行尸表检查:“尸斑、眼睑结膜及甲床呈樱桃红色,符合CO中毒迅速死亡者特征。体表未见明显人为机械性损伤痕迹。”
钳子慢慢切开心囊:“心血,内部器官呈樱桃红色。”
抽取了心血后,田索立刻进行HbCO饱和度的测试,稍等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浓度为62%”
晁珍继续详细地检查着:“出现局灶性心肌坏死。肝细胞存在变性。”
田索道:“是CO重度中毒者会出现的问题。”
全面的检查过后,晁珍得出了和之前警方认定的一致的结果:是一氧化碳中毒致死。
是烧炭致死。是自杀。
在慢慢复原缝合的过程里,晁珍一直凝望着那已然阖目的、永熟的女孩,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让她感到难过。不禁想问:这样的离去,对于你,是解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