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人都拥有三魂七魄。
三魂主神,七魄主形。
人在遭受重大刺激时,三魂不稳,在遭受重大事故时,七魄失衡。
通常情况,不危及生命,都会慢慢恢复,哪怕三魂七魄短暂离体,在身体受到刺激或是脑细胞尚未死亡且拥有强烈求生意识时,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人们称之为,奇迹。
段司昭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确认,宋绥溟等不来奇迹这个事实。
她没有隐瞒,陈述自己的观点,本以为宋绥溟会一气之下让她陪葬。
他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知道。”
白炽灯冷白的光照在宋绥溟脸上,这张俊美的面容肤色略白,竟然有一种白玉易碎的感觉。
段司昭突然想起,安季夏说曾经的他是icu常客。
不是医院常客,是icu常客。
是什么样的病,要一次次的徘徊在生死边缘?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宋绥溟迈开腿走向段司昭,随着他的移动,头顶光线明暗交替,衬得他这人神秘莫测。
段司昭才发现,他眼底青黑一片,透着疲惫。
段司昭能理解宋绥溟的想法。
也试图给自己留点退路。
“这很难。”
“时间过去太久,我甚至连案发现场都没见过。”
主要是,安季夏真的很不配合。
“我会尽力配合你。”
或许是沾染了疲惫时,人往往分不出精力伪装情绪。
今晚的宋绥溟看起来格外好说话:“现场照片我拍了,关于她的整个治疗记录也都留存着。”
“你有怀疑对象吗?”
段司昭道:“或者说,你觉得,谁希望她醒不来?”
宋绥溟紧紧盯着段司昭的脸,锋利的视线循着她的面庞一寸寸扫视。
玩味道,“段法医,你是在让我推断凶手吗?”
他冷嗤一声:“那我找你来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钱这么好赚?
段司昭被怼得有些无语,“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们会选择从已有的前提下去抽丝剥茧,寻找可能有用的证据。”
“受害者的人际关系也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她双手一摊:“如果宋总不配合,另请高明就是了。”
宋绥溟盯着她满是倔犟又无语的脸,突然笑了声:“想要她命的人那太多了。”
“段法医是要一个个去问吗?”
段司昭当然不可能一个个去问。
她基本可以确定,安季夏至今仍昏明不醒是因为三魂七魄凑不全。
有人掌控着她的一魂一魄。
不过,就算找回来了,三魂七魄离体太久,安季夏多半也活不成。
只要给她划一个范围,至少她能想办法先锁定嫌疑人有针对性的去找那缺失的一魂一魄。
宋绥溟的视线越过她,看了眼窗外浓沉的夜色。
吩咐一旁的司机:“送段法医回去。”
离开时,段司昭听到宋绥溟饱含警告的声音:“段法医,管好自己的嘴。”
乌云密布的早晨,一道尖锐警笛声打破了公安厅难得的宁静。
警方接到报警,今日一早环卫工人在城西三环路打扫卫生时,发现一具惨死街边的尸体,穿戴整齐站在绿化带里。
路上,队里刚入职的实习法医张极表示怀疑。
“是报警人太紧张说错了吧,怎么能是站着的呢?”
宋无尧显得谨慎很多:“一般来说人死后1~2小时会发生肌肉松弛现象,1~3小时后然后进入尸僵状态。”
“所以,不排除死者遇害后被人为摆成现在的样子,故弄玄虚。”
一直闭目假寐的段司昭睁开眼睛,神色平静:“到现场就知道了。”
法医组抵达案发现场时,警方已经接管现场。
几人递交证件,穿戴整齐后越过警戒线进入案发现场。
案发地在三环一高档小区东南门与市区道路交汇点,死者尸体僵直站在树下。
乍一看仿佛是个正常人在这儿乘凉。
张极靠近,被这一幕吓得脊背发凉。
死者双目充血死死瞪着前方,脖颈一条贯穿伤隐隐渗着干涸血液。
远看就像是一条红色丝巾在脖颈上。
报警人是环卫工人,这会儿还呆滞着坐在路边的地上。
徐副队刚例行询问完,走上前来,面色沉重:“老人家被吓得不轻。”
“据报警人描述,今早六点不到,她打扫完负责区域准备收尾时,看到树下站着个女人。”
“想提醒对方不要踏入绿化带,走进一看跟她四目相对,被吓得魂都飞了。”
段司昭看了眼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实习法医张极,“连我们的人都吓得不轻,普通人可不得做几个月噩梦吗。”
她叹了口气:“安排人做心理疏导,年纪大了,经不住吓。”
话落,她看向张极:“你需要吗?”
“不,不用了。”
张极咽了咽口水,努力不往那边看:“我缓会儿就好。”
段司昭没再说话,率先往里走。
现场没有明显血迹,整个环境干干净净,就连死者尸体看起来也很安详。
就仿佛真的只是被人放在这儿的一座雕塑而已。
段司昭戴上手套靠近观察死者尸体,除了脖子上被半干涸的血完全糊住的伤口以外,没有任何额外伤。
穿戴整齐,连挣扎痕迹也看不到。
“不应该啊,脖子被直接抹断,大动脉压迫血液应该当场喷溅出来才对。”
乔凤疑惑道:“难道这儿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段司昭的视线越过死者尸体,看向倒挂在树上的鬼魂。
她并不知道有人能看见自己,倒挂在树上,长发垂下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段司昭转身,视线顺着她看的方向往前看。
然后迈开腿走过去,一阵风刚好吹过来,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飘进鼻腔。
她蹲下身,拨开绿化带的红叶石楠,并没有看到明显血迹。
正准备收回手,却发现手套上沾了一滴血迹。
因为红叶石楠本身顶端叶片是棕红色的原因,肉眼很容易忽略。
“是血!”
乔凤走上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立刻转身去找徐副队:“有铁锹之类的工具吗?”
刑侦队那边很快来人,现场翻土。
轻轻一铲,整个草皮就被掀起来,露出里面新鲜蓬松的土壤。
警方神色凝重:“这是临时覆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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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草皮和土层。”
很显然,这儿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只不过凶手经验丰富,已经对现场进行过销毁和伪装。
以至于周遭没看到明显血迹。
段司昭已经把沾有血迹的那几片树叶取下来装进证物袋,递给乔凤。
“先带回去确认是不是死者的血。”
“这还用确定吗?”徐副队表示不解:“土都被翻过了,不是一眼就知道吗。”
段司昭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法医讲究证据说话。
徐良是刑侦副队长,想要的是快速破案结案。
哪怕现场已经能百分之九十确定,在没有绝对数据支撑前,段司昭也不能说这话。
带走死者尸体去殡仪馆解剖尸检前,段司昭跟刑侦队要了一捧土一起带回去。
路上,几人还在讨论这桩案件的诡异性。
“处理那么大一块草皮,刨土、覆土、盖草皮,就算是三个人一起也需要不少时间吧?”
“这一块正处小区东南门,人来人往,凶手胆子这么大敢在路边杀人?”
“看死者这状态,完全达成强直尸僵状态至少也得死后24小时,难不成昨天一整天都没人发觉不对劲,今早才有人发现?”
“这也不符合常理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张极终于从第一次出案子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弱弱举手发言:“死者死亡后被挪走,完全僵直后夜里偷偷被放回来?”
宋无尧跟乔凤两个经验丰富的人对视一眼,不忍心打击刚入行的小卡拉米。
乔凤挤出一抹笑,竖起大拇指:“真棒,有思考有推测。”
下次别推测了。
既然都要藏尸了,何必跑这儿杀了又藏起来再放回来呢。
你当一百一二十斤的成年女人是你家床头的布偶娃娃啊,随手一拎随便扔?
张极也后知后觉自己这话多少有点离谱,尴尬的挠了挠头,正想说点什么为自己找补。
段司昭的电话铃声突兀打断几人。
电话接通,车厢里传来徐良紧绷的嗓音。
“三公里在的环城道发现一具女尸。”
“也是在绿化带里,膝盖弯曲倒挂在樱花树上。”
“同样是脖颈致命伤。”
乔凤一个紧急刹车停在路边,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副驾段司昭的表情。
段司昭只是很轻的拧了一下眉。
说出的话让一车人后脖颈发凉:“不止。”
她示意乔凤打双闪路边暂时停车。
果然,两分钟不到,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这一次,徐良的声音都在颤抖。
“十公里外的公园,又一具女尸……”
“绿化带、断头。”
“头抱在手里,尸体坐在树下……”
徐良感觉他的职业生涯摇摇欲坠。
这已经不是普通案件了。
这是连环杀人案。
都在闹市,精心布局的案发现场。
处处都是无声的挑衅。
原本以为这就是最后了。
在他们出发去第二个案发现场时,又一次接到电话。
更嚣张的是,这次是在市公安局一公里处的绿化带里。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男尸。